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想帮忙救火的水桶,把全身淋湿,跟着不顾旁人的阻止,三步并做两步,冲进了失火的那栋公寓,老旧的公寓楼梯间,充满了浓烟,他屏着气息,一鼓作气的冲上三楼。
她的门锁着,这对旁人或许是个问题,对他却不是。
他集中精神,所有的门锁全数自动打开,火舌窜出,他想也没想的就走进去。这里没有旁人,他不需要隐藏自己的特异天赋。他踏入火场,客厅里烧得正旺,但所有能够且还在燃烧的物体,都在他靠近时飞溅到旁边。
往她房间的通道瞬间被清空。
虽然如此,屋里的温度还是很烫。
他飞奔过燃烧的客厅,脚下停都没有停,他用他移动物体的能力,隔空将她已经烧坏的房门锁头直接扭断,然后直接冲进她的房里。
房间里面全都是烟,门一开,火就烧了进来,但跳动的火光照不清屋里的景象,所有的东西都像在跳动,屋外的灯光也被浓烟遮蔽,他什么都看不到。
“水净!”
他慌张的大喊。
一开始他什么也没听见,然后他听见了她的啜泣。
在阳台。
他跑了过去,阳台比屋子里亮了一点,她在那里,全身包着白色的丝被,像只蚕宝宝一样,缩在阳台远离客厅的那一角,啜泣着。
老天,他迅速的来到她身边,蹲跪下来。
“水净。”
她看见了他,满是泪水的眼中,尽是无法置信。
他的身上冒着白烟,黝黑的皮肤上都是氤氲的水气。
“屠……屠鹰?”
“我在这里。”
他朝她伸出手,一颗心因她而紧缩。
“我以为……咳咳……我听错了……”
她哽咽的扑进他怀里,不敢相信他竟然跑进来救她。
“你没有。”
他一把将她连人带被抱起来。
她趴在他肩上,害怕的全身颤抖,边哭边咳道:“逃……逃生门……钥……钥匙……不见了……咳……我……咳咳……我出不去……外面……咳咳咳……外面失火了……”
“我知道,”他紧紧抱着满是烟灰的她,喉头有些紧缩,哑声道:“别说话,也别抬头,不要呼吸,一下子就好,我带你出去。”
“可是……火……”
她惊慌的看着他。
“相信我。”
他眼里有着自信,看着他冷静的脸,水净跟着镇定了下来,她点头,把早就掉下来的湿毛巾,改绑在他脸上,然后紧攀着他的颈项,将泪湿的脸埋在他胸膛上。
屠鹰抱着怀里娇小的女人起身,护着她离开。
火光熊熊,方才他清空的路径又遭火舌吞噬,他可以感觉得到怀里的女人因为高温而恐惧得僵硬起来。
他抱着她快速的冲了出去,跑到一半时,厨房里被火吞噬的原木餐桌终于支撑不住,垮了下来。
他没有多看一眼,只是朝着门口跑去。然后下楼。
当他冲出楼梯间时,才看到消防车转过转角,刺眼的红灯在夜空中闪烁。
楼上又传出了一声巨晌,这次爆炸比刚刚还要大。
不知是谁,给了他另一条湿毛巾,还有人送上了矿泉水,但他始终紧抱着她,从头到尾不曾松开过。
消防队来了之后,很快的火势就被控制下来。
她不是很记得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他抱着她,坐在救护车上,护人员替她擦药,然后一边协助她回答消防员和警察的问题。
屠鹰拿来湿毛巾,替她擦去脸上的烟灰,他一直照顾着她,陪着她。
她辛苦整理好的家,在这场大火中,付之一炬。
她有些茫然,直到火熄了之后,她依然处在震惊得无法正常言语的状态。
他一直在忙着,替她擦脸,擦手,帮她回答警察的问题,打手机和人联络认识他这么久,她还没见他说过那么多的话。
他的脸上和头发上,还有着烟灰。
不自觉的,她伸手替他拍去头发上的烟灰。
他转过身来,挂掉手机,担心的看着她。
“怎么了?还好吗?”
水净胸口一热,摇了摇头,小手轻擦他额头上的脏污。
“要不要再喝点水?”
他握住了她的手,哑声轻问。
“不用了。”
她声音依然沙哑,但干涩的喉咙已经好一点了。
她眼眶微微泛红的开口:“谢谢你。”
他收紧了手,黑瞳一黯,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叫唤声。
“屠鹰。”
一辆休旅车,停到了救护车旁。
开车的男人比他还要高大强壮,他身旁跟着一个女人,她走上前来,握着她的手,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江静荷。”
这个女人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和温暖的手,让她稍微放松了下来。
“我……我叫方水净……”
“你好。”
她再次微笑。指着前方正和警察说话的那个男人道:“他是我丈夫,屠勤。我知道他们长得不像,但屠勤是屠鹰的大哥。”
可那男人是黄种人啊。
水净一愣,回头看向仍陪在她身旁的男人。
屠鹰点头,证实了这件事。
所以他是有家人的,眼前这对夫妻是他的大哥大嫂?
