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叫我堂姊夫,谢谢。」脸皮最厚者莫过于欧维喆了,他大方地要求童芯变更称谓,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妳别听他胡认,我有工作就够了。」童颜懒得跟他争辩,起身拉开大门,送客。「时候不早了,我也想休息了,谢谢三位陪我吃饭;除了童芯可以留下来之外,其余两位我就不送了。」
「喂喂,过河拆桥喔?」欧维喆不满地叫嚷起来。「要走他们两个走,我留下。」
寒星野安静地拿起外套,并体贴地为童芯套上她的外衣。「很抱歉,童芯不能留下,她现在归我管;至于另一位,我也没有管辖的权利,就麻烦童小姐『自理』了。」
童芯临去之前丢给童颜一记无奈的眼神。她也很想留下来,留下来看她这美丽的堂姊和开朗的欧警官打情骂俏,只可惜她身边多了个暴君,身不由己啊!
满室黑暗,几点月光透过窗外的枝哑洒进屋里,映照在光洁的褐色地板上。
床上的人蠕动了下,浅浅的叹息在床边漾开。
「怎么还没睡?」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另一个没被睡神召唤的灵魂听见她的叹息。
「我只是想不透,颜跟欧sir怎会凑在一起?」以她对颜的了解,颜最不喜欢的就是像欧维喆那样,爱逗女孩子笑、整天将甜言蜜语挂在嘴边的男人;不过或许颜没有发现,欧维喆唯有在她面前,这方面的特质才会特别明显,一般时候倒是没这么严重。
「这种事哪来为什么?」侧个身,弓起手肘撑起上半身,望向她的位置。「或许妳堂姊也想不到我们俩会在一起吧?」
她搬进来后鸠占鹊巢,那张大床成了她的专用床铺,而他,则被发配边疆,床位在靠近大门边的临时折迭床上,活像只看门狗。
照他以往的个性,他决定怎样就是怎样,但她的距离感太明显,摆明了不让他接近,而这绝对不是他所乐见及想要的;越和她相处,他发现自己对她越放不下心,总不自觉地想顺着她一点、多关心地一点。
他可以想象,若自己坚持和她同睡一床,八成不用到天亮她便收拾包袱离开,因此他才会委屈自己屈就这个临时床位,只为了和她多点时间在一起。
「我们不适用『在一起』这个词。」同意搬来和他同住,不代表两人心意相通、情意相属。她清楚自己贪恋和他相处的时光,也明白自己的感情急速沦陷,在他体贴地注意到她每一个需要、呵护她每一个不适之后,她却不认为那是她想要的爱情。
他的每一个出发点都是为了孩子。不准她喝咖啡,为了孩子;不准她吃冰,为了孩子;说要为她买鞋,撇开她脚部血液循环不良的理由,仍是为了孩子,因为平底鞋降低跌倒的危险,相对地也减少伤害孩子的机会,所以这不是爱情。
他会是个好爸爸,但不是个好情人。
「你可以说我利用你,不过前提是你要先有意愿,我的鱼饵才能顺利收线。」为了不让自己耽溺在他对孩子付出的温柔里,她必须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终有一天这全都将成为幻影,与其到时候适应不良,倒不如现在自我建设,围堵自己全面沦陷的可能。
「为什么妳非得将我们的关系形容得如此不堪?」叹息再度响起,但这回,是他所发出的无奈呻吟。「承认自己的感情有这么困难吗?如果妳一定要用『鱼饵论』来论定我们的关系,倘若我对妳无意,不会上钩,相对的,妳若无意也不会下饵,不是吗?」
他的话切中了某些重点,但她不确定的是,他对她的有意,究竟是喜欢爱恋,还是一时兴起?
多少山盟海誓都可以轻易推翻,况且只是微不足道的「有意」?
无言地凝着天花板上未亮的灯,她无法对他解释心头的矛盾。就像一条打了结的绳子,哪一方企图去解开,便透露出自己过于在乎的讯息;若能得到圆满是最好,但圆满的机率又有几许?
