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的阴影中。
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世间没有一种潜伏术可以和精灵族的至宝,隐踪披风媲美,更别提哈特腰间那条被磐石改造后的腰带。哈特得知处境凶险还敢只身前来,绝非狂妄自大,在腰带的增幅下,哈特步履之间全无一丝声息。
在如此环境下,哈特简直如鱼得水。
“今天就看看到底谁才是猎物!”
在确定了周围的基本安全后,哈特迈开无声的步伐,继续向密林深处潜去。他小心地躲藏在树下的阴暗处,透过树木间的缝隙,丝毫不放过周遭一点痕迹。
比起宿营的地方,这里的林木明显稠密了许多。天上黯淡的月光仅仅只能在地面投射下点点朦胧的光斑。这也是整个森林唯一的光源,森林寂静一片,显出了一种宁静安详的气氛——或许一个悠闲的出游者会这样评价吧!但哈特却对眼前的情况清楚得很,这过度沉寂的宁静,只是掩藏危机的假象。
哈特突然被脚下的软物绊了一下,这不禁让哈特微微心惊,不远处突然传来细不可闻的声响,似是有人踩踏干枯的落叶发出的声响,接着一道隐迹在阴影下的黑色身影,无声的窜了出来,几乎贴着地面向哈特的方向缓慢靠近。
哈特立刻屏住呼吸,静立不动,虽然他对隐迹披风极为自信,但却不敢小看对方的敏锐的感觉,此刻对方人数众多,一旦暴露,情形不堪设想,哈特看了看脚下的尸体,心头暗叹一声,若是自己大意也会变的和地上那个倒霉鬼一样吧!
黑影潜伏到哈特身边,仔细观察了片刻,“咦”的轻呼一声,在经过仔细的观察,他断了有人隐藏的念头。
黑影低头沉吟的半晌,终于转身打算离开。
“喀喳!”
骨骼碎裂之声,在寂静的夜林中,显得异常的响亮,随着那轻细刺耳的声音。黑影的颈部,突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他两眼一翻,趴倒在地上,微微地抽搐了几下后就不再动弹了。
拧断了黑影的脖子后,哈特抬起头,小心地看了看左右,接着又低头侧耳,仔细倾听着周围地声响。
四周太过隐暗,潜在密林中的黑影若是不主动发出声响,没有精灵听力的哈特根本无从搜寻。
果然,哈特左边的一棵树上,穿来一阵沙沙声,似乎是布料在摩擦着树皮,接着四周也传来细微的声音。
“上面两个,左边四个!”
哈特心头暗自喃喃自语着,掩盖身躯的斗篷微微扬起。哈特拣起地上乌黑的短刀,顺便翻了翻尸体,却意外的在尸体的腰间发现了一柄被漆成墨黑色的手弩。哈特嘴角微撇,轻笑着将手弩藏在背后的腰带内。然后,他踏着迅敏而宁静地步伐,悄悄地融入了幽林的黑暗。向左边那棵树潜去。
“这个笨蛋,让我找到了吧!”
发现半蹲在树下的黑影,隐身于灌木边的哈特,忍不住心中喃喃的嘀咕了几声。
刚才伏击的成功,让哈特稍稍放松了紧绷欲断的神经,他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目标。
那是个瘦小的人,有些类似盗贼的黑色紧身装束完全包裹了全身,胸腹要害之处,罩着似乎经过特殊处理,不会反光的皮甲。身上还披上一件灰黑色的斗蓬,斗蓬的头套拉起,几乎盖住了整个头脸。
此刻他正侧着耳朵,似在静静倾听。
哈特并没有立刻冲上去,他的手轻轻的在地上摸索着,拣起一颗小石子,丢向身边的灌木丛。却见那黑影瞬时宛如弹簧般绷紧了身躯,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灌木丛扑了过来。
黑影一击扑空,略微迟疑的一下,但就在这空挡之间,哈特手中的短刀划开了他的喉咙。黑影猛的抱住喉头,但鲜血却宛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哈特一把扶住刚刚失去生命而瘫软的尸体,将他轻轻的放在地上。
“一帮废物!”
