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7(1 / 1)

长长的花梨木条案,条案后坐着的身穿术宗藏蓝色袍服的年轻人便是藏书阁司库祝宁。他面色青白,神情恹恹,好像大病初愈的模样,看到三人进来便问:“来找什么书的。”

张尉微微施礼,答道:“回祝司库,我们想查查和‘尸王’有关的书。”

“‘尸王’啊。”祝宁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手撑着头想了半晌,慢吞吞地说:“跟我来吧。”

唐谧这才注意到,祝宁是坐在轮椅上的。只见他缓缓推着红木轮椅行至盘旋而上的楼梯处,伸手在第一个楼梯木扶手的狮子装饰上一拧,“哐”地一声,所有的楼梯板瞬间合闭,那盘旋而上的楼梯就变成了盘旋而上的坡道。祝宁把轮椅往前推了一下,唐谧听到轻微的“咔嚓”一声,好像是锁簧之类击发的声音,才发现那坡道上竟还有细细的轨道,恰好可以卡住轮椅的轮子。之后,也不知祝宁作了什么,他的轮椅便载着他徐徐沿着坡道自动向上前行。

这是电梯么?唐谧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尉看了看唐谧诧异的样子,笑了一下解释道:“祝司库是咱们蜀山制作机关的第一高手,将来会教咱们的。”

说话间,祝宁已经到了二楼,“喀啦”一声,楼梯又恢复了原样。待到三人上了楼,看到祝宁站在一排一排的书架前,随手画了个圈,说:“那,这几架子书里,肯定有你们要找的,自己挑去吧。”

唐谧觉得这简直和没说一样,要是换作是当年自己在学校里的脾气,肯定要和这种图书管理员理论一番了,可是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嗯,就是人熟地也熟又怎样呢?自己早已不复年少的脾气,白芷薇怎么说自己来着,滑不留手,好像是这四个字。

这时候,祝宁又以懒洋洋的声音威胁似的补充了一句:“看书时给我爱惜着点儿,这书上我都布了结界,书要损了倒霉的是你们。”

三人应了,走到祝宁指的那几排书架前,商量着分头寻找。唐谧对这个时空的字认识不多,这事暴露给白芷薇倒也无妨,但对张大头却是万万不能说的。于是,她偷偷瞄了眼白芷薇,见她正打开的书《列妖志》这三个字自己是认识的,便有了寻找的方向。

唐谧走到一排书架前面,仔细寻了半晌,忽然看见一本书的名字三个字里有两个自己都是认识的,分别是一个“妖”字一个“集”字,觉得这本书八九不离十就可能有相关的内容,伸手就去拿。谁知拿了一下竟没拿动,于是,又使劲一拉,还是没拉动,感觉上好像架子那面也有个人在拽这本书。唐谧的蛮劲儿上来,手上加力和那人僵持不下,那人也是不依不饶,毫不松动,眼见就要把书撕破了,那书突然莫名其妙地燃起熊熊大火,对面那人“啊——”惊叫一声松了手。

唐谧也是被惊得手一松,那书便裹挟着高高窜起的火苗掉到了她面前的地上。奇怪的是,那书一落地,火便立时熄了,看上去竟是完好如初,半点被灼烧过的痕迹都没有。若不是唐谧手上被火焰燎到带来的微痛是真实存在的,她几乎以为是幻觉。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结界?她这样想着,弯下腰想试着把书捡起来。

那书倒是再没烧起来,唐谧刚把书拿到手里,忽然一个响亮的声音冲进耳朵:“等等,这书是我先拿的。”

她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剑童“噔噔噔”地绕过书架跑过来,气势汹汹地指着书说:“这书是我先拿的。”

唐谧瞧这剑童分明是一个相貌十分细致的男孩子,怎么声音这么大,架势这么足,觉得有趣,便笑眯眯地说:“怎么证明是你先拿到的?”

那剑童一愣,指指身后说:“他能证明。”

这时,另一个剑童也绕过书架走了过来,唐谧一看此人,暗想这孩子是不是提前发育了,怎么身量比一般十几岁的剑童大这么多,怎么着,要武力威胁么。

“他是你朋友,他说的话自然偏向你。倒是你自己,刚刚都承认书是我先拿的了。”唐谧仍旧笑着,却是一副不让步的架势。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刚才说‘等等,这书是我先拿的。’对不?”

“对啊。”

“你让我等等谁啊?”

