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珃依旧是天天跟着傅璿烨加班到九点以后才能下班。
这可不是因为白晶珃办事不力才会夜夜加班,而是为了消化之前几任秘书无法立刻处理,导致一路延留下来的工作。
白晶珃加班加得气喘吁吁,简直不敢相信历经了这麽多任秘书,居然没有半个人能把傅璿烨交代的工作做好。
幸好公司给的加班费相当富厚,所以白晶珃也没什麽好抱怨的。她甚至想再多加点班,就算多赚一元的加班费也好。
只可惜,今天恐怕是超时加班的最后一天了。
「……嗯,我知道了,明天薪水就会下来,到时候就可以稍微解决问题……院长,请您不要这麽说,真的,我一点也不在意的。」白晶珃抱着公司的电话话筒小小声地说话。
虽然偷偷使用公司的资源不好,但她现在的情况已经到了能省一元是一元的地步,所以即使良心不安、即使老闆就在一扇门外,她还是铤而走险,偷偷用公司的电话打外线到她的「家」。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稍稍卸下平日如同冰山般的冷漠表情。
白晶珃是个孤儿,是在慈惠育幼院长大的小孤女。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就连名字也是跟着院长的姓氏所取。
虽然她和院中的其他孩子一般无父无母,但他们并非无依无靠的,他们有疼爱他们的院长及修女,以及众多亲如兄弟姐妹的「家人」。
清苦的生活并未夺走他们善良的本性,许多慈惠育幼院出身的小孩都堂堂正正地在社会上工作。
或许他们的工作并不能赚大钱,但他们都尽量把赚来的钱用来维持育幼院的运作,就像白晶珃多年来所做的一样。
可现在,光是投入自己微薄的薪水,却无法再使育幼院如常运作。
育幼院的所在地,是一位善心人士免费借出土地让院长使用的,几十年过去,那位善心人士从未向育幼院收取过一毛钱。
正当他们以为这件事会永远不会改变时,那位善心人士因为衰老过世,在他过世之后,他的继承人竟突然狮子大开口,要求育幼院必须支付土地的使用费,而且还得连同过去四十年未缴付的租金全数归还。
如果育幼院不愿付钱,就要收回土地。
他们别无选择,因为想再找到一个适合开设育幼院的土地,远比四十年前更加困难,所以他们只能够想办法凑钱,支付那笔庞大的租金。
但四十年份的租金岂是一、两百万就能够解决的小数目?
现在育幼院上下全为了钱的事在烦恼,所以白晶珃才会乐于加班,因为加班不但有加班费可拿,还可以另外领取一笔晚餐的补贴,虽然这数目不算多,但多少能为育幼院再尽点心力。
「……院长,我得继续工作才行了,请您不用担心……那,再见了。」
白晶珃才刚挂上电话,不远处就站着一个她最不想让他瞧见自己在偷懒的人──傅璿烨。
「总、总经理。」白晶珃虽然被吓了一大跳,却仍努力保持镇定,希望声调不要洩露了她的心虚。「请问还有什麽事吗?」
傅璿烨手上没有档桉夹,看起来不像是来交代工作的,而且他的办公室裡有呼叫铃,根本不必特别走出来一趟。
所以……他到底是来做什麽的?
随着傅璿烨益发接近,白晶珃的心脏就奔跳得越快,这种感觉很熟悉,好像在几个月前她才经历过。
「暂时没有别的事了。妳工作的速度很快,就像以前一样。」
傅璿烨一边说着,一边轻轻鬆鬆地在白晶珃的办公桌一隅坐下,閒适的模样就像在自己家裡一样。
「我这边只剩一些马上就能做好的小东西,总经理你要不要先下班休息呢?」白晶珃故做忙碌地开始行动,希望藉此能教傅璿烨识相地离开。
只可惜这个男人根本不懂「识相」二字怎麽写。
直到半个小时后,白晶珃处理完最后一笔资料时,傅璿烨依然是闻风不动地坐在她的办公桌上,几乎要让人以为他是尊凋像了。
但这个世界上哪有存在感如此强烈的凋像?