「今天晚上好像特别冷。」她分不清是身体的冷还是心冷,蜷起双足,寒意由脚底窜起,她用被褥紧紧包裹住身躯。
「气象局说有锋面来袭,大概会冷个几天。」聊了几句睡意全消,他厘不清在她看似聪明的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愿意怀有他的骨肉,却又推拒他于千里之外……无解。
赌约和奖赏全构不成理由,孩子终将成为双方切割不断的牵系,也将是他最有力的筹码。
他不是个容易放弃的男人,一旦认定了,断没有松手的道理。她既然敢放饵,就有全盘接收的勇气,即使她现在想收手也来不及了,他有绝对的耐力和她耗上一辈子!
「你还有被子吗?」天!她冷得发抖!
「没有。」他天生体质不怎么怕冷,再冷的天也只有一床薄被。或许明天帮她买床棉被吧?「不过我有温暖的胸膛,要吗?」他沙哑地诱惑道。
被子几乎掩没童芯的口鼻,她睁开露在被外的眼,紧裹着被子的身躯不断打颤,他甚至可以看见被子颤抖的弧度,真是可怜的小东西。
寒星野紧盯着她,虽然不认为她会接受,但有试有机会,只要她能让他一步步接近,征服她的心将不是那么困难的事。
「呣……把你的被子一起带来。」她的声音还在抖,瑟缩地将自己整个缩进被窝里。
惊喜冲进寒星野的胸口,他深吸口气平稳自己的欢愉,听话地抱起被子爬上床,不容拒绝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这样好点了吗?」希望她不会嘲笑他的心跳过快。天!他像头一回抱女人般兴奋。
「嗯。」他体温高,像会灼人似的,迅速平抚她的寒意,比暖炉还有效。
但……
「呃,你可不可以睡过去一点?」过不了二十分钟,她开始不安地蠕动。
「我压到妳了吗?」那可怎么得了?她现在脆弱得很,他又那么壮,万一压坏了她可不得了!
「不是,只是你……很烫。」一开始的寒意全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他的高温,令她燥热得口干舌燥,甚至开始冒出薄汗。
轻触她的发,他也感觉自己的血液彷佛沸腾般灼热起来。「一定是有妳在身边的缘故。」
「乱讲,我刚冷得发抖,哪有可能让你变得这么烫?」应该有降温的作用啊,为何他的体温节节窜高?没道理嘛!
「小骗子,妳知道的。」拉着她的手贴着自己鼓动的胸口,他需要她,一如她需要自己一般。
「你……」她没想到祛寒可以祛到这种地步,可以让两人都像烧起来般难受──不,或许她隐隐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她蓄意忽略。
「可以吗?」紧绷的声音里有着深沈的压抑。即使身体热烫如铁,他却很清楚若没得到她的同意,再难受他都会忍下来。
漆黑的空间,静窒的氛围,耳里充斥着彼此的心跳和呼息声;童芯心里的坚持塌了一小角,偎着他的温度得到温暖,不奉献一点做为「回馈」好像说不过去耶。
「那……你要轻一点喔。」细细的、闷闷的声音由他胸口传来,听在他耳里宛如天籁。
「我会的。」应答的声音微颤,分不出是兴奋还是紧张。
他珍视的两个宝贝呵~~他怎舍得让她和孩子受到半点损伤?
