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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时候啊?到购物中心的路线已经跑了十二圈了,她怎么还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啊?

巴士每每到达最终目的地koko mart的时候,石郎都要仔细考虑要不要叫醒这个女人。但是,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第十二次到达最后一站购物中心,他都没有把“小姐,请您下车吧”的话说出口。

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大眼睛哭得充血发红,眼角肿了起来。在此之前,石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对着这双眼睛说“现在请您下车”。于是,石郎载着这个奇怪的客人,发动汽车,开始了第十三圈。真是诡异。

同一时间,刚才还在把新宿周围翻个底朝天的善宇做梦也没有想到,容熙就坐在从自己身边驶过的巴士里。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那,现在怎么办呢?”容熙心说。

其实,要是刚才一直瞟着这边的司机师傅知道了真相的话,也许会非常生气,容熙一直没有睡觉,她只是假装睡着了而已。不过,她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够睡着,这样就不会再感到头部刺痛,不会再想起被人揪着头发的不快回忆。

但是,真的太奇怪了。无论是考前学习的时候,还是要交稿的时候,容熙的眼皮都会在这些绝对不能瞌睡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打架,而真到了想睡觉的时候,眼睛却瞪得大大的,和善宇重逢的那天晚上也是如此。

相隔一百一十六天再次见面的那天晚上,这小子冷酷无情,连句起码的问候都没有,就载着别的女人离开了,只把呛人的香烟烟雾和摩托车飞驰过后的尘土留给了容熙。容熙那晚失眠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伤心难过,思绪万千。

容熙想到这里,突然摇起了头。

不,不是,应该坦率地说,我知道自己睡不着的原因,是因为害怕。我害怕那小子忘了我,害怕他再也认不出我。

容熙又陷入了苦恼之中。

那,现在怎么办呢?

容熙不知道可以在巴士上逗留多久,虽然不知道答案,可再到终点站的时候也应该下车了,趁着刚才往这边瞟的司机师傅还没过来拍我的肩。

这时,容熙奇迹般地在裙子口袋中发现了一枚面值只有五十日元的硬币,真不知道这枚硬币怎么跑到裙子口袋里去的。容熙非常严肃地盯着手掌上的硬币,这是她现在的全部财产。

只够打一次电话的钱能用来做什么呢?除此之外,它还能做什么呢?

于是,容熙自然决定给谁打个电话了。装有护照和钱包的提包在善宇家里,有能力把包安全带出来的人……

容熙只知道有一个人至少不会为难她,问她些难以回答的问题,诸如“你和那孩子怎么回事啊?”或者“你疯了吗?”而是帮她把行李拿出来,以便回到韩国。这个人就是熙媛。

当然了,容熙知道熙媛如果见到自己,自然也会不留情面地说自己是“傻瓜”,可是说过之后就会二话不说,紧紧抱住自己了。

五分钟之后,巴士第十四次停在了购物中心门前,容熙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开了自己已经坐了很久的座位。她的神色宛如大战之前的军人,而现在她的武器只不过是手里攥着的一枚硬币而已。

容熙心想,下车后给熙媛打个电话,让她帮我拿出来行李和护照,回韩国,然后……

突然,容熙脑海中浮现出了电梯门关闭之前善宇大喊大叫的声音。

“你不能走!不能走啊,你这个傻瓜!”

容熙摇了摇头,仿佛大喊大叫的善宇就在眼前。

她心里在对他说:可是,我不想以后再被人揪着头发了,不想再听奇怪的女人胡说什么,不想在和你过二人世界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担心有人旁观。我想回到认识你之前的生活状态。在没有你存在的二十八年里,我一个人也过得很好。见不到你的一百一十六天里,我也充满生气,活得很好,大概以后也会活得很好。人活一世,爱情并不是生命的全部意义。你再大一些也会明白的,到那时,你自己也会觉得为了我这样的女人乱作一团是多么可笑。还有……那时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于是,容熙用石郎听不懂的韩国语,向毫无怨言地拉着自己来来回回,好心的司机师傅道谢:“谢谢您免费让我坐了三个多小时的车。”

可司机师傅不知道怎么回事,仍然冲着容熙指着窗户。

容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头朝窗外看去,一下子张大了嘴巴。

“天·啊!”

容熙真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难,难道这是长时间佩戴隐形眼镜产生的副作用吗?否则,自己护照上的恐怖照片怎么会密密麻麻,贴满了购物中心入口处的告示栏呢?

