到来的处罚,眼泪汪汪地看着易元真,易元真挥挥手:“今晚我没遇见你,你没遇见我,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那可不行,衣服的下摆烧没了好一块呢,您回去肯定有好多人问起。”
“我自有办法,只要你不露口风,我保证风平浪静。”
果然,像易元真保证的那样,珍惜把心悬在嗓子眼上好几天,果然不曾听到相关的消息,才慢慢缓过气来:火烧天子!那是多大的罪,到时恐怕不只是我粉身碎骨,连小姐都恐怕有危险。好在皇上宽厚仁慈,不与我计较。
“笑什么呢?”
珍惜抬起头来:“呃?”
“你这丫头是怎么了,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魂儿飞到哪里去了?”上官静翻过一页书,没有抬眼。
“皇上驾到!”门口响起一声吆喝,易元真已经跨过了门槛,上官静急忙起身,易元真三步并作两步,坐到了榻边:“爱妃身体不适,还是不要起来的好。”
“皇上今个儿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易元真握住她的柔荑:“爱妃怨我了?”
上官静看着他,促狭一笑,美目里波光流转,每一个眼风都是狡黠的叫嚣:“岂敢,岂敢。皇上贵人事忙,能在今天下午从未央宫门口经过,臣妾就已经感恩不尽了,皇上还愿意屈尊进来坐会子,臣妾简直要受宠若惊了。”
“你这张嘴啊……”易元真摇摇头:“圣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看,还得叫上一条,才子最难养。”
珍惜吃吃地笑起来,易元真微笑地看着她:“你这丫头,还真放肆。”说的是责备的话语,上官静听起来,竟有些暧昧的亲密,简直就是调情了,她也吃吃地笑起来:“我放肆,我的丫头自然也放肆。”心里却暗暗地记下了一笔:这事儿,有些蹊跷在里面呢,珍惜这丫头,一定有事儿瞒我。”
皇帝坐了一会子便走了,上官静留他一起用膳也被拒绝了,说是有许多奏折要看。上官静特意找了一个由头,发了一通不大不小的脾气,有宫女忙不迭去搬救兵——娘娘身边最得力的珍惜。上官静这次却没有卖她面子,反而连她都罚了。
珍惜含着眼泪谢恩,待到夜深了,去花园里找个僻静角落痛哭了一场:小姐这是怎么了,皇上待他不好,便拿我来出气!再说了,皇上哪里有待她不好。虽说我不懂朝堂上的大事,也知道璟嫔,不,世界上已经没有璟嫔这个人了,苏璟的父亲苏万里因为羞愧,辞去了兵部尚书的位子,皇上再三挽留也没有用,至于新任尚书的人选,朝堂上已经炒成了一锅粥,皇上一定很忙很烦,小姐却一点儿也不知道怜惜他。
想到这里,珍惜又哭了起来:皇上真可怜!
呜呜的哭声,在幽深的御花园里回荡着……一个宫娥胆战心惊地说:“娘娘,你听,那是什么声音?”
纪心心竖起耳朵:“好像是哭声呢。”
宫娥害怕地捂住耳朵:“不会是……”她想说“璟嫔的怨灵”,可又不敢说出来:后宫里最忌讳的就是这鬼神之说。
“是什么?”纪心心可没那么丰富的联想力。
“宝娘娘,你看,蚱蜢编好了。”易阑珊欢天喜地推门进来。
纪心心从绣架中抬起头来:“我看看。”她赞许地点点头:“珊珊的进步可真大,这蚱蜢真好看。”
易阑珊得意地笑着:“那当然了。对了,宝娘娘,蚱蜢我已经学会了,你再教我编蝴蝶。在父皇生日之前,我一定要把这个百草园编好。对了,宝娘娘,你没告诉父皇我在给他做礼物吧?”
