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擅长读心术。

在到达清华殿，在看到夜火那一身血湿之时，他就已经读出了所有的事……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错了？原本不应该是这样！

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流月淳砍了夜火的右手。

“不可原谅，所有伤害夜的人都不可原谅！”

连他自己也不可原谅！

手中短刃幻化而出的同时，影千如闪电般疾掠而进。

“影，住手。”

寂星想阻止，一把长剑已经拦住了去路。

音然目含冷笑，“寂星，你的对手是我。”

夜火只跨出一步，便无力地栽倒。

祭鸿和青岚离得最远，他们根本来不及相救。

“不可以。”路颜下意识地就伸手拦在流月淳面前，然而，身子被人猛地一推，倒下的同时，她看见流月唇角扬起的微笑，看见影千手中的短刃无情地没入了他的心脏。

“流月----”

那一刻，她的心脏几乎也随之停止了跳动。

早已经决定了。

在他得知自己的体内拥有着另一半灵魂时，他就已经决定了。

当到了绝路之时，他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也不想再因他而伤害到任何人。

虽然……他对这个世界的人和事充满着很多不舍……颜、寂星、夜火、青岚、祭鸿……还有……他的父亲……

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父亲对他总是那样冷漠？他不是流月家族的子孙，他只是宿冰用来重生的容器，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他是凶手。

那么，就让他这样消失吧！

至少，可以保护他身边重要的人……

所有的人都看着那具失去了温度的身躯轰然倒下。

路颜已经呆住了，脑海里一片空白。

“王上----王上----”青岚跳了起来，它悲愤交加、不顾一切地冲向影千，口中不断念着流月淳教它的灵言。

猫爪之中有蓝光开始扩散，渐渐地明亮强烈。

----那是可以杀死圣者的绝技。

----它要为王上报仇！

然而，随着灵言的结束，青岚却惊骇万分地发现那抹蓝光幻化成了一团光球，袭向的不是影千，而是倒在地上的流月淳。

蓝色的光球迅速地没入了流月淳的心房，那一刹那，扩散的蓝光将流月淳整个身子都覆盖住了。

流月淳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为----为什么----”青岚惊骇地僵立在原地。

是哪里念错了吗？

它要是对付影千的，为什么法术会攻击到王上？

忽然，一道雪白的身影飞扑了过来，一口叼起吓呆的青岚的衣领，往背上一丢。

“抓稳了，小东西。”青岚傻傻地用猫爪紧揪住了雪豹的颈毛。

雪豹紫眸一闪，又敏捷地朝前一扑，直接扑向音然。

音然下意识地后退。

“星，扶着夜一起到小颜身边。”

寂星趁机扶起夜火，快步都到路颜身边。

雪豹在飞奔回来的同时，低喝：“青岚，空间移动之门。”可是王上----”

“快，你要所有的人都死在这里吗？”

青岚一咬牙，猫爪在半空中画下了银圈。

“空间移动之门，开。”

强烈的光芒，照亮了整座清华殿，也照亮了流月淳苍白无血色的脸庞。

第八十五章 危

第八十五章 危 转眼间，路颜他们在清华殿里消失了。

“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音然冷冷地盯着影千，几乎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以影千的身手要阻止路颜他们离开并不是件难事，可那样一个大好机会，他竟就白白放过了。

面对音然的质问，影千却是连头也未抬，只是看着地面上正在逐渐消失的流月淳“夜的右手---夜的右手----夜的右手就那样没有了吗？”影千冷冷地低笑，手心一分分地收紧，那一贯的优雅已被肃杀所取代。

“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夜。”

“宿冰，我要你以千万倍偿还我！”

杀意闪过蓝眸，影千右手幻化出一道银色光芒，就往还沐浴在蓝光中的流月淳拍去。“影千，你干什么？”音然惊呼一声，极快地冲了过去，但距离太远，来不及阻止。

突然，蓝光中几乎就要消失的流月淳睁开了眼。

那一双眼眸已不再是水晶般的紫色，而是冰冷的深褐色。

一只几近透明的手挡住了影千致命的一击。

影千蓝眸中浮现出一丝惊诧。

“影千，很意外吗？没想到，我还有力气反抗。”