“等等我啊。”

“你既然让我‘等’你,就说明我已经先你一步拿到书,而你只好恳求我‘等’你。反之,如果你先于我拿到书,就不必叫我‘等’你。那么现在,既然你叫我‘等’你,就说明你承认了我先于你拿到了书。这位同门,可明白了否?”唐谧说完,继续笑眯眯地看着已经被完全绕晕了的两人,心里暗自得意,小p孩,没上过大学,没学过逻辑基础,吃亏在没文化上了吧。

半天,那小孩憋红了脸才憋出一句:“你,你强词夺理!”说着横过来就是一掌,也不知道是来打人还是来抢书的。

唐谧眼见这一掌躲是躲不及了,便举起书迎上去,想着,让你暴力,一掌打到这书上再烧你一回。

然而预期的事情却没有发生,电光火石间,那一掌已经被一只拳头挡住,却是张尉已经站在她身后出了手。

“司徒慎,你怎么能打女孩子。”张尉小脸上带着怒气。

“谁要打她了,我要拿书,那是我先拿到的。”司徒慎瞪着他们两个说。

张尉看了眼唐谧手中的书,奇怪地问:“唐谧,你拿《妖螭集》做什么,咱们要找的东西这上面不会有的。”

“那个,那个啊。”唐谧尴尬地眨眨眼睛,道:“拿来随便翻翻啊。”

说完,她快速地翻了一下那书,递到司徒慎面前:“那,给你,我看完了。”

司徒慎接过书,哼了一声说:“豹山,咱们走。”

两人转身正要离开,张尉却正色道:“司徒慎,你刚才那一掌就算是拿书也未免力道太足,同门之间怎可如此?”

司徒慎拿了书着急要走,也不理他,回头丢了一句:“张尉,等你考过了一殿大试再跟我讲道理吧。”便扬长而去。

“你。”张尉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唐谧见了,拉一拉他衣袖说:“张尉,别理他,咱们今年一次过两个给他瞧瞧。”

此时,白芷薇抱着一本书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姗姗来迟的桓澜。

“唐谧,和这书上说的一样,咱们那天见的果然就是尸王。”白芷薇打开书给她看。

“好多字啊,看起来慢,你讲吧。”唐谧挡开那书。

“噢,这上面说,尸王是当年狂热忠于魔王的将领,战败后心中不甘,戾气不散,自愿成为不得往生的妖物,以残败的身体继续为魔王而战。因为沦为妖物,所以他们虽有人形,但其实心智和妖物一般低下,比较容易操控。所以,后来修史者多认为,尸王其实是魔王用术法杀死了不听话的武将,使其成为听话的死士。嗯,尸王力大无穷,无惧无妄,身体防御力很强,是破甲之术的克星。克制他的唯一办法是——诶?这一页被撕掉了。”白芷薇讲到这里,从书上抬起头,略有迷茫地望着唐谧。

唐谧看了看她,又看向那两个人,想了想说:“若是被人故意撕掉的话,怎么没有触动结界?”

桓澜拿过书,凝神看了半晌,道:“这上面的结界,以我的术法破不了。”

于是,四个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唐谧才想起一个问题:“芷薇,魔王是什么人?”

“魔王么,好像是一百多年前清源寺当时的生佛给赵国一位国君所起名号的简称,就是所谓‘佛敌’,我没读过佛经,知道的也不多,后世史书讲到这位赵国国君往往几笔掠过,语焉不详。”白芷薇说。

“佛敌啊,”唐谧眯起眼睛,轻轻念着这几个字,偏巧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佛敌,第六天魔王,可以享受他人之乐的乐,可以自在游戏,让人不能顿悟成佛的他化自在天之魔王啊。

十 堕天

第一部 十 堕天

唐谧毕竟不是一个小孩子,她斟酌了一下,觉得这个世界的佛教不一定和自己世界的完全一样,所以“佛敌”几个字在嘴边念了三遍,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不过桓澜此时倒想起另一件事来,把那书上的内容又看了一遍,抬眼问张尉:“昨天我施破甲之术,虽然没完全奏效,但还是有些用的吧。”

张尉确实记得当时桓澜破甲之术一施,自己的铁剑就顺利切入尸王的肉中,便道:“肯定有些用。”

“这里说‘尸王’是破甲之术的克星,是不是意味着破甲之术对他完全无用?那昨天的事如何解释?”桓澜两道漂亮的剑眉不觉拢起。

“书上也不一定完全对,尽信书不如无书。”唐谧随口来了一句。

刷、刷、刷。唐谧突然感觉到三道目光齐齐射向自己,那些年轻、清澈的眼睛里有明灭的光彩在跃动。那个,那个,我这句话是不是说的太有水平了,唐谧谦虚地想,我能把这种眼光当作是崇拜么?