这半个小时,白晶珃根本是坐立不安,虽然她不曾出错,但她的动作的的确确是慢了好几拍。
本来十来分钟可以完成的东西,硬是让她拖了半个小时。而他甚至不用开口说话,就能让白晶珃清楚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力。
这也说明了傅璿烨带给她的压力何等强大。
白晶珃继续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最后,终于连打溷的机会也没了,她桌上的东西都收完毕,总不能开始把档桉柜重新整理一遍吧?
无奈之下,她只能抬头看向傅璿烨。
「总经理,你在等我下班吗?」他一直坐在那儿不嫌无聊吗?
但傅璿烨只是微笑,然后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白晶珃不得不看向他,无法迴避。
「我只是在看。看妳在使了那些小诡计之后,又不得不回到我身边的悲惨模样。我得承认,这还真是好看。」
傅璿烨笑得很愉快,但白晶珃的心情可是大不相同。
「总、总经理,请你不要乱来,请记得……我和董事长、和董事长……是、是……」白晶珃别过头,拒绝受限于人。
「记得什麽?记得妳撒的小谎吗?妳又要再说妳是我爸爸的情妇吗?」傅璿烨仍是笑,但笑容裡添进了一分危险。
「妳以为我会再次上当吗?」
傅璿烨满意地看着她向来冷澹的容颜染上慌色,这个美丽的小骗子难道从未想过她的谎言有多麽不堪一击吗?
他或许曾被她的谎言击退,但几个月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例如……找徵信社调查她全家。
唔,白晶珃是没有「全家」可以让他调查,不过徵信社回报了一件相当有趣的消息,让傅璿烨晓得自己还是可以将她牢牢抓在手中。
男人眼中的取笑光芒让白晶珃知道,说出同样的谎言是不会有胜算的。
毕竟这个男人可不是什麽张三李四或是一生难再相见的路人甲,他现在是她的直属上司,她每天都要面对的人,毫无根据的谎话根本骗不了他。
再说,就算骗得了一时,下一次只会变得更难迴避他。
所以白晶珃仅是轻轻吁了口气,冷澹地说道:「那总经理想怎样?报警抓我吗?」
她只是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根本没有任何人受害,若真把事闹开,到时难看的人可不是她。
毕竟,会把她逼到非用这种无聊谎话才能击退的傅璿烨,才是真正有问题的那一方。
「晶珃,妳这话未免说得太过分了些。我只是想追求妳,谁晓得妳却骗我说妳是我爸爸的情妇,妳可知道这件事让我有多震惊?」傅璿烨摇摇头,彷彿他才是受害者。
「总经理,你和我对于『追求』的定义显然完全不同。」她可不会称呼那为追求。「你需要的只是一个安静少言的床伴,这跟我预想中的恋爱关係可是大大不同,你不能怪我用『比较激进』的手段打破你的慾望。」
「妳该不会还怀抱着『世上有真爱』这种天真的想法吧?」闻言,傅璿烨几要失笑。
「为什麽不信?」白晶珃叛逆地瞪着他。「最好的例证就在你身边,董事长和夫人的婚姻幸福美满,你是他们的儿子,你应该最清楚他们有多麽相爱。」一个幸福又完美的家庭,简直就是所有孤儿最大的梦想。
所以白晶珃一直很喜欢陪伴董事长及董事长夫人,因为只要跟在他们身边,她就能幻想自己是这个幸福家庭的一份子。
白晶珃简直不敢相信,明明拥有一对这麽相爱的父母,傅璿烨却反而是抱着游戏人间的心态。也因此,当傅璿烨明白对她表露出兴趣时,白晶珃毫不犹豫地说谎骗得他死心。
可惜的是,这招只能用一次,再多就不管用了。
「亲爱的晶珃,妳如何能说我不爱我的女伴呢?」
白晶珃只是瞪着他。
「我自认我对我的女伴们都很好。」傅璿烨一笑,继续说道:「管他是珠宝首饰、华服美馔,拉风的车子、或是醉人的烛光晚餐,在我们分手之前总能一起享受一段美好时光,我想爱情最完美的境界不过如此。
晶珃,妳追求的是虚幻的、不切实际的东西。可怜的女孩,妳肯定是看了太多好莱坞的爱情电影,才会以为爱情的模样只有一种,其实,只要是你情我愿的关係,就已经足够了。」
一派歪理!
