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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会像现在这样特别,又怎会被我遇见?所以,过去的事情,真的就过去了,我不会拿来翻,你自个更别老想着。”

换在别的时候,这是会让青离很感动的说话,可此时,它只让青离感到鸡同鸭讲的状态在延续。

但她总不可能直接问对方知不知道她是柳不恕,于是她换了另一种比较直接的方式,道,“你说除了我告诉你的,你一概都不确知对不对?那就起个重誓。”

云舒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起来,“青离,你这有点过分了。”

“爽快点,起不起?”

“罢罢,我也知道你信不着人的毛病。”云舒还是低头了,于是举起右手道,“我说的若是假话虚言,让我死于刀剑,身化血……”

但当这些可怕的字眼猝不及防地冲进青离耳朵里,刚才还在威胁人家的她突然懵了,一种感觉突如其来地占据她整个心里:他起不起誓,知不知道她的身份,有什么关系!?他不要有事,只要他不要有事!她宁可自己死,也不想这些狠毒的报应落在他身上……

所以她大叫着冲过去,一把将云舒的右手拉下来,“别说了!”

“我不说完,你到时心里又不安生。”云舒道,挣着拉了几下右手没拉起来,遂举左手继续道,“身化血水,骨肉……”

“闭嘴啊!”

青离边歇斯底里喊着,边伸手拼死拼活地拉他左手下来,结果二人双手上都使着力,一时全互相缠住了,云舒口中却并未停下说话。

“让我死于刀剑,身化血水,骨肉为泥……”

笔墨写来虽多,实际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一瞬间而已,青离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世间其他的东西都不存在了,只有那双开合的嘴唇,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好像刺穿她的耳膜……

闭嘴吧,只要他停下来别再说了……怎样都可以……

……

云舒真的停下来了,实际上他也无法再发出声音。

……

(四十八章 毒誓)

果报 四十九章 分手

情到浓时情转薄

——[清]纳兰性德 《摊破浣溪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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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吧,只要他停下来别再说了……怎样都可以……

……

云舒真的停下来了,实际上他也无法再发出声音。

他手上的力道突然消掉了,惊呆地看着青离离得很近的眼睛,一双三白眼,冷锐但是清洌。

她的嘴唇也有点冰,接触着有点像玛瑙玉石之类的。

那一刹他彻底懵了,完全没有下一步怎么办的概念。

正不知所措,胸前却被狠狠一推,不提防间蹭蹭退了三四步,还撞翻了椅子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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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离满脸通红,气急败坏地恶狠狠瞪着地上的人。

她很火大,不知哪里来的无名火,生着自己的气:明明一直死都不承认这份感情,现在倒好,送上门去亲一个男人——虽然并不是出于亲吻的本意——但还是突然就觉得自己很轻贱,觉得自己跟飞花楼那些投怀送抱的女人一个样子。

气氛僵持着。

良久,还是云舒打破了沉默,“那,那个……”

他会说什么?青离觉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若是说她是自作多情——他确实也从来没说过对她有什么想法——那就扭头从这里走出去,一辈子别再见他好了。

云舒脸也通红的,语无伦次地说,“虽,虽然……既然……那个,你要是愿意……我们认识也有一年了……回去我跟家里说,就提……”

“提”后头被云舒吃了一大半回去,隐约还能听出是个“亲”字。

他脑中是闪过很多很多东西的,可不知怎么,冒出的是这样一句,唯一表达清楚的,是事件性的东西,说不出来的,却是各样微妙的感觉。

如果把这句话补完整,可能是:虽然我不够好(做的事一年到头到处跑又有些危险;虽说是官宦家,但也没什么钱;要是跟哥哥比,世人大概都会选他……等等),但我一直很想跟你在一起,你应该知道,可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今天既然发生了这个事情,我就借此机会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如果愿意,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定亲的话也不算太突兀,回去我可以跟家里说,家里应该不会太反对,就提亲吧……

他以为他没说出来的那些,青离应该是明白的。

可惜,由于青离当时处在情绪整个很不正常的状态下,也由于她自身的性格原因,这句话在青离心中的补完完全是另一个样子:虽然我知道你的出身,但我不会嫌弃你;你知道我是个正人君子,所以既然你主动走到这一步,我也会负责任,回去后就向家里提,娶你就是了。

她感到自己果然被轻贱了,所以呵呵冷笑起来,好像刺猬迅速抖开身上的尖刺,道,“不过沾了一下,哪里就轮到你负责任了?”

