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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难天下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虽然仍是早春二月,天气依然寒冷,朱柏额头上已经渗出豆大地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这个问题显然问到了他的痛处。只听他道:“回皇上话,臣爱好道学,号紫虚子,结交了一些武当的道士也不过是探讨道德经而已,至于其中欺世盗名,妖言惑众之辈已经被臣乱棒轰走。请皇上明察。”

解缙脸色冰冷道:“皇上的话问完了,湘王所说句句属实吗?如有欺瞒,可是欺君之罪!”

朱柏擦擦脸上地汗水,顿了顿道:“回钦差,孤所言句句是实。”朱植看在眼里,心中叹了口气,朱柏还是隐瞒了一些最重要的事实。

解缙脸上的严寒一松,口中冷笑两声道:“既然如此,臣就据此回报皇上了。殿下请起。”朱柏忧心忡忡地站起来。

朱植道:“怎样,解大人,话问完了?十二哥外面怪冷的,还是进屋坐吧。”说着,过去伏起跪了半天,腿有点打晃的朱柏。

三人走进前厅,分宾主坐下,朱柏道:“两位钦差到来,本王还没招待招待,今日就留在寒舍里小酌两杯如何?”

朱植笑道:“好,好,好久没和十二哥喝过酒了,今日咱哥俩儿要一醉方休。”说着用眼神瞟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解缙。

解缙微微一笑道:“殿下和湘王殿下叙的是家事,下官不好意思叨扰了,正好今日还有几个同年要与下官聚聚。”朱植见解缙不愿意留下,也不勉强。

解缙起身告辞,走了一步突然回身道:“湘王殿下,下官还有一事相询……昨日下官前往景元阁察看,接到密报,在景远阁的地窖里找到了一百多件兵器。不知道此事殿下如何解释?哦,此乃下官的疑惑,非代皇上问话。”昨天晚上,解缙和朱植已经说过,但当时解缙说的是兹事体大,需要报告朝廷定夺。

朱植惊讶地看着解缙,这唱地是哪出?不是早就商量好的吗?朱柏被解缙突然袭击了一下,也一时无以回答,隔了半晌才说道:“这,这本是平日里本王与侍卫们练武的兵器……”

解缙冷笑着拱拱手道:“是吗,既然如此,下官告辞了。”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朱植看到朱柏地脸变得煞白,看来这一系列地事情吓得他够呛。连忙安慰道:“十二哥,十二哥!怎么了?这些都是小事而已,何必放在心上。”

朱柏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呐呐道:“十五弟不用安慰我了。自己什么事哥哥心里清楚。皇上要削藩,就怕找不到借口,如今搜罗了哥哥这么多罪状,想拿下我是迟早地事。”

看到朱柏被吓唬成这个样子。朱植心中实在有些不忍。在他看来,朱柏此人就是不够成熟,比较幼稚,对于政治的残酷性缺乏认识,最多有些行事孟浪。至于说到图谋不轨,真是天大的笑话,就他这样没心没肺,这点事就吓得半死地人,怎么是成大事的人。朱植终于明白朝廷的策略,分明就是柿子挑软的捏。真正有实力地,比如燕王、秦王、宁王还有他辽王,朝廷一个也不敢动。

想到这里。朱植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怜悯之情,继续劝道:“哥哥何必自己吓唬自己。这次来前,皇上还吩咐要多念及手足之情,不能无中生有。虽然弟弟不过是个幌子。但回到京城之后,弟弟自然会在皇上面前为哥哥解释。”

朱柏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拉着朱植的手道:“你我兄弟多年未见,陪我到花园里走走吧。”朱植只得随朱柏一起走到花园里。

二月里来百花开,此时花园中几朵梨花已经挣破残冬的余冻,挣扎着绽放着花蕊。兄弟两人穿行在花园之中,沉默不语。

朱柏首先打破了平静道:“弟妹还有三个侄子侄女还好吧。”

朱植连忙答道:“还好,三个孩子一直跟在我身边。”

朱柏道:“其实哥哥很羡慕你们一家共享天伦之乐。只是哥哥没这个服气,快三十的人了,连个子嗣都没有。说实话,听说皇上派人来问我,我就知道,这不过是欲加之罪。弟弟你想想,我一个连儿子都没有的人,图谋不轨有用吗,就算我夺他的江山,谁又来继承这份家业。”说到后来,朱柏的脸色白如宣纸,眼眶中旋转着两滴眼泪。

