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情。
江南的神医常在欢,正是邵风心目中首屈一指的炼药人选。
他与常在欢曾有过一面之缘,此人性情恬淡,乐於助人,是唯一一个能令他放心托付的人。
他俊眸忽而一瞬——
有人跟踪他,而且轻功底子不差,可惜遇到对手是他,所以就算有再好的轻功,在他面前也一样要原形毕露。
邵风纵身一跃,毫不费力的摆脱对方,并且掉过头来反跟踪。
倏地,他发现原来跟踪他的人是董乐儿。
也才一天不见而已,邵风诧异心中竟会浮出一种如隔三秋的激动,狂悸的心跳渐渐漫过他的理智。他深吸口气,心里感到莫名所以的愠怒,然而与其说愠怒,不如说他其实是讨厌这种心绪难以自己的感觉罢了。
一见着她,邵风思绪便乱了,但从他外表却难以察觉分毫。
啊!怎麽不见了?董乐儿又急又恼地追了几步,眼巴巴看他从自己面前消失,却浑然不知身後站了一个人,而这人正微蹙两道浓黑的剑眉看着她。
“你在找我吗?”低沉富磁性的声音猛地钻进她耳里。
董乐儿闻声吓了一跳,猛然转身一看,未料却撞上邵风的身躯,她忍不住痛呼出声,一时重心不稳,娇弱的身子向後跌去,可奇怪的是,身体并未如预期般传来疼痛,一双强而有力的健臂及时捞住她,并且稍稍将她往前一带,而他轻而易举的一个动作,却是令她陷入进退失据的怀抱里。
“啊——”她突然噤声,默默吞下心里的惊惧。瞠大星眸睇视着眼前这个拥有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庞的主人——邵风。
这种几乎毫无间隙的亲密接触,害她脸红心跳加速地想起前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她在他房间,在他霸道得不可理喻的胸怀里,他吻了她,吻得她心魂俱碎,吻得她一颗心从此只惦记着他,难以释怀。
正当她专注在平复自己慌乱的心跳时,邵风隐着情绪的黑眸忽然凝上了她略微泛红的脸儿,冷冷的质问她:“你跟踪我?”
醇厚且富磁性的声音让董乐儿受不了蛊惑地自动将视线迎向他,她睇着他冷峻的脸庞好半晌!良久才心虚地出声道:“这条路这麽大,凭什麽说我跟踪你?搞不好是你跟踪我咧。”
用“跟踪”两个字多难听啊,虽然他的说全部是事实,但她毕竟是女儿家,多多少少还是要顾一下颜面嘛。
这种颠倒是非的话亏她说得出来。邵风啼笑皆非,不得不承认她睁眼说瞎话的功力确实一流,世上怕是无人能及了。
但尽管如此,却还是骗不了他,在邵风眼里,她那点笨拙的演技,顶多只能达到娱乐他的效果,想诓骗他,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是跟踪,难不成是不期而遇?但是——”不待他把话说完,董乐儿已经迫不及待的点头附和了。
邵风睨了她一眼,情绪丝毫不受影响,“但是,你认为我会相信这种骗三岁小孩的烂藉口吗?”
第一,他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第二,她的演技实在是有待加强,所以他不会上当,肯定不会!
他这个人哪,非得咄咄逼人才甘心,怎麽?看她辞穷、心虚、狼狈得答不出话来,他大少爷便觉得快意非凡是吧?真是有够没同情心耶!
至於她嘛,不是头壳坏掉就是哪根筋不对劲了!要不然怎麽会喜欢他呢?摆明是自讨苦吃,哪天要气到呕死了也没啥好怨天尤人的,谁教她要喜欢上这个没人性的恶魔,而恶魔的本质不就是善於折磨人吗?所以说罗,她只能乖乖认栽了。
“你跟踪我?”他微微牵起嘴角,眼里有着势不罢休的坚持!好像她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极有可能抱着相同的问题,不厌其烦的猛问到她受不了为止。
该死!他知道就好了,干嘛还要一直问,摆明逼她扯谎造口业,呜呜,她也不想的,可是碍於面子问题,她坚持矢口否认。
“我没有!”无奈,只好将错就错了,要是被他知道她因为惦记着他才偷偷跟踪他,那她多没面子啊。不行!她死都不能承认。
出乎意料的,邵风竟没再逼问她,大发慈悲放了她一马。那双攫住她纤腰的大掌不知何时放开了她,让她有机会拉开适当的距离。
董乐儿高仰着尖细的下巴睬视他深沉的黑眸,水汪汪的大眼睛漾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一潭撩拨人心的秋池。
四目交接!邵风心里不是毫无感觉的.但他尚有要事待办,故而不得不收慑心神。他迳自提步走开,却没有打算带她一起的意思。
见他就要离去了,董乐儿终於鼓起勇气追了上去,一边跟上他的步伐,一边问,“邵风,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她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我们?邵风蓦地投射一道诧异的眼光在她脸上。
“我几时答应带你一起上路了?”