“到,到底是谁!谁把那个,那个恐怖照片粘得到处都是!”

容熙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噩梦。这张照片绝对称得上她二十八年里照过的所有照片中最恐怖的一张,在地铁站花四千韩元,用自动照相机照这张照片堪称于容熙一生一世最大的失误!那时,快到办理护照的时候了,正赶上要交稿子,容熙没有时间去照相馆,就凑合了一下,结果……呜呜呜。

拍照时,狭窄的小房子里突然传出“砰”的一声,容熙又被随之而来的闪光灯吓了一跳,于是,这副傻乎乎的形象就被定格了,就是容熙自己看这张照片,也觉得不像人。容熙贴在护照上的恐怖照片都足以吓死人了,可是现在竟然把它放大贴到了异国他乡的告示栏上!到,到底是谁干的?一定要美美收拾他!

容熙注视了这张海报足足十秒,明白了“要美美收拾”的元凶。那些海报密密麻麻地贴在一起,每一张上面都用醒目的红色签字笔标明了犯人的真面目。

容熙歪歪扭扭地戴着框架眼镜的诡异面孔旁,用红色签字笔,而且并非片假名,而是容熙看得懂的韩文大大地写着:

←善宇的!

显而易见,这就是容熙两个月中每天愤慨不已,或者说是胆战心惊地阅读的善宇的笔迹。现在,容熙失神地望着这可怕的笔迹。

“啊……啊……这,这是?真是这小鬼!”

容熙看到这小子稀奇古怪的举动,无可奈何,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开始时是微笑,后来笑得越来越厉害,终于一发不可收拾,最后成了捂着肚子大笑不止。

“喔呵呵呵!哇哈哈哈!”

容熙就这么披头散发,光着脚,站在告示栏前边跟鬼似的狂笑,夜间前来购物的顾客们都盯着她看,好像在说“这个女的疯了吗”。但是,今天的容熙跟往常大不相同,自顾自地大笑,丝毫不介意别人的目光,直到泪水从眼眶中滚落流下。

“啊哈哈,哈哈!你说我,我是你的?别……别开玩笑,小鬼……啊,哈……哈……噢呵呵……”

突然喷发的笑声不知不觉变成了哭声。容熙哭着,哭着,心里对善宇真情告白:

“善宇,其实我也撒谎了。”

容熙站在善宇写的字前面,坦白说:

“其实,这一百一十六天里我非常非常想你,一个人过得很好之类全是谎话。我只是假装活得开心,假装并不软弱。我知道一个人没有爱情,独自生活也能活下去,可是,善宇!你知道有多奇怪吗?其实,我现在很怕独自一人,特别特别害怕见不到你了。其实,即使头发被人扯光了,变成秃头,即使受辱挨骂,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

石郎行驶过第十四圈,下了车,在停车场休息,五分钟后,他看到了正在贴海报的山歧明,海报中的粗体字刺痛了石郎的双眼。石郎注意的部分比容熙注意的部分稍微靠下一点,上面写着:

——如果您知道上面这个女子的下落,我们将奉上五十万日元予以答谢!

“五十·万·日·元?”

天啊!原来刚才那个诡异的女人竟然是个活财神爷!

石郎赶忙抓住了山歧明的肩膀,问他:

“这,这份奖金,是一次性付清吗?”

此时,容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当成了财神爷,她正站在购物中心的橱窗前,歪着脑袋瞅着自己披头散发的模样。心说:

“哼哼,这算什么?别看那个阿姨平时装得优雅高贵,可论揪人头发的本事,好像比我妈还厉害。”

容熙对害得自己成了这副模样的阿姨,还有一副鬼相,失魂落魄到现在的自己同时产生了深深的厌恶感。

她用手指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然后光着脚充满力量地走向了公用电话亭。熙媛的手机一次,两次,三次信号声过后,话筒另一端传来了手机主人有些粗哑的声音。

“你好!如果现在拨打电话的人不是于容熙,请即刻挂掉电话,现在我正在等一个非常紧急的电话!”