“青离……”云舒上前欲说什么。

“我们这种青楼出身的,这本来就不算什么,跟你玩玩而已,别当真了。”她眯起眼睛,轻描淡写道。

她再一次把他推出去了,不是推下悬崖,而是推到一个安全的距离之外。但过程如出一辙:果断而冲动地执行自己的决定,别的却都置之度外。

当她从余光中看到,他的手握了拳,浑身止不住地有些抖,她的心里也猛然一紧:一个那么好脾气的人,真的生气了。

但她脸上还是笑着,维持那种不屑一顾的表情。

这种表情一直僵硬到他不出一声地推开门出去,也一直僵硬到她一个人在房间坐着,直到晚饭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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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天翔端来的。

在进门的一刹,她多么希望那是云舒。

“不高兴?”

“不是在笑么?”

“别人笑是高兴,可你这人别扭。”

三白眼挑起看他一下,没说话。

“云舒那傻小子气着你了?别跟他一般见识”,天翔近过来,笑道,“气坏了身子我该心疼了。来吃点东西。”

“没胃口。”

天翔可不像云舒那么好打发,他赖着在一边不走,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微笑,又是夹菜,又是吹汤,最后甚至拿勺子送到青离嘴边来喂她。

“你这像什么样子!我吃点就是了。”青离慌道,说着推开嘴边的手,自己去那盘上取了东西。

最近前的是个小巧的饺子样的东西,里面隐隐透着些绿,青离素喜这些精致玩意,不自觉地便拈来了。

谁知入口之后,一股说不出的辛辣直冲天顶,即便呸呸地赶忙吐出来,鼻涕眼泪早呛得喷涌而出。

“沈天翔!”青离厉声大叫,“你觉得,咳咳,觉得很有意思是不是!?”

天翔看着她,脸上显出难得的正色,轻声道,“你现在掉眼泪,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吃到芥末对不对?那就尽量地掉吧。”

青离一下有点愣住。

“什么都别说。流点眼泪,应该会觉得好一点”,天翔把她轻揽过来,笑道,“我只是想让你开心点,用了这种法子,你哭够了要怎么打都行。”

青离挣着想止住眼泪,要推开他,他却越楼越紧,笑着抚她头发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倔呢?你就当我是棵树,是块石头,在这痛痛快快把心里的委屈流出来不好么?”

挣着说着,青离的眼泪真的擦不干了,最后只好放弃,伏在他怀里嚎啕起来。

她心里多少事啊!

姐姐凭空就失踪了,到现在还没消息。

小沐突然就背叛了,不顾七八年的情分。

她的手软了,软到不知能不能继续在刀尖上讨生活。

……

还有刚才的事,好端端的,怎么就叫她弄成那样。

玩玩而已是多重的话呀,怎么不管不顾地就往外掏。

二十五两,或者她就真的只值二十五两,无能到那么深地伤害了在意的人,却连道歉也说不出来。

她不值得他喜欢的……

或者,从一开始就不该疑神疑鬼的,他们不过是讨论案子而已。

云舒敢发那种毒誓,而天翔就应该更不可能,去山东的事他一点也不知道的。

她突然又觉得对不起天翔,之前还闪过如果他消失云舒会变得更好的念头。

“哭吧,哭吧。”天翔轻拍着她笑道,“有多少委屈,随着眼泪,就能都流到大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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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青离哭累了。

天翔扶她躺下,规规矩矩地给她围上被子,然后退出去。

她隐约注意到,这时门开了条小缝,而她记得,天翔进来时,是关过但没闩上的。

……

她没法去解释只是一棵树或一块石头的问题。

但有什么关系呢。

已经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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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晨,双胞胎要启程回京,青离却不肯走。

“一路承蒙照顾,我还另有要事,就在此拜别了。”

“青离,一点小别扭,别这样子。跟我们回去吧。”天翔道。

“我与你们本无瓜葛,各奔前程,也是自然的。”青离回了一个微笑。

这并不是别扭,昨夜她已经想好了,现在的情况,是一个结,却未必要解。也许这是上天帮她做的决断,可以彻底斩除那千丝万缕的贪恋——她明明清楚,那贪恋是不会有好结局的,也许下一次,他们就真的会什么都知道。

“你不是要找姐姐么?还有谁比我们找人更拿手的?”

