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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如舜华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病痛折磨的这几个月,使得她原本略显丰腴的鹅蛋脸瘦得脱了形,整个脸都凹了下去,越发显得眼睛深幽,眸中殷殷期待。“好不好,就一下,像你亲她一样……只一次……最后一次了。”

霍清宁犹豫半刻,闭了闭眼,才微笑地答,“好。”

冷舒娅慢慢仰起脸,含笑闭目,原本青白的面色居然又生出几分嫣红来,如十六七岁的少女般。

霍清宁俯下身,轻轻地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直起身来说,“李羽飞大概到了,我先出去。”

冷舒娅闭目不语,一滴大大的眼泪从眼角渗出,沿着腮帮慢慢滚落,瞬间被棉质枕巾吸收,只余一片泪渍。

霍清宁刚打开门,就看见李羽飞急匆匆地走来,脚步极快。霍清宁对着他微一点头,擦身而过的间隙,他说道,“去看看她吧。我去,抽根烟。”

霍清宁一根烟还没有燃尽,李羽飞就大步走了出来,对着他,不由分说,一拳挥出。霍清宁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恼怒地刚要训斥,一看见李羽飞赤红的眼眶,手里的烟蓦然掉了。“她……”

“你这个混蛋!”李羽飞第二次想扑上来的时候,早被周围一众侍卫架得牢牢地,哪里还动弹地了。

“算了,放开他。”霍清宁寥落地站在那里,掏出烟想要再点一次,手微微有点抖,点了几次都不能把火机点着,最后“啪!”地一声,终于点着。他猛吸了一口烟,问道,“她,有没有说什么。”

李羽飞瞪着眼前这个人,目眦欲裂,恨不能再扑上去打他一拳。想起那张蜡黄的脸,他心里一酸,抬手拭了拭泪,说道,“她说,她会在天上保佑你,让你得到幸福。”

说完,又觉不忿,恨恨地盯着他说,“当年我几次向她求婚,若不是,若不是她心心念念要嫁给你,我怎么会放手?可一转身,就听得她嫁了什么付平远,霍清宁,你说,是不是你抛弃了她!”

说?说什么?霍清宁苦笑,慢慢离去。

看着霍清宁离去,唐小山急忙跟上。他跟了二公子这么久,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有权有势的人还不快乐。自他被调上来跟着二公子以后,二公子的表情一直清淡无虞,微笑,却到不了眼底。仿佛这天下之大、却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伤害到他。

第 49 章

屋子外面暑气腾腾,屋里却沉静地连别人的呼吸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厅里坐着三个人,本堂神父、司铎、穆修女。向晚站在她比较熟悉的穆修女的旁边,还有几个小修女站在一侧。

小修女珍妮正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样子好不可怜。

“你说苏老师心不诚,动了凡念,可有证据?”本堂神父正色问,向晚却是沉默地站在一旁,连眉毛都未挑动一下。

“有。我负责收拾苏老师的屋子,经常发现有一些纸笺,一开始还以为是苏老师在抄写圣经或者是练字,后来看了才知道不是。”她怯怯地抬头,正好触到本堂神父冷冽的目光,慌忙又低下头去。

向晚这时才抬起头看向珍妮。她一副战战兢兢地模样弱不禁风,说出来的话却是恶毒之至,向晚心下厌恶,掉转头不去看她。只听得她又说,“下个星期苏老师就要受礼正式成为修女,所以我才觉得事关重大不能再隐瞒下去了。”

“写的是什么?”司铎开口问。

珍妮将怀中的纸笺连带着一本《白氏长庆集》呈给本堂神父。本堂神父拿起书翻了两页。“唰!”地一声,书本落到地上。那一本脆黄的书落到黑色的地板上,书页微微掀开,正翻到那一页《长恨歌》。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向晚手一颤下意识的想捡起来,然而慑于主教的盛怒,温顺的她终究不敢动一下。

“下个星期的受礼……取消吧。”主教淡淡地落下决定,“苏老师既然心寄凡尘,还是另谋高处吧。”

说完一众人鱼贯而出,留下她一个,站在这灰暗阴森的大殿里。许久,她慢慢蹲下身子,拾起那本发黄的,已被扯破封面的旧书。

一出屋子,外面白花花的日光照得向晚一阵晕眩,她站在墙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那一双美目里流动着柔和的光辉,仿佛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走了几步,才发现穆修女站在前面的树荫下等着她。向晚加快步伐,走了上去。穆修女抬手抚了抚向晚柔滑如缎的长发,看了眼她拽在手中的《白氏长庆集》,轻轻开口,“喜欢香山居士的诗?”