厚,小气鬼耶!她都愿意放下矜持厚颜无耻的跑来这里找他了,他干嘛还拒人於千里之外,这麽不给面子,太过分了。
“那麽请问阁下,接下来欲往何方?”董乐儿呕死了,一口气闷在心上无处宣泄。
“我若说无可奉告呢?你会如何?”邵风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好啊,故意吊她胃口,算他狠!好在她事先早有准备,她耸耸肩,也装做不以为然的回答。
“不说没关系,那我也不打算告诉你无尘伯伯的下落了,钦,好可惜喔!有人自己不想知道的,不是我不想说哦。”她眼中乍现一丝狡黠精光,洋洋得意。
“我怎麽觉得你好像在威胁我?”他脸上的神情深奥莫测。
“我就是在威胁你啊。”董乐儿毫不掩饰的说,也不怕激怒他。
难得有人在他面前呛声,邵风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反到似笑非笑的回视着她的挑衅,锐利的眸光停留在她那张略带苦脑的脸,凝睇着她终於因为按捺不住而渐渐蹙起的眉心,然後一脸茫然的问他。
“你笑什麽?”被他含意十足的眼神弄得心神不宁,董乐见渐渐感到心浮气躁,两颊温度似乎愈来愈高。她脸红了。
“我在笑你费尽思量跟着我,莫非是因为那一吻?看来你很在意我夺了你的初吻。”他会这麽说,就表示他看穿她的心思,感受到她那股羞涩的情意。
他的话狠狠震撼了她,董乐儿全身像火烧似,一颗心完全不受控制的狂擂跳动,而这样的她,却也是最美丽的,邵风就是爱看她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的模样,彷若一朵青涩稚嫩的花儿,初初绽放的姿势最是惹人注目,不受世俗污染的芬芳是最能触动人心弦的氛围。
邵风是喜欢她的,那一点一滴慢慢累积的狂炽情意绝对不会比她少。
“邵风,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喔!”她羞怯的低着头,算是承认了。他是全天下最可恶的人,明知故问。
他嘴角噙笑,深邃的眼眸轻易捕捉住她身子僵了、脸儿红了的那一刹,眼里却无半丝罪恶感,彷佛看她脸红羞涩的模样是件非常赏心悦目的事情。
他低低浅浅的笑声惹她得非常不痛快,董乐儿又气又恼、又羞又矛盾,决定豁出去了。
“一句话,你到底给不给跟?”
噢!她快被自己的厚颜打败了,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的时候,她依稀感受到本就失序的心跳更加狂擂骇动,几乎要冲出胸口。要是被爹知道他女儿不顾颜面的巴着一个男人,他老人家不气死才怪呢。
“你能保证让我见到无尘?”他望着她,像在确认什麽似的。
“那当然!”这一句话,她豪气万千。
“可以,但是……”
一听到“但是”两个字,董乐儿立刻跳脚。
“你又想讨价还价?”他不去从商,真是可惜了。
“不,我只是想确保你一路上都会听我的话,你若办得到,我便答应让你同行。”
有了一次经验!邵风绝不容许身边有任何危机,这妮子虽然迷恋自己,可事关宝贝妹子的性命,他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必须确认她是无碍的他才能安心。
“好好好,我答应啦!”