干掉了第二个黑影,哈特心中紧张的情绪终于稍稍舒缓了些,他静下心来,观察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周围,于是向下一个选定的目标潜去。
虽然黑影们暂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但基于多年来徘徊于生死交界间的深切体验,敏锐的直觉依旧发出了强烈的警告,在这看似平静的密林之中隐藏着某些危机,哈特将自己的短刀捅向第五名黑影胸口前,那名黑影似乎有所觉察,竟向哈特的方向挥砍了一刀,好在对方并不确定,没有继续砍过来,否则静立不动的哈特怕是再劫难逃。
即便预料到遭遇危险的可能性,但又有谁能料到隐迹披风的奥妙,哈特倒抽一口凉气,刚才那刀离他的鼻子不到一寸的距离,哈特暗骂一声,收回心头的轻视,无声的一刀狠狠的将黑影的心脏刺穿。
迈动无声无息的步伐,擦拭着手上的鲜血,向下一个目标缓缓地靠近,藉着各式各样阴狠毒辣、见不得光的暗袭手段,加上隐迹披风的伪装与腰带的增幅,哈特没花多少时间,便解决了他能找到的所有敌人。待确定这个方向,再没有任何可能的威胁后,他循着遗留下来的各种迹象,向艾法所说的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东边的十三个已经全被解决了,不过这帮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要不抓一个活口问问。”
隐在黑暗中轻移着脚步的哈特心头暗道,不过上述仅仅是他心头的想法,对方损失了十三个人,肯定马上就会发现,即使有隐迹披风的帮助。在击杀最后几个人时,对方还是在自己刚刚接近就有所察觉。
或许能悄无声息的将对方干掉,运气的成份搀杂了不少,哈特心知该实施计划了。只要故意暴露自己的身形,引的对方展开追击,那么马车上的众女与磐石就有机会逃脱了。
哈特根本不替自己担心。只要身上的披风没有损坏,自己呆在一处,凝立不动,他才不相信会有人能发现自己。
但让哈特预料不及的事情却发生了,远处的密林突然闪过明亮的火光。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在林间爆开,数声惨叫几乎同时划破了幽暗的死寂,哈特大惊失色,对这种爆炸声与火光他简直太熟悉了,因为那正是艾法在施展她拿手的火球魔法。
“妈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孩子的母亲怎么是个如此莽撞的笨丫头。”
此时此刻,哈特早顾不得自己的计划,他拼命的向火光出现的方向奔去,但在哈特奔跑的时间,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漫天的火光从远处传来,不过这次却没有人发出惨叫,哈特咬了咬牙,在也顾不上隐蔽行踪,甩来两条腿用最快的速度狂奔起来。
“这次我非扒光她的衣服不可!”
哈特气的咬牙切齿,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被艾法破坏,怎能不让他怒火中烧,林中树根灌木缠绕稍有不慎就会被绊倒在地,哈特虽然竭尽全力却也足足消耗了近一分钟才跑到事发地点。
只见艾法正与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人遥遥对峙着,周围的林地已经被轰出一块不窄的空地。近百根倒在地上的大树残肢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映在幽暗的密林中显得极为失调。
地上,七具焦黑的尸体蜷缩成团倒在四周,哈特心知艾法动了真火竟然大开杀戒。哈特四下张望了片刻,却未发现戴丽尔几人的身影,只有磐石手握着一柄重锤,守卫在艾法身前。
十道黑影突然从黑衣人身后的密林中走出,隐约间成扇形将艾法与磐石包围。哈特微微一愣,他猛然记起——艾法当初明明说只有30人,自己解决掉十三个,这里又有7具尸体,加上那名黑衣人应该只有九人才对?怎么多出一个?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袭击我们!”
艾法清亮的声音宛如百灵的歌唱,不过却掩盖不住蕴含的浓浓怒意。
“哼!下地狱问死神吧!”
黑衣人抖了抖手中长刀,乌黑的刀身暗淡无光,没有映上一点周围火焰影像。
哈特总觉的那名黑衣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他隐约间似乎抓住了什么,但一时半刻却无法分辨的清,哈特原本想静观其变,但心念刚动,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黑衣人背后,一名矮小的身影正悄悄的拉动着手弩,短小的弓弩隐在黑衣人身后遥遥指向手握法杖,划着规则法阵的艾法。
“危险!”
哈特脑中完全空白,一声凄厉的响声,是弓箭破空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哈特跃过六七米的距离将艾法扑倒。
“啊!”
精神高度紧张的艾法,挥起魔杖就欲敲打哈特的脑袋,却被哈特一把抓住手腕。
“是我!”
艾法微微一愣,此刻哈特已经卸下伪装,那张平凡无奇的大脸映入艾法的眼帘,艾法低呼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哈特!无赖~臭流氓~大敌当前你还想占我的便宜!还不赶快起来。”
哈特有气无力的说道:
“乖老婆,我倒是想起来,可惜,我好像受了点伤。”
艾法呆若木鸡,她神色复杂的盯在哈特的脸上,全然忘记了所处的危机。
“啊!是大人,您受伤了?”