还未等向晚回答,穆修女又道,“这世上多的是红尘缠绕,陷入便难以自拔啊!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这些东西,其中最喜欢的是李义山的诗:‘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真的是很美的诗不是吗?”见她抬头,穆修女轻轻叹了口气,“可到了我现在这个年纪,就只知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了。”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么?向晚忽然间低下了头,感觉内心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似乎要从她极力平定的胸臆中挣扎出来。然而,她抓紧了手中的诗集,手指扣入书页中,硬生生的要自己安定下来。

默不作声地吸了口气,她抬起头来。——然而,看见了穆修女的眼神。

洞彻、悲悯。这五年来,她所看见的穆修女的眼神,都是那样的辽远,宁静和安定的。

穆修女是这五年来对她最好的人了,如果说如今要离去她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人,那也唯有穆修女一人了。

“穆麽麽,我……”向晚感觉胸口陡然一热,声音哽咽了一下,低下头去,“我自己能应付的……您不用太操心了。您自己的身体,以后要好好保重。”

“向晚啊……”穆修女又是一声长叹,把手中的一个包裹递给她,向晚掂了掂,随即明白这是什么刚要推拒的时候。穆修女开口,“我知道你这些年也没什么存钱,拿着,麽麽留着也没用。”

“穆麽麽,我有的……”向晚曾红透绥州一年多,又怎么会真的一点积蓄都没有?

穆修女坚定,“那也拿着,你不是嫌太少吧!”

“麽麽……”向晚的眼睛热了一下,五年前,她几乎生出弃世的念头来,多亏了东少把她送进这里。五年后,当她又觉得人世无常的时候,穆麽麽给了她这么温暖而坚定的回护。这世上,永远有值得让人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宝福楼的包老板永远喜气洋洋,和他卖的热气腾腾的包子一样,永远一副新鲜出炉的模样站在门口迎来送往。这么一副讨喜的尊荣,莫怪乎生意格外的兴隆。

包老板的包子远近闻名,虽然店铺不大,包子不贵,不过闻香而来的食客是一点不少。这从小二脚步掂地的忙碌上面可窥一二。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达官贵人遣随从下来买了宝福楼的包子带回去的事太常见了,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没过多久,后车窗慢慢落下,霍清宁久久看着,目光跟着她的身影,衔着烟却忘了吸,直到烟灰跌下来,烫到了手背。

“向晚……”

向晚买了包子,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打算留在火车上吃。出门的时候,却被一个饿极了的小乞丐抢了去。力道太猛,向晚被推得跌坐在地上。

如同第一次见面,在大雪纷飞里的锦海棠门口,一转眼,都五年了。

一只手出现在她眼底,手指修长有力。

向晚顺着手臂一直往上看,看到霍清宁时,喃喃道,“不,不会的。”

天色已晚,宝福楼晚客几乎散尽,厅堂里只留了盏小灯,霍清宁的脸埋在半明半暗中,神色难辨。

向晚无视面前殷勤的手,自顾自撑着墙壁站起来。仍是低着头,不敢再看。他的脸虽然没有好看到东少那种作孽的程度,但狭长双目里的绵柔内力,不容小觑,绝对可以把她击得溃不成军。

“向晚,我找你很久了。”

“对不起,先生,你认错人了。”拜托不要一直靠过来。

“认错人?”霍清宁又逼近半步,整张脸陷入黑暗,只有眼睛映着天上的一点星光。向晚再退,脚跟碰到墙。这时候霍清宁的影子铺天盖地地罩下来,没有重量,却压得她动弹不得,呼吸困难,直想厥过去。

“是的,先生,我不认识你。”向晚颤颤地提着口气,回答道。

霍清宁怒极反笑,他说,“向晚,我后悔了。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第 50 章

又是一个忙碌的晚上,东少一边捏着脖子一边往办公室里走,心里哀叹,这累得像狗一般的日子真不是人干的。

一开门,还不待把灯打开,突然看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还来不及寒暄或者说点什么,那人迅速从沙发上弹起,右脚迅捷地朝东少的手肘踢去。