他笑了!飒爽的笑声里有种慑心魂的魔力,轻易攫住了她的注视,而她闪烁不定的眸光也变成一种无可救药的深恋痴迷……
凝眸睇视她,邵风深不可测的眼眸正戏谑地向她传达“抓到你了、你跑不掉了”的讯息。
第九章
这年头,敢打邵风主意的人已经不多了。惧怕其武功高强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还是忌惮他诡异莫测的城府心汁,让人完全摸不着头绪,行事极端,偶尔为达不目的不择手段,作风正邪难判。
而他既不像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卫道人士,也不似穷凶极恶的邪佞之徒,纵使被世人冠上一个残毒之名,邵风却是什麽感觉也没有,他不在乎,丝毫不在意世俗加诸在身的恶名,凡事随兴所致,才是他一贯的处事之道。
但是这一次,终於有了例外,因为天香豆蔻的缘故,使得这个在江湖上具残毒之名、只消消一凝眼便能教人胆战心惊的皇甫公子,瞬间成为黑白两道争相追击的目标。
各大门派莫不暗中注意他的行踪,就连那些邪佞歪道也纷纷加入竞逐的行例。目的是要将稀世珍宝给据为己有。
对邵风而言,除了途中受到几次小小的骚扰外,还感受不到天香豆蔻所带来的震撼,或许,他根本就不认为天香豆蔻能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顶多觉得七七四十九天的炼药过程颇为漫长,无疑是在考验他的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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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西坠,晚霞渲染天际,两条人影在两侧杂草丛生的官道上慢慢走着。
不同於以往的,邵风脸上多了分不容忽视的谨慎,灿黑的瞳眸不动声色的扫过四周,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戒备森然,只因为他们正踏入江湖两大毒系门派之一的云门的势力范围之内。
传闻云门一派喜好豢养各类盅虫,因为擅用蛊毒操纵他人的行为思想而声名大噪,门风狠辣阴毒,可以说是为达不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为江湖正道人士所不耻的邪道派门。
“邵风,我走不动了。”董乐见有气无力的说,逐渐发软无力的四肢让她决定到路旁找个树荫处休息。
她坐定之後,重新抬起视线找寻他,这才发现邵风恍若未闻,逐自走他的路,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见他愈走愈远,董乐儿傻眼之馀,气得对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狂吼大叫:“喂!我说我走不动了!你听见没有?!邵风,等我——”
该死,这个天杀的,居然连甩都不甩她一下,太过分了!董乐儿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心不甘情不愿地追上他。
他听见了,没必要大吼大叫的,很吵。
邵风不堪其扰的扬起眉毛,深邃得彷若两潭看不到底的池子的锐利眼瞳,隐着一丝淡淡笑意的迎上眼泛怒涛的她,然後不疾不徐的说:“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镇上客栈投宿。”意思就是要她再忍一忍,等找到客栈他们才能休息。
天色将暗!官道四周又是一望无尽的荒野!空旷的地势正好有利於他人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两侧杂草丛生,高度几乎逾腰,谁能担保肉眼所不能及的暗处会潜藏着什麽样的危机?
既然不能,邵风唯有随时提高警觉,步步为营了。
若非带着她,他尚不至於如此紧慎,以他的能耐,区区一个云门又岂能入得了他眼界?怕是视若无睹了吧。
生气归生气,董乐儿还晓得什麽叫做退一步海阔天空,深吸口气缓和下愤怒的情绪,决定不与他硬碰,像换了个人似地态度丕变,用哀求的口吻道:“可是我真的很累,就不能休息一下吗?拜托,一下下就好了。”她合起双掌可怜兮兮的哀求他成全。
她疲惫不堪,五脏庙饿得拚命敲锣打鼓的,平时在她身上源源不绝的旺盛精力,因为承受不住日夜赶路的辛劳而全数消耗殆尽了。
此时此刻的她,身上除了有股风尘仆仆的倦气味外,就像是颗泄了气的皮球,憔悴狼狈的模样着实教人心疼。
凝眸睇视她,邵风少见的恻隐之心正油然而生,但那也只是一瞬而已。
“好吧。”他答应了,深邃的眼眸流转着一丝令人难以理解的诡谲精光。
“真的?!”董乐儿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殊不知乐极生悲,冷不防地,邵风淡淡补上一句让人肝火为之飙扬的话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露宿荒郊野外的准备,那咱们就休息吧。”
闻言,董乐儿气炸了,顿时什麽疲惫倦怠都不见了,气恼又委屈的愤吼道:“人家走了一天的路,现在又累又饿又渴,快死掉了啦!”
才吼完,酸楚的泪雾便已占据她的双眼,只消一个眨眼动作,晶莹剔透的泪珠便会夺眶而出。
就在她泪光凝聚的那一刹,邵风也尝到了生平第一次的揪心,酸酸涩涩的,感觉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蹂躏他,心会痛,会隐隐作痛!凝聚在她眼里的泪光像一把插在他心脏的利刃,每当她坠落一颗泪珠,尖锐的刀亦随之没入他心脏一寸。
“你还有力气大吼大叫,看起来体力充沛,不像是要死掉的人。”邵风平静的回答她、平静的伸出大手,然後平静的为她拭泪!平静得让人察觉不出他内心激昂的情绪波动,尽管他的心早向她泛滥的泪眸投降……
“我知道你很累。”邵风叹道,语气明显变柔,不再与她抬杠了。
他轻抚着她雪白肌肤透出两抹嫣红的脸颊,粗糙的手指轻轻拭去那些令他肝肠寸断、心慌意乱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