温柔的抚触、如火一般的亲吻,让清冷的夜渗入如火的热情。
当还在外夜游的人们拉紧身上的外套以保住体温之际,斗室里却反常地散发出高温及浓烈的爱火,燃烧──
第七章
烘焙成了童芯生活里最大的乐趣来源,她认真地思索着是否该让烘培成为她的工作,因此买了很多店面装潢的书回来研究。
她考量过警局附近的商圈,有学校和办公大楼,似乎是个不错的卖点,重要的是她熟悉这个区域,距离寒星野的住处也不远,如果将店面设在这附近,应当是不错的主意。
「芯芯姊,妳看店面装潢的书做什么啊?」何蕙蕙发现她研究得很专心,忍不住过来凑热闹。
「我是在想,欧sir的提议行不行得通?」警察当然是个稳定的工作,但能帮饥饿的人做烘焙更是个诱人的动力,让她忍不住跃跃欲试起来。「他说他准备投资我开烘焙屋呢!」
「是喔?真好耶!」何蕙蕙的眼亮了起来,一想起童芯精湛的手艺,她忍不住要流口水了。「那如果梦想成真,我到妳店里消费可不可以打折啊?」
童芯听了不禁笑开怀。「傻蕙蕙,我才在想而已,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很认真欸,芯芯姊,我一定是妳最死忠的顾客,好不好啦?可不可以打折嘛?」所有的同事里,何蕙蕙最喜欢童芯,将她当自己的亲姊姊看待,也会像妹妹对待姊姊般撒娇。
「如果店真的能开成,那有什么问题?」保证免费奉上vip卡一张。
「喂,呆在那做什么?把档案整理一下!」见不得童芯偷闲似的,金如花颐指气使地使唤她,像对待家里的佣人似的。
「金警官,我昨天才整理过耶,不必再麻烦芯芯姊了。」何蕙蕙就受不了金如花那般高傲的嘴脸,壮大胆子挺身为童芯的不平待遇抗议。
「妳?妳整理过了?」金如花撇撇嘴,一副不屑的模样。「那也叫整理归档吗?乱七八糟的,我都看不懂。」
「金警官,自己要看的档案该自己整理、自己找吧?每个人整理的习惯不一样,最好的方式是自己动手。」之前童芯是懒得跟金如花计较,但这女人越来越过分了,真把她当成软柿子吗?她又不是生来让人欺负的。
更过分的是,连何蕙蕙都受到迁怒,她有必要如此「赶尽杀绝」吗?只会破坏局里的和谐罢了,因此她终究忍不住回嘴。
「妳好样的,开始会跟我顶嘴了是吗?」
就金如花的认定里,童芯就是颗软柿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种;之前她试过好几次,童芯给她的印象就是这样,即使再不满也忍气吞声地完成。
今天许是向天公借胆了,才敢这样跟她顶嘴。「也不想想我每天在外面办案有多辛苦,叫妳做点小事就啰哩叭嗦的,国家是花钱请妳们来混的吗?」
「金警官,我们在局里也不是混吃等死,我们有很多工作要做;每个人都有自己分内的事要完成,大家都是同事,何苦处处刁难?」灯不点不亮是吧?既然她这么小心眼的计较东计较西,那她也没什么不敢说的。
「在说什么?外面都听到了。」才巡过固定的哨点,寒星野由外头走了进来,看起来神清气爽。
「寒,你看她啦!叫她整理一下档案,就跟我大小声,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似的!」金如花先发制人,趋上前去拉住他的手臂,恶人先告状。
「才不是呢!寒警官,是金警官自己不讲理!」何蕙蕙蹙眉直嚷,对于金如花一面玻璃两面光的功力大叹不如。「我昨天明明整理好了,她……」
「好了,蕙蕙。」童芯拉住她,不想再将事情扩大。「人在做天在看,我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免得落人口实。」
「怎么了?」寒星野大剌剌地推开金如花的贴靠,关心地走到童芯身边。「心情不好喔?要不要我帮妳按摩?」
童芯没好气地睐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露出浅笑。「拜托,我还没虚弱到那个地步。」
「还是火气大?要买黄连或苦茶吗?」全然没理会被晾在一旁的金如花和何蕙蕙,寒星野的心思全绕着她打转。「听说孕妇的火气比一般人高涨,或许是这样妳才心情不好吧?」
「芯芯姊,妳怀孕了喔?!」无意间将她的「孕事」公诸于世,何蕙蕙不敢置信地瞠大眼眸惊呼。
任她怎么看都看不出来童芯有孕的模样,虽然是有稍圆一点,但她一直以为芯芯姊是最近甜食吃多了才发胖的,没想到她由现在起,不仅会越来越有「分量」,而且会充满「孕味」。
「没、没啦,他说的是……」童芯有点慌,她还没做足心理准备让大家知道自己和他的关系,脑子里却拗不出半点解释,小脸心虚地赧红。
「有就有,干么怕人知道?」寒星野自有他的打算。
让大伙儿知道她的情况也好,毕竟孕妇体质不同一般,各方面都得特别注意;而且这女人不太忌口,有同事帮忙看管她也好。
「……初期而已。」无奈地叹了口气,受不了孩子的爹这么没神经。这虽是喜事,但两人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传出去能听吗?哎~~
「对,初期更要小心注意。蕙蕙,要帮我多看着她点喔,别让她太过劳累,妳知道孕妇都比较容易累的;还有她爱吃冰寒的东西,帮我盯着要她忌口。」寒星野唠唠叨叨地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