磐石愣了一下,立刻分辨出哈特的声音,他连忙蹲下身,望了一眼,即刻将头转向黑衣人的方向,满怀戒备的死死盯住对方。
哈特咳嗽了两声,浅笑道:
“我没事,擦伤而已,我……”
话未说完,哈特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口鲜血从嘴唇间喷了出来,溅的艾法雪白的裙子满是朵朵红花。
艾法花容失色,费力的将哈特翻转过来,却看见一只黑色的长箭自后向前从哈特胸口穿过。
哈特龇牙咧嘴的笑了一下,不好意思的说道:
“本来想来一次英雄救美,却忘记自己的身体没有箭结实,失算!失算啊!”
“哈哈!我原以为这位冒出来的先生,会来一通生离死别感人肺腑的绝别陈词~~你们这样平淡,未免太对不起我们这些观众了吧!”
黑衣人冷笑着,冰冷的双眼就像一条盯住猎物的眼镜蛇。
“咿?这不是名满天下的「鸣雷大剑圣」吗?怎么?堂堂击败大恶龙的英雄,竟然连一支普通手弩射出的箭都挡不下来,这个英雄似乎不太名副其实啊!”
黑衣人扬了扬眉梢,冷声讽刺道。不过虽然这么说,他还是举起手,示意手下先不要靠近。
哈特艰难的笑了一下,说道:
“呵!堂堂帝国钦差竟然也作这种藏头露尾的卑鄙之事,雷根先生你不是身在旁贝城吗?怎么赶到我前面了。旁德尔大人,你也出来吧!说实话,我倒没想到一直在暗中窥探我的竟然是你。”
第六集 第十四章 噬虎
用手弩偷袭艾法的矮小黑影微微一颤,接着他掀下头套,肆意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特大人果然聪明,竟然能猜出幕后主使是我,不过更让我佩服的是,凭哈特大人的三脚猫功夫,竟能瞒过我的眼睛这么久,若非你刚才救你美丽的夫人,恐怕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被掀起的头套露出梳理整齐的灰白头发,旁德尔向前走了两步,脸上微微有些诧异。
哈特轻咳了几声,艰难的嘲讽道:
“主谋!哈~哈!凭你也配吗?你不过是条狗罢了。一条稍微有点头脑的狗,狗永远不要妄想成为主人,否则你的主人会第一个干掉你。”
旁德尔似被说到痛处,他干枯的额头布满了暴起的青筋,让那张原本就宛如骷髅的丑脸,显出一狰狞的凄厉,如闪电一般锐利的双眼中孕育着浓重的杀机,他愤声说道:
“闭嘴!”
不过转瞬之间,旁德尔就冷静了下来,刚才那狰狞的脸色消失无影无踪,就仿佛换了个人般,旁德尔轻蔑的瞟了哈特一眼,疑惑道:
“不过你是怎么猜出来的,莫非就凭我刚才一时失言吗?”
哈特正想回答,却突然剧烈的喘息起来,一旁的艾法惊慌失措,晶莹的眼泪弥散在美丽深邃的眼眸中,几欲滴落。
哈特凝神望着艾法隐现泪水的苍白俏脸,一丝浅绿色的秀发随着林间的夜风轻舞飞扬着,哈特轻轻的伸出手指,梳理着艾法微微散乱的头发,但就是这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光了他大半的力气。
艾法静静地望着哈特,并没有阻止,她低起头,眼神迷离的幽幽说道: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
这是哈特第二次救下她的命。此刻正深深挑动着她潜藏在灵魂最深处的感激,一幅幅画面宛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盘旋着,画面中,哈特或是对着自己淫笑轻薄,或是满面得意的调戏自己……
那一幅幅曾让她感到厌烦怨恨的画面,此刻却悄悄脱掉了它表面的外衣,心灵的空虚让她想找一个依偎的港湾,抚平心头的创伤,他会是这个港湾吗?
虚弱的声音响起之后,坚实粗糙的宽厚大手悄无声息的轻抚在她正在抖动中的盈弱肩膀上,艾法忽然感到冰冷的心逐渐泛起一股详和的暖流,将所有的不安全部驱散。
“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吗?”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永远会!”
“若是有人妄想伤害你,必须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断断续续的语言从哈特口中传出,哈特的眼中浸染着浓浓的深情。没有搀杂一丝一毫的虚假。瞳孔之中,艾法灵秀相貌中还搀杂着淡淡的孩子气。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却即将成为人母。而自己所带给她的却是无尽的伤痛与噩梦。
艾法的声音有些哽咽,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裂了,身体不由自主的靠了过去依偎在哈特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