“当然没有了,你也听见了,我对皇上打发过来的人说,公主长大了,懂事了,开始一心向学了,每天都在温太傅教的书,所以不出去玩了。”
“那就好,我要给父皇一个惊喜。”易阑珊拿出一大把草叶:“宝娘娘,快点教我怎么编蝴蝶。”
皇家有女未长成 第五章 秋风(上)
一个宫女走进来:“娘娘,李总管在门口求见。”
纪心心急忙站起来:“水瑶,我去门口接李大人,你速去沏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看着纪心心的背影,那名为水瑶的宫女不屑地撇撇嘴,说了一句易阑珊不太懂的话:“秋风都打到燕子楼了,那位大人可真是一个也不放过。”
早先就在屋里的那位宫女急忙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易阑珊在绣架背后探出头来:“秋风怎么打啊?”水瑶笑笑:“我先泡茶去了。”便跑了出去。
“水瑶不说,那水珏你说。”
水珏干笑着:“晚上再告诉你。我先去看看茶。”易阑珊哪里肯放过她,“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好不好”,一起跟着追了过去。等她跟着奉茶的水瑶回到绣房的时候,便看见李明辉正抚摸着绣架上的刺绣:“瞧瞧这花色,瞧瞧这针脚,宝妃娘娘真是好手艺,若是得了这样一副刺绣……”
纪心心接口道:“我再赶两日便能绣好了,到时候一定亲自给总管送去。”
李明辉笑得眼睛全消失在肥肉里:“不急,不急,娘娘慢慢绣,慢慢绣才绣得好。”转头看见易阑珊,急忙跪下给她请安,易阑珊不耐烦地摆摆手:她实在是不喜欢这个家伙,以前的总管张津河还会陪她踢踢毽子什么的,李明辉却是痴肥得连走路都吃力,压根没办法陪她玩。
“听太傅说,长公主最近一心向学,这活到老学到老,学海无涯,唯苦作舟,奴才便不打扰长公主的正事了。”李明辉也明白易阑珊对他没什么好感,他留恋地摸了摸那匹刺绣,退了下去。
李明辉离开之后,易阑珊立马追着水瑶和水珏问什么叫打秋风,纪心心诧异地看着她们:“你们怎么说起这个了?”过了一会儿,她明白了过来,狠狠瞪了这两个丫头一眼,说:“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祸从口出啊!祸从口出啊!”
易阑珊见水瑶水珏不敢说,立马黏住了纪心心:“宝娘娘,宝娘娘,你告诉我吧……”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你不告诉我,我就去告诉父皇,!”
“皇上那么忙,你怎么可以拿这些小事去烦他呢?”
这可难不倒易阑珊:“那我去告诉李明辉!他一定还没走远……”
纪心心苦笑了下:“算了,我不管了,你们两个自己和长公主说,我要绣瑞兽图去了。”
水瑶水珏哪里敢放易阑珊去追李明辉,相互使了个眼色,一唱一和地说起来。
“水瑶啊,据说你能用草叶编出一朵绿牡丹来呢。”
“哎呀呀,那都是小时候学的,过了这么多年了,早忘了三四成了,再过些日子,恐怕就只记得一二成了。”
易阑珊急忙把一大把草叶全递给她:“现在就编,我要学。宝娘娘,我们不打扰你刺绣了,我们去向厢房里玩。”
编完了牡丹,易阑珊笑眯眯地看着水瑶水珏:“现在你们可以说了吧。”
水瑶水珏苦着脸说:“哎哟,你怎么还记得这个啊。”
“说吧说吧,我不会告诉李明辉的。那个死胖子,讨厌死了。”
水瑶水珏只好原原本本地对她解释了一遍何为“打秋风”,听完之后,易阑珊不言语了:这个李明辉这么可恶,连最穷的宝娘娘都要打劫,父皇为什么让他当总管呢?不过,好像不能拿这个事儿去问父皇,要不然水瑶水珏就要倒霉了。
趁着易阑珊发呆的当儿,水瑶水珏轻手轻脚地溜掉了,剩下一个小女孩无语望苍天。西窗明月如钩,想了老半天也没想出个结果,易阑珊把草叶全丢在地上:“不管了,吃点心去!大不了我去替宝娘娘打父皇的秋风!”
吃着绿豆糕,易阑珊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从明天开始,我要照常去玩。”
纪心心水瑶水珏诧异地看着她:“你不送百草园给皇上了?”
“送,当然送。”易阑珊得意地说,“我决定了,我要打你们的秋风!”一双双不解的眼睛顶着易阑珊,她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从明天开始,你们每人每天给我编三只蝴蝶,三只蜻蜓,三只蚱蜢,三朵牡丹花……到了父皇生日的时候,我就能送他一个百草园了,又不耽误我玩!”
三人面面相觑:“这样也行?”
“怎么不行了?对了,我要把小路子小春子也叫上,人多力量大啊!”易阑珊兴致越来越高昂,开始现编儿歌来唱:“打,打,打秋风,打呀么打秋风……”一片欢乐的气氛中,易阑珊的心中种下了一粒商业细胞:人生,就是不等价交换。
育德殿中,易元真不耐烦地看着上官师道:“北冥王深夜进宫,可有什么要事启奏?”
“皇上……”
易元真心不在焉地听着他的长篇大论,毕竟,这老东西要说什么,他可清楚得很,无非是自己是廉颇老矣,依旧能饭,就算自己不行了,还要三个正当盛年的儿子,大儿子在户部做了很多年,统筹调度的功夫都不一般,二儿子熟读兵书,武艺超群,在骠骑将军的位子上当了很多年了,完全可以升一升,三儿子浑身是胆,勇猛非凡,一片忠心愿意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最近几天,在朝堂上,易元真听到的都是这样的话语:有夸人的,有自夸的,有先夸人然后自夸的,来来去去的都是那几个形容词,不同的只是主语。似乎是在一夜之间,朝堂上多了许多人才,这些人才还个个都适合做兵部尚书!