这大概是云舒告诉天翔的,青离想着,答道,“多谢二位费心,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解决的。”

天翔还在那絮絮说着。

可青离的注意力飘向云舒,他一直沉默,眼睛越过她落在远方。

很好,这样很好。

“真没办法了。”天翔惋惜地发出最后一声,“那就希望有缘自会再见吧。”

“嗯。”青离笑笑,目送两匹马带着石亨的棺椁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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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走吧。

把所有的温暖所有的羁绊带走,把所有的坚硬所有的潇洒所有的孤单所有的傲岸还给我。

她慢慢走回屋里,小心捏起茶钟,不顾里面的水些微地洒出,仰头一饮而尽。

结束了。

茶钟落在地下,清脆地碎成大大小小的七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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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个问题……她并没有想扔下茶钟的啊……

(四十九章 分别)

刺国 五十章 报君黄金台上意(一)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唐]李贺 《雁门太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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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钟落在地下,清脆地碎成大大小小的七片。

但青离并没有想扔下它。

那么,说明,她的手脚不听使唤了。

她惊愕,然后苦笑,刺尖退化的下场这么快就到来了么。

是蒙汗药,还是软筋散?

“倒了!倒了!”屋外有人喊叫。

然后几个花里胡哨的女人冲进来,七手八脚地给她换上花里胡哨的衣裳,画上花里胡哨的妆。

因为她软瘫得整个人直不住,妆面很难画。后来她们便商议了,另找一个专给平躺着的人化妆的女人来。

女人的脸蜡白的,两个瞳仁无神地晃荡在眼白里,化妆时毫无表情,仿佛带了张面具,用支冰冷的笔在她脸上描出一张同样像张面具的妆。

好容易换好衣裳化好妆,又有一些男人进来,看起来似乎是些军士。

男人们用沾水的牛皮绳把她双手反剪在身后绑住。

至于么?已经下了药了还绑这么结实。

不知何时,孔守备鼓着两只肉泡小眼从后面转出来,好像回答她心里的问题般赞叹了一句:缚虎不得不紧也!

一不小心就混上了吕布的待遇,荣幸啊……

看到他,青离已经大概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果不其然,收拾停当后,她被两个力大的妇人架着,到了另一群被装在花车上的女人里。这群女人都是年轻的,而且大部分颇有姿色。

她们衣裳显然没有青离身上的考究,但手脚也没被绑住。

四周看护的军士在大声呵斥甚至鞭打其中一些哭泣的,因为那样会把妆弄花。

然后这支队伍启动了。

不用看那些越来越高冒出雪层的草尖,青离也知道是去哪里。

车轮的吱呀,女人低低的啜泣,军士粗暴的喝斥,牛羊哞哞咩咩的叫声,在蜿蜒行进的队伍中合奏出美妙的音色。

队伍后头有人哭着追着撒纸钱。

青离不说话,实际上她也不能说话。她的口中,为避免对蒙古大汗发出什么不敬的词语来,被塞了一块锦帕。

她只能用杀人的目光刺得牵头的军士后心一片斑斓。

那军士似乎也感觉到了,从队伍后头讨过几张纸钱来,边烧边给她做揖,哭腔道,“冤有头债有主,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姑娘做了鬼不要来找我啊。”

她好像还没死呢吧?

青离看他的样子,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已经脱离了愤怒,而只是好笑。

当然,虽然现在还没死,明天这个时候必定是活不成的,她可是拿火枪轰可汗的女人。

难怪要用死人的妆面,原来也是提前预祝。

老天爷倒真是不厚道啊。

早知道她只有到今天的命,昨天他娘的还在那疑神疑鬼什么呀?真是浪费感情。

早知道她只有到今天的命,还跟云舒吵什么架?应该在他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