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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张尉的少年,犹如从天而降一般将剑锋指向毫无防备的宣怡,确切地说,是根本没打算防备的宣怡,然后说:“我看见你们了。”

那少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淡定,甚至带着几分礼貌,仿佛破除掉蜀山三位高手制造出来的幻象是那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但是,即使是三个当年的顾青城或者是三个如今的桓澜,也不可能做到这件事吧?穆显想到这里,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三个人,脸颊通红,眼沉星子,跃动的灯火映在三张青春的脸庞上,为那一张张面孔涂抹上燃烧般的神采,

这样英姿勃发的少年啊,他从心底里叹了一句,不知该立时讲些什么才好。

唐谧看到昏暗的灯光下穆显那张充满疑惑的面孔,心中有一点点得意。前些天他们三人讨论这一招的时候就料定,殿判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三个剑童可以破掉幻象,可是,他们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张尉由于看不到幻想,故而从头到尾都知道殿判他们在什么地方。而他们要想过关,就必须在这几人脑中还是一片震惊和混乱的时候,赶快得到肯定的答复。于是她马上又问了一句:“请问,我们把幻象破除掉了,是不是可以过关呢。”

穆显和三位殿判交换了一下眼神,问道:“张尉,你来说说,你们是怎么看出来殿判藏在什么地方的?”

张尉按照他们三人早先商量好的应对之词,恭敬地回答道:“回殿监,那就是一种感觉。”

穆显听到这个老实的少年居然说出这么一句玄而又玄的答案,鼻子差点气歪了,知道再问也是无用,便说:“照理说,是可以过关了。只是,我并不相信你们的力量可以破除三位殿判制造的幻象。听说你们三人的笔试考了满分,有意连考两试,可如果这一试你们是依靠什么投机取巧的方法蒙混过关,而实则并不具备通过第二试的实力,你们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

三个少年摇了摇头。

“那以后就在没有机会参加任何大试了。”穆显无波无澜地吐出这样一句。

三人听了俱是一愣,只因穆显所说的和他们打探来的消息实在是相差得太远。之前他们做准备,自然是要搞清楚第二试也就是仁火殿之试要考量些什么,难度如何。结果,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他们认识的并且已经通过仁火殿之试的人都告诉他们,这一试相当地简单,并且似乎还没听说过有人此试不过。

那一试,只是让剑童们在剑室找到一把认同他的宝剑而已。

原来,蜀山之人所用的剑并非一般的宝剑,而是由那些大铸剑师们耗费心血神思,采撷日月精华所铸,故而每柄剑中都附有一个剑魂。这剑魂若是认定了他的主人,便会与这主人心神相通,从而做到真正的人剑合一。剑的主人每次胜利之后,剑魂都会更加强大一些,而剑魂越强大,御剑术的力量也就越强大。一把剑认定了它的主人之后,便会永生相随于主人身边,若是剑的主人身亡,这剑便会重新飞回御剑堂地宫的剑室之中,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主人的到来。

而蜀山的剑童们为了进一步的修习,每个人都必须找到一把认同他的剑,从此以后,人在剑在,人亡剑亡。

唐谧他们三人被告知,这个选剑的过程十分简单,就是一个人走进剑室,在一排排宝剑中凭着自己的感觉和喜好挑出一把来,然后等待那剑中的剑魂出来和你相见,只要剑魂愿意见你,就表示它认同你为新的主人。

“只要是蜀山的人,都会找到自己的剑。”那时候桓澜口气稀松平常地这样说,。

穆显看到三人脸上露出不置信的表情,大约也可以猜到他们心中所思,解释道:“你们可能没听说过有人选不到剑,对不对?那只是因为,剑童们修习了两年以后,一般都具备了能被剑魂认可的实力。而如桓澜这样一次通过两试的剑童,我们同意他去考第二试,不仅是因为他满足了连考两试的条件,还因为我们根据他在第一试的表现,可以判断出他已具备让剑魂认可的实力。而你们,我无法判断。”

“请问殿监,挑不到剑又怎样呢?”唐谧问道。

“不被认可,就没有资格再留在蜀山,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这是蜀山百余年来立下的规矩。”穆显说到这里,眼光变得有些凌厉,扫向三个少年,忽然转了话题,道:“你们知道幻象是如何伤人的么?”