流月淳的身体又开始一分分地恢复实质感，笼罩在他身体上的蓝光也开始渐渐消退。

四周的风涌动起来，形成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影千迫退了两步。

流月淳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还是流月淳的样貌和身体，但那眼神，那表情……已俨然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冰----”音然地眼中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她等待了千年。

冰终于真正苏醒了。

胸前被影千所刺入的短刃已消失于无形。宿冰轻扣住胸口，冷冷看向影千。

“影千，你在咒刀上动了手脚了。”

影千极雅地一笑。眸光却如同刀锋一般。

“你伤害了夜，我当然要你付出代价。”

“哈哈哈---”宿冰大笑了起来，“影千，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从一开始，你就心存异念。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同我合作。在青凌山你逼得祭鸿耗尽灵力现出原形，逼得夜火亲手杀了夜玄，你甚至主动要求在夜玄地元神上下咒，让那个元神全面引发噬魂咒，好让我得已占据流月淳的身体，我几乎已经完全相信你了。”

“你如果相信了我，就不会在夜玄的元神上动手脚。是你让那个被施了咒的元神反锁住了夜的右手对不对？”

宿冰轻扬唇角，“这世上，除了我自己。我已不再信任任何人了。幸好千年前我历经了那场叛变之后，已学了几分聪明。而我只是稍稍在夜玄地元神上加了些小东西，夜火失去右手。也是他应付的代价。”

影千冷冷地看着宿冰，“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更大的代价。”

“我拭目以待。”宿冰右手轻轻一扬。室内的风顿时化为绳索，将影千牢牢锁住。“我可以先不杀你，甚至给你机会让你向我讨回这笔代价。”宿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刚才这一刀若是没有意外，你应该将我和流月淳同时消灭了。”

“祭鸿越老，心越软，早就应该启动咒术将流月淳杀了，不然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影千蓝眸微凝，“可惜啊，我功亏一篑了。”

“是啊，你失败了，而且因为这一刀，反而救了我一命。”

影千神色一变。

“应该说，老天还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宿冰的身体此时已完全恢复，“所以，我留着你的性命，给你机会，就当作还你这一刀之恩。”

“不过，在你向我讨还代价之前，我先让你看一场好戏吧。”

宿冰轻笑，忽然轻击下了手掌，清华殿外已涌进了数百士兵。

“主上。”为首的风、雷、电三大长老，朝宿冰微恭了恭身子。

“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准备就绪。”

“好。”宿冰赞赏地颔首，“明夜就让这个王城开一场美丽地火焰盛会。”路颜呆呆地坐在河边。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她也无心深究。

天已经亮了，却没有看见旭日升起。天空，阴沉沉的一片。

就要下雨了吗？

她抬起了头，忽然间想起来妖兽界这么久，她几乎没见过雨天。

----“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吻你，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流月淳那最后的笑容，她不禁伸手紧揪住了心

好痛！

跟火烧一样！

说好了，要跟他同共进退！说好了，要永远守护着他！

可是……她什么也做不到……

忽然，她站了起来，朝天空疯狂地大喊：“司月，司月，你给我出来！给我出来啊！如果我是你，为什么我不能继承你地力量？如果我不是你，又为什么要我来这里？让我看着我所重视的人，一个个地受到伤害？一个个地在我眼前死去吗？”

“司月，出来！”

“你给我出来！”

几乎声撕力竭了，但四周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流月死？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帮不了他--身躯再度无力地瘫倒，她失神地跌坐在冰冷的河边。

“殿下。”身后响起了一道熟悉地声音，温和里带着沉痛的叹息。

“寂星，我是不是很没用？”

路颜没有回头，只是一分分地将指尖深埋进沙土里。

“我没有护住小雅，我没有护住云离，我没有护住夜火，我也没有护住你和流月----还有那些半妖族人，还有那些小末妖，还有曜长老----”