东少一侧身,反手关上门。右掌迅速地扣向那人的脚踝,那人迅速避开,一扣不中。

自己这一把老骨头都快发霉了,正好有人上门来替他舒展筋骨。东少抢先一步攻向那人的下盘,那人被他逼得连退几步,后背撞上书桌,身形踉跄了一下。

好机会!东少眼里透出兴奋的光芒,右手变拳为刀,用力切向那人颈后的风池穴。可是,那人居然把身子扭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了他的杀招。随手抓起办公桌上的一副双截棍,棍棒携着呼呼风声杀来。

有股浓浓的杀气扑面而来。

东少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地一片漆黑,东少干脆闭上眼,脸色凝重地感知着周围的气流。

右侧气流微微浮动,东少刚要弯腰避开的时候,腿上被一记棍棒打中。那人下手之狠,他似乎都听见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东少顺势躺下来,右手摸向书桌底下,打不过就用枪。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如果没记错的话,那里的暗阁里还藏着一把上个月刚从美国买来的帕拉贝吕姆手枪。

那人大概已经以为稳操胜卷,不再试图掩饰呼吸脚步声。东少伏在地上,等背后的脚步声靠近的时候,迅速转身,拿枪从下往上指着那人,沉声道,“别动!”

黑暗中听得那人极为不屑地冷嗤一声。

“你、你你你……”东少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在黑暗中用手指着那人的鼻子,怒道,“你小子不要命了是不是?知不知道我刚才差一点就开枪!”

“你以为你会有机会开枪?”那人的声音像是在寒潭中浸过,冷得出奇。

“啪!”地一声,桌上的台灯被打开。橘黄色的灯光映出那人黝黑凌厉的眼瞳、紧紧抿着的怒气冲冲的双唇,以及,手里的弹匣。

东少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被卸了弹匣的手枪,泄气地扔向一旁的沙发,哀嚎,“弟弟,你知道你这哥哥一无是处,就不要再拼命打击我了!”

说着一瘸一拐地走向酒柜,一边倒酒一边埋怨,“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在外面受了气来找我发泄?!”

东少端着酒杯一屁股窝进沙发里,一边揉腿一边数落,“我说,你要发泄也要注意方法,女人最好,香香的,软软的……”

话还没说完,一记棍棒扫过来,他手中的酒杯一刹那龟裂开来。

东少楞楞地看着自己的半个酒杯,半晌,终于跳起来,“你小子到底抽哪门子疯啊!要发疯给我滚回家里去!”

霍清宁终于开口,还是寒潭般冰冷的声音,“你居然敢把她藏了五年?”

“呃,这个……”东少摸摸鼻子,词穷啊,“嘿,嘿嘿,当初……”

当初自己到底干什么要好心去暗示这个人啊!

正在这时,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这一室寂静。东少迅速蹿起,[奇書網整理提供]提起话筒,才听了两句,就把话筒递给身后的那尊瘟神——后院着火了,赶紧回去吧!

果然,霍清宁在听那里说了两句后就迅速挂下电话匆匆离去。

东少看着这一室凌乱,苦笑一声,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椅子里。

霍清宁一下车,就赶紧往二楼赶去,迎面碰到走出来的家庭医生王医师,连忙问道,“她怎么样了?”

王医师摘下手上的橡胶手套,微微一笑,“不碍事,只是恐怕得在床上躺两个月了。”

霍清宁听到他前半句话刚放下的心又纠起来,“怎么?你不是说不碍事吗?”

“幸好没有伤到头部,只是小腿骨折怕是得好好静养了……”

“麻烦你了,王医师。”霍清宁显得有几分焦急,吩咐一旁的张妈,“张妈,送一下王医师。”

王医师任霍家的家庭医生20多年,对霍家的情况也多多少少了解一点,看到今天这副局面,也不由好奇起来,“张妈,这里面的姑娘是谁啊?人人都道二公子夫妻感情不好,原来二公子是在这金屋藏娇啊!”

张妈皱了皱眉,冷声道,“王医师,咱们几十年老交情了,论情分我不该这么说你,但,我们在这豪门显贵之家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什么事该说什么不该说,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是是是。”王医师连连点头,“今儿什么事都没有,年纪大了,老花了。”

霍清宁走进房间,看见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向晚,满腔的愤怒一下子消逝无踪了。他叹了口气,走近床边,“你这又是何苦?”

向晚闭着眼睛,睫毛微颤,装不下去了,最后,终于羞怒地用被子蒙着头,干脆来一个视而不见。

霍清宁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隔着被子按住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