朱植心中怜悯之心大盛,是啊,就这样一个连儿子都没有的人,居然被人怀疑想造反,真不知道黄子澄之流安的是什么心,不是纯粹恶心人吗?朱植连忙道:“哥哥别说了,你心中的苦,弟弟明白。哥哥如果不嫌弃,赶明我把贵燮送过来,续上哥哥地香火。”说到这,朱植是动了真情的人,一个被朝廷逼到这份上的藩王,实在令人可怜。前辈子那股子热心劲此刻又涌上了心头,杨荣叮嘱地话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朱柏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地涌了出来,一手抓住朱植地肩膀道:“弟弟的心,哥哥领了。虽然打小,咱们哥俩不算太亲近,可是弟弟的热心肠哥哥如何不知。你就两个儿子,哪里能过继给我。我一个戴罪之人,也承不起这份情,连累了弟弟又于心何忍。”

朱植只觉一股热血涌上头,道:“哥,话不能这么说,你我兄弟哪里有那么多罗唆话。这次回京,弟弟一定尽力在皇上面前为哥哥周旋。”

朱柏摆摆手道:“算了,不让弟弟难做,既然皇上看着兄弟们不顺眼,我也不会再耽搁着让别人提心吊胆。”

朱植听出朱柏话中颓废地味道,突然想起了什么,心中着急连忙道:“哥,千万使不得啊,此事全都是虚言,没有一样是确凿的证据,千万不能因为这些哥哥就产生了坏念头。”

朱柏惨然一笑道:“十五弟放心,高祖的儿子不会连这点事都担待不了。只是你自己也要担心,照我看,那些皇上身边的人不把咱们兄弟全削了是不会罢手的。弟弟你有何打算?”

朱植被他这么一点,到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得呐呐道:“你说能怎么办,他是君你我是臣,他爱削就削吧,做个平凡的人倒落得个清静。”

朱柏抬头看着远方的天空,叹了口气道:“跟十五弟说句心里话,哥哥我不是个有大志的人,平日里只是喜欢玩而已。如若有四哥和你的才能,我又岂能做而待毙。”

朱柏这话如重锤一般敲击在朱植心头,让他不知所措。朱柏看着朱植的神情,道:“从小你就有个弱点,就是不会掩饰内心,喜怒哀乐都溢于言表。不过哥哥支持你,无论你还是四哥都不能想我这样坐以待毙,大丈夫在世宁可站着死也不可跪着生!”

第三卷 谁主沉浮 第三十四章 龙出生天(1)

大火熊熊燃烧,巍峨的宫殿在火光中摇弋着化成灰烬。街上人来人往,惊恐万状,有的官兵还用手中的木桶朝或者泼出杯水之救。

在不远的街道上,朱植勒着马惊讶地看着这场冲天大火,历史还在那条轨道上前进吗?一切没有改变,朱柏仍然点火自焚了。烈焰的热度拨撩着朱植的脸庞,火光映入眼中灼伤着他的心灵。一个心理素质差的藩王还是这样被逼上了绝路。

王府旁边的街道上突然闪出一伙人,快速地朝朱植方向跑来,每人钢刀出鞘,围在中间一人背上还背着一个人。朱植的眼睛骤然闪亮,朝着头里的人问道:“人给抢出来啦?”

“回殿下,抢出来了。”

朱植道:“怎样,还是活的?”

“出来的时候还有气。”

朱值道:“那王妃呢?”

“也救出来了,在后面呢,不过王妃伤得有点重!”

朱植道:“好,好,快送回钦差官邸,找大夫……”朱植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违背杨荣的献计,也许那植根于他心中的现代人思想让他不能明知道湘王的下场却无动于衷。救了湘王之后又能怎样,为他出头向建文求情?朱植不敢多想,虽然自己还泥菩萨过江,但见死不救的事他却万万做不出来。烛光下,朱柏悠悠转醒。一张被烟熏得漆黑的脸上张开一双黑白分明地眼睛,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围在周围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朱植回头看了一眼解缙,他的眉头拧成一股绳。丝毫没有舒缓。

见他睁开眼睛,正在用针的大夫总算松了口气,连忙收了针,在几个穴位上快速地贴上几贴膏药。大夫起来对朱植道:“殿下。湘王殿下醒了,他是急火攻心,不过没有伤及肺腑,这两天再按照在下地方子服几付药,问题应该不大。”说着收拾起药箱,起身告辞。朱植连忙感谢,使了个眼色下面早有人奉上了诊金。

朱植连忙坐到朱柏身边,叹息道:“唉,今日幸亏弟弟将玉佩拉在哥哥那,又回去拿。否则还真的无法将哥哥救出。”

朱柏突然抓着朱植的手问:“你嫂嫂呢?!”