易元真扛不住了,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上官师道愣住了,他很想指责皇帝的无礼、荒唐、竟然如此对待三朝元老,然而他才急速地打好一篇檄文的腹稿,易元真就已经摆摆手说:“明日还要上朝,我先歇息去了,北冥王也早些回去吧。”望着易元真的背影,上官师道陷入了沉思:是从何日起,皇上不再毕恭毕敬地对待他呢?
皇家有女未长成 第五章 秋风(下)
第二日,上官师道便得了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宫里新添了一位娘娘。他喜得眼睛都笑到了眉毛上头,因为这位娘娘,算起来也该是姓上官的。他屁颠屁颠地跑去宫城,却被拦住了,说是皇上今个儿要为新娘娘举办宴会,不上朝也不理事了。
宫娥取出一盘盘的款式繁多的珠宝,一尺乘一尺的盘子上插满了红宝、绿宝、蓝宝、黄金、珍珠、夜明珠、翡翠、玛瑙、耳环、戒指、簪子、步摇……她们随手拈出一个来,放在珍惜身上比划下,又放回去。
看着镜中那位朱颜粉面的丽人儿,珍惜陷入了深深的恍惚:这个人,真是我么。年长持重的梳头宫女看出了珍惜的心绪难平,试探着问:“珍美人不喜欢这些繁复华贵的首饰么?我换一些素雅的来可好?”
听说要换,珍惜突然激动起来:“不换,不换……都给我带上。”
自然不可能尽数带上,不过也够惊人了:额上覆着珠翠牡丹华胜,鬓旁斜插六支四蝶金步摇,项上带着赤金盘螭璎珞圈,绾臂双金环,鸳鸯比目佩,光华闪耀,令人不敢直视。
盛装的珍惜一入席,贵人、尚宫、美人们却都涌了过去:“真漂亮”“珍姐姐,皇上赐了好多东西给你啊……”“这个珠翠牡丹华胜做得真精致”“四蝶金步摇简直就是展翅欲飞呀”,珍惜扫过去,陈杏儿、沈眉芳、丁娇丽坐在一处调笑逗趣,贵妃、宝妃通通缺席,小姐也没有来……
“好一个天仙下凡来。”沈眉芳笑道,“皇上身边又多了一位佳人,可喜可贺啊……”
陈杏儿皱起了眉毛:“我看,似有好几件首饰都越矩了呢。”
场面顿时冷寂下来。宫中不仅人有份位,首饰也有,什么样的人,就该穿什么样的东西戴什么样的东西,越过了份位,那可是了不得的事儿。
珍惜冷哼一声:“这可都是皇上赐的!”
不多时,易元真来了,他替易江垣和纪心心告了假,听的是众人各自欢喜,毕竟,贵妃娘娘那种持重的个性,宴会之时众人难免拘谨。更有一些深谋远虑的,来之前便想到了皇帝今夜不知会去何处歇息,虽则易元真昨夜宠信了珍惜,可是今夜自己大展风华,未必就不能把皇上拉回自己那里去,听到份位高的妃子不来了更是欢喜。
就在这一片欢欢喜喜的氛围里,上官静来了。
依然是那一身简素的白衣,依然不点珠翠不扫娥眉,用寒冰玉簪松松挽一个髻,珍惜本来看惯了这样的装束,此刻却有些厌恶:小姐,你就不能换个打扮么?看我今日珠光宝气,皇上瞧着多么欢欣喜气,像你这样子,皇上会赞你敬你出尘脱俗,却不会爱你惜你温润可亲。
上官静一来,众人的视线立刻全集中到了她身上,又顺着她的目光回到了珍惜身上:主子变姐妹,这可是再精彩不过的戏码!
上官静看珍惜的目光是淡淡的悲凉,珍惜看上官静的目光是隐隐的愤怒,一旁饮酒的易元真,金爵广袖遮住了他的脸。
宴席从早上开始,入夜方才结束,皇帝下午便有紧急的国事要处理,离了席,皇帝一走,那几个精心装扮过的美人的脸立刻灰了,不多时,芳嫔沈眉芳说不胜酒力,再待下去唯恐失了礼数,只好先退席了,丽嫔丁娇丽便说要送她,杏嫔陈杏儿一言不发也跟着去了,唯独上官静端坐在那里。
珍惜命人移了一个垫子到她身旁,然后轻挪莲步,坐了下来,她笑着择了几样小巧可爱的点心放在上官静的碗里,又拿了一双筷子塞到她手里:“娘娘今天吃的不多呢,这样不好。”
上官静虚弱地笑着:“皇上给了你名分,你便也是娘娘了,何必叫我娘娘呢?”
“我不过是个美人,和娘娘的份位差着好几级,再说了,这娘娘二字,我是唤惯了的……”珍惜低低地解释着。
上官静放下了筷子:“惯了,也是要改的。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将来,也许我都要叫你一声娘娘……”
珍惜的眼中有泪光流转,她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坚定地拾起那双筷子,想再一次塞到上官静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