张尉几乎是有些激动地抢先开了口:“唐谧,别的书也就罢了。这书是堕天大人写的,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堕天?”唐谧面露迷惑之色。

这样的表情,白芷薇是可以理解的,在张尉和桓澜看来就显得有些装傻了。白芷薇赶紧拉了一下唐谧的袖子,冲她使了个眼色,道:“就是咱们蜀山派开山师祖啊。”然后,她赶紧岔开这个话题说:“也许,是这个尸王身上有伤病,对破甲之术的防御力下降了也说不定啊。”

“这倒有可能,”桓澜思索着,“不论是什么原因,它可能已经变弱了,所以才会躲藏在幻海里。”

“嗯,关于幻海我是查过书的。因为它是被妖草保护,从天地初开就一直存在的森林,所以里面精气旺盛,适宜任何东西生长。一般来说,就连一株果树生于南地种到北地也不一定能活,但不管是什么,从哪里来,到了幻海就都能活。”张尉说。

“真有这么神奇,那这幻海岂不是活菩萨在世,但凡半死不活的,就剩一口气的人都可以送到这里保命。”唐谧有些不置信。

“单单人是不行的。因为妖草白日里会以幻术掩盖住幻海,那时,幻海里会弥漫着妖草的妖雾,这妖雾,若是对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甚至妖物都没有影响,因为它们心智都很低。但人若吸入这种妖雾,轻者坠入迷梦不醒,重者会出现幻觉,状若痴呆。”

唐谧听着张尉讲解,却觉得有些异样,就好像,什么地方有人在窥视着自己,她猛一回头,正对上身后书架后面一对乌溜溜的黑眼睛正隔着两本书之间的缝隙看着自己,吓得指着那里惊叫一声:“啊,什么人。”

“怎么了?”剩下三人聚到她身边,看向她手指的方向,却什么也没发现。

“桓澜,你快追出去看看,刚才这后面有人在看我们。”唐谧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桓澜点点头,施展轻功飞身掠走,唐谧则和张尉、白芷薇在书阁中沿着一排排书架搜索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唐谧,看清了么?真有人么?”白芷薇问

“肯定有。”唐谧毫不含糊地回答。她自小感觉敏锐,还是少女的时候,有一次夏天晚上她和另一个女孩在街上散步聊天,她莫名就觉得被人跟着,果然不一会儿,有一个裹着长风衣的男子走到她们前方的树影里,把手伸到自己下体。唐谧那时还不谙世事,直觉就告诉她有什么不对,拉了那女孩,不慌不忙往相反方向一个卖西瓜的摊子走,自此那人便再没追来。后来,唐谧和朋友说起此事,朋友便开玩笑地说:“唐谧,你已经初步具备当圣斗士的能力。”“你什么意思啊你。”“圣斗士星矢不是经常对雅典娜说:‘纱织,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追出去的桓澜也已经回来,他摇摇头:“什么人也没看见。”

“要不问问祝司库去,有人来了他总会知道。”白芷薇提议道。

唐谧心思一转,点点头

四人来到楼下,看到祝宁正坐在条案前鼓弄着什么,旁边明晃晃摆着各种各样的小工具。待到走到他面前,唐谧才看清他正在制作一个金属制的小东西,那小东西巴掌大小,上部是一个螺旋桨,下边连着一个满是针孔的小小圆柱形黄铜盒子。

“祝司库。”白芷薇喊了一声。

祝宁抬起眼睛看着他们,心思看上去却似乎还沉浸在他鼓弄的那个小东西上,一改前一阵漫不经心的表情,苍白的面孔放着光,问道:“什么事?”

“嗯,刚才可有除我们几个之外的人来过?”白芷薇问道。

祝宁侧头略微想了想:“没有,怎么?”

“刚才……”白芷薇没说完,觉得手被唐谧捏了一下,便住了口。

“刚才我们发现这本书被人撕了一页。”唐谧把那本记有尸王的书递到祝宁面前。

祝宁皱着眉看了那书半晌,再次看几人的时候又是原来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这个书留在我这里,我会调查的。”

几人见他如此说,应了一声便要离开,唐谧忽然好奇问了一句:“祝司库,这个带螺旋桨的东西可是能飞起来的?”

祝宁一听,立时来了兴趣,身子前探,指着螺旋浆问:“你管这叫螺旋桨么?”

“是啊。”唐谧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都没想好名字,螺旋桨,好名字,好名字。”祝宁念叨着,苍白的脸上因为兴奋浮上一层绯色,可是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沉,盯着唐谧,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东西的名字?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