唐谧被他犀利的眼光扫到,不觉想后退了一步,答道:“回殿监,幻象本身并不伤人,但是身处幻象之人被迷惑了心智,会自以为受到伤害。比如被幻火所杀之人,身上没有灼烧的痕迹,可是身体却呈现被烧死之人才有的形态。”

穆显点了点头,缓缓地说:“明白就好,我希望你们没有被自己心中的幻象所迷惑。你们自己选择吧,如果,你们自己觉得有能够得到剑魂认可的实力,就跟我来。”

唐谧觉得穆殿监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光似乎又扫到了自己,特别是那只明明应该看不见的白眼,仿若射出了可以穿透人心的光,那一瞬间,她忽然就想退缩了。她几乎厌恶起自己来,每到这种需要勇气来决断的时候,她总是习惯性地多虑,须臾之间,她脑中略过数个问题,自己不被剑魂认同怎么办?离开蜀山怎么生活?张尉要是不被认同又怎么办?这样是不是反而害了他?

然而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忽听身边响起白芷薇的声音:“回殿监,我们一定要试一试,要不,怎么知道我们有没有被心中的幻象所迷惑呢?”

那声音是这样清透而一往无前,唐谧不禁在心里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少年的回答啊。

三个人跟着穆显来到正殿,看见一位不认识的黑衣殿判正站在地宫的入口处,见他们来了,迎上前向穆显略施一礼,道:“殿监,仁火殿的剑童刚刚都通过了大试,还有一会儿功夫剑室就会自行关闭了。”

穆显点了点头,对他说:“宗峦,这三个剑童要加考仁火殿之试。”然后,转而对唐谧他们三人说:“快去吧,剑室的钥匙只有掌门人才有,他打开以后一个时辰就会自行关闭了,我希望你们三个人都可以过关。”

三人被叫做宗峦的殿判引至地宫的剑室门口,面前的一道石门被轻轻推开,三人便看见一个小小的石屋,屋中空无一物,只有对面墙上嵌着一道紧闭的赤铁门,门上左右各有两只衔环的黄铜门兽。

“里面那道赤铁门通入剑室,上面施了术法,有人站到面前就会打开,一次进一个人,你们商量好谁先来,其余的在小石屋里等着。”宗峦说完以后便转身离开了。

石屋的门缓缓闭合,张尉看了看唐谧和白芷薇,说:“让我先来吧,我如果都能被认可,你们两个就不用担心了。”

“大头,如果万一不成,你别怪……”唐谧想说“你别怪我”,可是话到嘴边,她才发现自己怎么是如此没有担当的一个人,当真是有些恼恨自己了,心中一横,道:“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姐姐陪着你闯江湖去。”

“就是,你要是不成,我们俩也不进去挑什么剑了,咱们三个就离开蜀山,结伴当无名无派的游侠去。”白芷薇也如是说。

张尉听了,脸上忍不住泛起笑意,道:“那好得紧。不过,我原来虽然不说,但一直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看不到幻象,是一件不好的事。可是,今天我突然明白其实这样也不错。”然后,他把手放在心口上,神色沉静而坚定,道:“我觉得,我这里一点也不弱,会得到认同的,我有这样的实力,你们放心。”

话落,张尉走到那扇赤铁门前,但见门环兀自轻摇,那门便分向两侧。张尉看见里面一室通明,却什么也看不真切,只觉得有什么力量好像在牵引着自己一样,不自觉地便迈步向前走去。

来到剑室之内,他才发觉所谓剑室其实并不是小小一间屋室,而是差不多半个御剑堂正殿大小的一间石屋,石屋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方形深坑,这一室的光亮,就是由这坑中所发。他走到深坑边缘,发现这深坑的四壁被凿出了一个个整齐排列的凹槽,每个槽中都安静地卧着一柄隐隐生光的宝剑,而这些微弱的光汇聚在一处,使整个坑中看起来仿若隐藏了一枚巨大的宝石一般,灵光莹莹。

张尉发现每一面的坑壁边缘都有一道陡峭的狭窄石梯向下延伸,他正寻思着是否要沿着石梯走下去,就发觉有一个闪着光的圆盘从坑底升了上来,定睛一看,原来竟是一支金色的莲花座。

那莲花座转瞬飘到了张尉面前,他一跃到上面站稳,莲花座就开始缓慢地沿着坑壁向下飘去。张尉看到一把把宝剑从眼前掠过,每每想要伸手去拿的时候,脚下的莲花座就仿佛得到命令一般停下来,可是,他却总觉得有些迟疑,心中感到好像有什么不对,一次次收回了手。