轻哼了声,白晶珃压根儿不吃他这一套。
「你不过是用金钱换取一段短暂的关係,那根本不叫爱情。如果你要玩这种爱情游戏,请去找别人,因为我的心是不卖的!」
她承认傅璿烨是个外表迷人、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但他对爱情的想法是白晶珃怎麽也无法苟同。
面对白晶珃的怒目而视,傅璿烨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好整以暇地欣赏她这难得的激动模样。他缓缓勾起一抹笑,道:「就算妳的心不卖好了,那妳的人呢?妳愿意开价多少?」
白晶珃顿时刷白了脸。他怎麽能够这麽问呢?他以为她是什麽人?
「总经理你……」
白晶珃还没来得及再说下去,傅璿烨已经愉快地开口道:
「我相信妳最近应该很缺钱……噢,我失言了,我应该说,妳心爱的慈惠育幼院很缺钱吧?」
第二章
他微笑,击出最后一击。
「让我想想,四十年份的租金应该是贵得吓人吧?」
「你、你怎麽知道育幼院的事?」
白晶珃愣住了,虽然她从未刻意隐瞒自己的出身,但公司内并没有多少人能与她相熟到知晓这件事,更别提知道育幼院有困难的人了。
她甚至连在与自己最亲近的董事长面前都没提过一字半句,为什麽傅璿烨会这麽清楚呢?
「我只能说……金钱的确是非常好用的东西。」他摆摆手,笑得一脸牲畜无害。
白晶珃冷冷瞧了他好一会儿,却无法从他的笑容中读出任何讯息。
她早该知道的,这个男人并不好惹,试图愚弄他绝不会有好下场。
但现在还能怎麽着?不能做、不该做的事她都做了,现在得面对他的威胁似乎也没什麽好抱怨的。
「你到底想怎麽样?」白晶珃冷冷地瞪视着他。他这麽用心地去刨她的根、挖她的底,不就是想报复她吗?
就不知他究竟想用什麽手段来报复了。
「我要妳。」他的笑容加大,刻意强调道:「完完整整的妳,少一根头髮都不行。」
「我?」白晶珃有些讶异,完全不能瞭解他的想法。毕竟,她原以为自己早该让他倒尽胃口了。「我能为你做什麽吗?总经理,你该不会是太高估我这个小小秘书了吧?」
「呵呵……」
他因她的冷嘲热讽发笑,虽然人人都说白晶珃是个不苟言笑的冰山美人,但在傅璿烨眼裡看来,她可一点也不寡言。
「还记得妳曾说过,妳觉得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安静少言的床伴,所以,妳何不亲自来证实看看,我是否真的只需要一个不多嘴的情人?」
「你这是什麽意思?」她几乎要气红了脸。
「我的意思很简单。做我的床伴三个月,我就为妳付清慈惠育幼院过去四十年份的租金。这个条件应该很不错吧?」
「你!」白晶珃气急败坏,他怎麽可以这麽侮辱人?
「当然,妳必须乖乖闭上妳可爱的小嘴,不能将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洩露出去,否则我会立刻撤消这项交易。」
「你以为我会答应这种荒谬的条件吗?」白晶珃瞪着他。不敢相信他居然将她的人格贱踏至此。
「妳不会答应吗?」他还是笑着,好整以暇。「想想看,如果妳在这三个月裡,嘴甜一点、可爱一点,说不定我会买很多漂亮的小礼物给妳,也说不定妳还能买下育幼院那块地。」
「你、你在骗我。」如此绝对有利于她的条件,根本不可能是像傅璿烨这麽精明的商人会开出来的。他到底要什麽?
「我可以马上开一张即期支票给妳,只要妳今晚成为我的人,就能拥有那张支票。」他凉凉说道。
白晶珃还是死死瞪着他,所以傅璿烨微笑着从西装外套裡掏出支票簿,迅速填上几个数字,然后递到白晶珃眼前。
不出傅璿烨意外的,白晶珃才瞧清数字立刻倒抽了一口气。
他完完全全知道他们的育幼院欠了多少租金,甚至连利息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