“殿下，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寂星轻叹。

“但我是你们这个世界的神啊！”路颜蓦然抬头，唇角扬起一抹凄恻的轻笑，“高高在上的神不是都无所不能吗？不是应该守护住所有的一切吗？她的子民，她的朋友，她所爱的人……”

寂星静静看了她半晌，终于伸出了手，将她轻揽进怀里。

“殿下，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来这个世界之前，你只是单纯地过着自己向往的生活。”如果不是他们把她强拉进这个世界，她就不会承担起这么沉重的责任，就不会承受这么多的痛苦。

“殿下，如果难受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从出事到现在，她没有流过一滴泪。

“我为什么要哭？”从寂星怀里抬起了头，路颜脸上竟露出了微笑，“我如果哭了，就等于认输了。我绝不会认输。”眼中虽是泪光闪烁，但她深吸了口气，将所有的泪水都压了回去。

“殿下----”寂星微微动容。

“寂星，谢谢你。你的怀抱很温暖。我好多了。”路颜站起了身，环视了四周一眼。

不远的大树下，夜火闭目沉睡，祭鸿和青岚正在照顾他。

“我们还有机会的，是不是？”路颜一步步朝树下走去，“流月一定不希望这个妖兽界就此毁灭，所以啊，他宁愿赔上自己一条性命，也不愿让宿冰重生，那我们----我们怎么可以让他失望？”

眼前忽然涌现阵阵黑暗，脚步更是沉重似铅，但她依旧坚持着。

“我先帮夜火治伤。”

话音方落，她便向朝地面倒了下去。

“殿下----”寂星眼明手快地将她接住。

看着昏倒在自己怀里的路颜，寂星眉宇间掠过一丝心痛。

----月，你既然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就不应该再回来！

第八十六章 抉择

第八十六章 抉择 “路颜----”

“路颜----”

谁？

是谁在喊她？

“路颜----”

缓缓睁开了眼，她看见黑暗里闪现出了一道强烈的光芒。

一身紫色霞光的女子正温柔地看着她。

“司月。”

她彻底惊醒了过来。

“流月，流月他----”

“他没有死。那一句话，让她的心底燃起了希望，“可是----影千那一刀正中他的心脏。”

司月轻摇了摇头，“宿冰要借他的身躯冲破缚神之狱的封印，不会让他那样轻易地死去。宿冰原本想借影千的咒刀消除流月淳体内被祭鸿施下的咒术，不过，影千并没有完全照做。”

路颜吃了一惊，“影千他---“影千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他想让流月淳和宿冰一起消失，但他失败了。现在流月体内宿冰的灵魂已经完全苏醒了。”

路颜闻言也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失望，“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们没有机会挽救了吗？”

路颜心口微微一窒，原来流月早就铁了心了，所以才会教青岚那种咒术。

“流月淳真是用心良苦，他让青岚施放水之玄术，目的是要让自己和宿冰的灵魂同时消失。不过也许这真是天命注定，他是这个妖兽界的希望。”司月轻轻叹息，“世间万物皆相生相克，水之玄术虽能让银狐族的人灰飞烟灭，却也刚好与灵豹族的咒刀相克，两相化解。但这也让宿冰完全占据了流月淳的身体。”

路颜苦笑，“怎么会变成这样？那我现在要怎么做？”

司月深深凝视着她，“路颜，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现在我就会把所有的神力与你融合，以后该何去何从，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什么选择？”

“你可以选择回去。”

“回去？”

“回到你自己原来的世界。”

“那这边怎么办？”

“你也可以选择留下来，但我要先提醒你，你留下来，便注定要失去一些你所重视的人或事，或者，情感……那样的痛苦你可以承担吗？”

路颜深吸了口气，望进司月清澈淡然的眼里，“如果我尽我的全力，能不能守护住我身边的这些人？”

“当然能。你不要小看了神的力量。”

“好。”路颜唇角微微一扬，“我现在就需要神的力量，不管以后我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只要现在，我可以守护我身边的人。睁开眼睛的时候，迎上的，是一双充满了担忧的圆滚蓝眸。

“胖盗。”

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