渐渐地,莲花座已经越来越接近坑底,而张尉还是没有做出抉择。这时候,他忽然有些明白过来,那些找到认同自己的剑的人,一定是凭借心力感应到了与自己命运相连的剑,而他,则毫无这样的感觉。思及此处,张尉的心猛地一沉,然而未等他再多想些什么,他的眼光扫到不远处的一把古剑,就在那一眼之间,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宿命的强烈召唤。在那样仿若前世今生,血脉相连般的牵引之下,他毫不迟疑地伸出了手。

三十九 血影

第一部 三十九 血影

这是一柄黯淡无光的乌鞘剑,比一般的剑要大上两三圈,大约就是所谓的巨剑。黄铜的护手和剑柄倒是被磨得闪闪发亮,让人不由怀想当年究竟是谁人曾手握此剑,仗剑江湖。

张尉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紧握住剑柄将剑向鞘外一抽,忽见白光一闪,青锋骤现,竟有寒意扑面而来。张尉在心底赞了一声好剑,再一抬眼,已经看到一个和自己面貌相似的少年站在了眼前。

“你是剑魂么?”张尉迫不及待地问。

那和张尉一模一样的少年爱搭不理地挑挑眉毛,权当作回答。

“这么说,你认同我是新的主人了?”张尉按耐不住兴奋问道。

“就算是吧。”那少年脸上挂着不耐烦地表情,说:“我这也是受人之托,只是没想到,是这么一个迟钝的小子,我说,怎么感觉不到你的心力呢?你的内力和体力似乎都很强啊,这是怎么回事?”

“这,我也不知道。”张尉讪讪地笑着。他还想再问些什么,那少年已经失了耐性,一挥手,消失无踪。

等在赤铁门外的唐谧和白芷薇看到张尉抱着柄剑走了出来,欢叫着跑上前去,围住他同声问道:“什么剑?什么剑?”

张尉笑呵呵地把剑抽出来,只见剑身上刻着“沉风”两个字。白芷薇伸出细长的手指,划过那两个字,轻轻念道:“‘沉风’,倒是和你的‘沉荻’宝珠象兄弟两个的名字。”

“可不是,本想多问问,那剑魂就不见了,一幅傲慢的样子。”张尉答道。

唐谧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个剑魂,便说:“就是,这些剑魂似乎都高傲得很。”然后她一拍白芷薇的肩膀,道:“行了行了,赶快进去吧,时间可不多了。”

白芷薇几乎是被唐谧推进了那扇赤铁门,她只觉得眼前一亮,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一支金色的莲花座已经停在了她的脚边上,她略略思索,站了上去,任凭那莲花座载着她沉入坑中。

有一瞬间,她忽然觉得那些安静地躺在石槽中的宝剑好像并非是剑,而是一段段令人神往的岁月经年。沧海桑田,乾坤斗转,这些剑不论曾经陪伴过过怎样辉煌瑰丽的人生,如今却都回到这里,等待命运再一次开始轮转。

就在她若有所思的时候,心里似乎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她,她抬眼看去,发现面前的两个石槽中分别躺着两把不同的剑。左手的那一柄有着银白色的剑鞘,看上去颇为纤巧,鞘上雕着繁复的祥云纹。右边的那一柄略略长一些,有着很特别的玉青色剑鞘,那剑鞘犹如玉色的大理石制成一般,有青白交互晕染的天然纹路,似乎能看出什么图案,又似乎什么都不是。

白芷薇觉得心里忽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两把剑,她可以取走任何一把。到底是挑哪一把呢,她在心中思索半晌,仍是没有答案,于是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抛向天空,然后伸出手接住那急速坠落的小东西,张开手掌看了看,微微一笑,拿起左边的银白色宝剑。

在剑鞘上那些交叠的祥云之间,她看见“雾隐”两个字,心中不由得想:你好啊,“雾隐”剑,你说命运有时候是多么奇妙的东西,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哎,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仍铜钱决定,这次的主人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半空横生出这样一句声音娇滴滴的慨叹,引得白芷薇不免抬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和自己完全一样的小姑娘正漂浮在半空中,便问道:“你就是剑魂么?你原来的主人是谁?”

那小姑娘摇摇头,道:“这个不能说,因为这与你无关,”

“不说算了,我也不过是想知道我究竟是从谁那里得到了传承。”

“那你就错了,在上一个主人死去的时候,我们剑魂的力量也会消失,所以,你什么传承也没有得到。我是新生的,就像你一样,是崭新而独一无二的,所以才有无限可能。”

白芷薇听了这话,不觉心有所动,却又一时抓不住那一掠而过心头的思绪。

我么?有无限可能的,崭新的,独一无二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