朱植道:“哥哥放心,也救出来了,正在隔壁房中休息。”朱柏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奇+書*网qisuu.com].泪水突然涌了出来,紧紧地握着朱植的手不放松。

朱植从侍卫手中接过药汤。把朱柏扶起来道:“来,哥哥喝了这药,没多大事。”说着把药递到他嘴边。朱柏噙着泪水将药喝了下去。

朱植转身对身边地官员侍卫道:“你们先下去吧,我们哥俩想单独呆会。”其他人纷纷转身离去,解缙张口欲说点什么,可是看到朱植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只得摇摇头行礼告退。

见众人出去了,朱植从盆里洗了一块毛巾帮朱柏擦干净脸上的烟灰,边擦边道:“哥哥何苦如此,又何至于如此。糊涂啊!”

朱柏道:“十五弟怎么知道的?”

朱植压低声音道:“晚上和哥哥吃酒时,你说的都是什么话?什么日后代你给父皇祭扫陵寝,什么兄弟们昔日的好日子一去不返了。我虽然苯,但也听得出哥哥心中厌世之情。所以就长了个心眼,吃完酒后,一直就没离开王府多远,果然过不多时,府中就燃起了火光,还好,幸亏救得及时。

唉……哥哥啊,你好糊涂啊,虽然有人诟病于你,可是一切都未有定论,你这么一自焚,不就被人坐实了畏罪自杀的罪名吗?”

朱柏惨笑着道:“坐实就坐实了,我一无子嗣,二无牵挂,哪管身前身后之名。”

朱植摇摇头道:“哥哥,你怎么想不通呢,五哥和你是皇上削藩的试手,五哥没有提问就直接削夺,已经引来天下舆论的声讨;所以轮到哥哥才派了我和解大人前来提问,虽然有些证据对哥哥不利,但也没到无法辩驳的地步。如果哥哥撑过去,朝廷地行动就遭受阻滞,我们兄弟都好过,如果哥哥不明不白被扳倒,那朝廷将会把我们这些太祖的儿子一口一个吃掉?所以哥哥肩负的不仅仅是自身地荣辱,还肩负着所有兄弟们的命运。”

朱柏道:“我读地是道德经,对世间的功名利禄看得很淡,什么名啊利啊都是过眼烟云,撒手放弃了又有何妨。”朱柏话中依然是十分厌世的态度。

朱植想了想又道:“对啊,名利于哥哥都是过眼云烟,可是咱们都是太祖地儿子,你想父皇在世之时是多么英名神武,他将我们兄弟分封各地,就是为了我们拱卫社稷,保着朱家万世江山。现在可好,父皇过世才几天,今上身边的佞臣就撺掇着他削夺藩王爵位,如果你我兄弟都被夺爵,日后那些佞臣又有谁来钳制?

父皇的《祖训》有言,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父皇当年设立藩王制度,实际上是一种制衡的制度,内有朝廷,外有藩王,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减少奸佞为祸朝廷。而你我兄弟就是这个制度的柱石。如果皇上听从奸佞之言将我们一一夺藩,父皇创立下的江山就危在旦夕了。众位兄弟中,就数十二哥最孝,难道你宁愿让自己去了无牵挂,而毁了父皇创下的万世基业吗?”

朱植边说边用眼睛瞟着朱柏,这番话终于起了些作用,只见朱柏刚才还有些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色彩。朱柏缓缓道:“十五弟说得有理,只是这次我还能熬得过去吗?”

朱植道:“有什么熬不过去的,罪名还没坐实,一切都有回旋余地,但哥哥撒手一走,就什么都晚了。现在我对外宣称王府中走水了,哥哥也要一口咬死这个说法。然后哥哥趁机称病。等到我回到京城之后自然会想办法与哥哥周旋。”

朱柏是从鬼门关里走过一遭的人,轻生的念头其实早已减弱了许多,再被朱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心里也舒畅了些,抓着朱植的手道:“十五弟,你的救命之恩,你的兄弟之情哥哥心领了。道理我也明白,日后决不会再动轻生的念头。只是你的处境哥哥也明白,圈禁了一年多了,也不容易,如今好不容易得皇上恩准回藩,切不可为了我这个戴罪之人坏了大事。

我也相通了,只有弟弟在藩才能最好地行《祖训》之策,所以十五弟无论如何都要想方设法回藩,你越在辽东,朝中佞臣越不敢造次。所以我的事,你千万不能插手,老老实实回你的辽东才是上策。”

朱植道:“十二哥这么说是把我这个义王看扁了,你的事弟弟非要辩个水落石出,黑不能变成白,白也不能变成黑。请哥哥放心,我自有分寸。只要你和嫂嫂好好活着便可,最不济,我也给哥哥争一个削夺护卫便了。”朱柏感激地看着朱植,使劲地点了点头。朱植让他好好休息,然后起身告辞。

等出了房门,只见解缙一个人孤单地站在院子里,朱植走到他身边道:“解大人,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睡?”

解缙见朱植出来,连忙见了礼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叫下官如何能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