容熙听到电话中凶巴巴的声音,不知怎的,突然有点害怕说“是我,容熙”了,如果自己话一出口,话筒那边会立刻传出雷鸣般的高声呼喊“你这个傻瓜!你现在在哪儿呢”。不过,没有办法,容熙还是得拿出十二分的勇气来,声音越来越小,开口说道:

“熙媛啊,是我……容熙。”

话音未落,话筒里果然传来了雷鸣般的声音。

“你这个傻瓜!你现在在哪儿呢?哑巴了吗?”

容熙和比自己小六岁的小鬼恋爱,社会正统思想不可能接受这种傻瓜的行为,所以她也就无法否认朋友说自己是“傻瓜”。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容熙现在并不反感傻瓜的字眼。如果说自己爱这个小鬼的代价是获得傻瓜的称号,那么做一次傻瓜也无妨。

“这里……好像是什么购物中心,新宿附近很大的一家商场,名字是koko mart。那个,不好意思,你帮我带双鞋出来吧。好,好,那我就在这儿等你了。”

打完电话,容熙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慢慢坐在了公用电话亭前等待熙媛,还有也许和熙媛一起来的善宇。但是,十五分钟之后,出现在容熙面前的人既不是熙媛,也不是善宇,那一瞬间,容熙大脑中一片空白。

“终于联系上容熙了,真是太好了。那个地方好像在这附近,我们赶紧打车去找容熙吧。”

熙媛和容熙通完电话,把头转向刚才一直坐在身旁倾听电话内容的时亨。

“不用,我正好租了车过来。我先去找容熙,把她带回来吧。请熙媛小姐告诉善宇先生一声吧。我先走了。”

三十分钟前,时亨来到这里,说是容熙的单位接到善宇的电话知道了此事,所以他希望能帮点忙。

熙媛看着时亨的名片,不可能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容熙打着寒战提过几次的“粘在鞋后跟上的口香糖”。外表看来,这个“口香糖”是毫无可疑的完美绅士。所以,熙媛就相信了这个为了单相思的女人,深更半夜跑过来的“绅士”,告诉了他容熙所在的位置,从而闯下了弥天大祸。

后来,熙媛曾经极其严肃地对自己的丈夫袒露过心声:

“这是我一生所有过错中最严重的一次。”

但是,这些都是后来的事情了,而李时亨总归是知道了容熙在什么地方,然后去找她了。风驰电掣。

“你也该让我看看不总是讨厌我的模样,对吧!”

容熙瞪圆了双眼,注视着脸上挂着微笑,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男人。怎么会这样!竟然!容熙不知道这个时候,这个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你,你怎么来了?怎么会来到这里?”

容熙光着脚不停地后退,时亨简简单单地回答了容熙,好像那根本就不是问题。

“我是为了寻找我的圣母玛利亚你啊。如果要找人,最重要的就是从大本营了解信息了,你那个在毛孩子家的朋友非常热情地告诉了我这些。”

“天啊!柳熙媛,你怎么能这样!”容熙心说。

容熙心里叫苦不迭,但表面上还是煞有介事地冲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恶棍高声说道:

“你不要靠近我!我没有叫你来!”

“为什么!怎么了!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连那个毛孩子都能理直气壮地把脸埋到你的脖子里嘛!”

就像容熙对时亨大喊一样,时亨也冲着容熙大喊起来。他现在既不是平时挂着油腻的职业性笑容的花生油形象,也不是在宾馆门前抓住自己胳膊时充满贪欲的形象。容熙认识这个男人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表情如此真诚。于是,容熙也非常真诚地回答时亨的问题:

“我并不爱你!我讨厌你!所以不愿意让你碰我!我不是已经都讲过一百次了吗!对我来说,你不是‘男人’!”

“你是说那个毛孩子和我不一样吗?那个小孩对你来说是‘男人’吗?”

听到时亨的冷嘲热讽,容熙语气强硬地回答道:

“是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个孩子是我爱的,可以抚摩我的‘男人’!”

男人听到女人斩钉截铁地说她爱别的男人,因此自己对她来说什么都不算的话,下巴僵住了。他的嗓音也因为愤怒而颤抖了。

“你现在光着脚沾满了土,头发乱七八糟,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相当了不起啊!过来,你这个笨蛋!我现在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真心实意’地和你讲话!”

时亨把手伸到容熙面前,低声命令容熙抓住自己的手。

“我也不明白你怎么到了这个地步还这么冥顽不灵,这样对我!但是这个时候,我不想问以前的任何事情!你跟我走!你不可能和那个毛孩子长期发展下去的!在任何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