江静荷轻柔的握了握她的手,再次轻言细语的开了口。
“你放心,你可以住到我们那里,等一下屠勤会留下来清理房子,我会载你和阿鹰先回去。”
不知怎地,头又有些晕眩,她甚至没想到自己应该要睡哪里,他让她靠在他身上,她揪着他身上的t恤,鼻头又有些发酸。
“水净,你还有什么贵重物品或证件在屋子里吗?我可以叫屠勤先帮你拿下来。”
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的说:“我不知道……我的包包在客厅……它烧掉了……我的证件都在皮包里……”
“别担心证件的事,我们会替你处理的。你有什么想通知的家人吗?”
“我妈。”她轻咳了一声,“但她人在国外,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只是徒增担心而已,我等处理好再和她说。”
“那好,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静荷微笑又轻握了她的手一下,这才转身离开,去和屠鹰他大哥说话。
没有多久,他嫂子走回来,上了驾驶座,带着他们开车驶离。
临走前,水净抬头看着三楼那连外墙磁砖都被黑黑的家,眼眶不觉再度泛红。屠鹰伸出手,抚去她脸上的泪。
她转回头,看着他,哑声开口:“我花了好几年……”
他知道,那是他陪着她一起把房子整修好的,里面有着他和她的心血。
他将她揽入怀里,亲吻她的额头。她哭着把依然沾着烟灰的小脸埋回他肩头,窝向他提供的温暖怀抱。
那是个老旧的公寓。但它看起来很安全牢固,最重要的是,屠鹰也住在这里。他带她到其中一个房间,里面的家具很简单,但打扫的十分干净。
他才带着她进门,有个可爱的女孩就带着食物和热汤出现。她和她自我介绍说她叫丁可菲,却没有说她和屠鹰是什么关系。
她感到有些困惑,正迟疑着要不要问,另一个衣着时髦的女人,拿着干净的毛巾、睡衣和保养品晃了进来。
“嗨,我是恬恬,恬静的恬,不是甜蜜的甜。”她把东西递给她。“来,他们说你身材和我差不多,你是过敏性肤质吗?”
“不是。”
她摇头。
“那好。”恬恬一笑,“这些保养品你应该都能用。”跟着她看了她胸部一眼,然后把丝质睡衣收回。
“不过这套你穿可能太小了。可菲,请你打电话到楼下,问问静荷有没有多一套睡衣好吗?”
“好。”
可菲回身拿起电话,按下一楼办公室的内线。
虽然这房间内,唯一的男人只有屠鹰。水净仍尴尬的红了脸。
正当她有些惊慌的觉得他家的女人会不会太多了时,又一个打扮帅气的女人从门口冒了出来。
“小黑,你哥找你。”
她把手中的手机拿给屠鹰。
屠鹰接过电话,水净有些紧张,但他并未走开,大手仍握着她冰冷的小手。
他接电话时,那女人蹲了下来,看着她问:“你好,我是封青岚,算是屠鹰的姊姊。我知道你很累了,但我得问你几件事,好吗?”
姊姊?她越来越困惑了,难不成这些女人都是他的姊妹?可是她们都不同姓啊,他哥哥也和他不像同一个父母生的。
虽然万分不解,但这些人对她都很和善。
所以,她看着这位自称是他姊姊的人,轻轻的点了点头。
“消防人员说,你家客厅的起火点是电视。但小黄……我是说屠勤,他有不同的看法,他认为那场失火不是意外,是有人精心设计的人为纵火。”
“人为?”
她呆住了。
“对。”青岚看着她,问:“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她困惑不已,秀眉轻蹙道:“不,我没得罪人。”
“仔细想一想,有没有什么人对你心怀怨恨,或是你曾拒绝了谁?”
封青岚瞄了屠鹰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讽刺的道:“当然,旁边这个笨蛋除外。”
那句话让水净几乎忘了这一整天的混乱,也让她勾起了嘴角。
她认真的想了一想,然后确定的说:“不,我最近没有得罪什么人。”
“0k,那我们会从其它方面开始调查。”
青岚站起身来,“你放心休息,其它事我们会处理的。”
水净再一愣。
“等等,调查?什么调查?”
“小黑,你没告诉她吗?”
青岚皱起眉头。
听到岚姊的叫唤,屠鹰回头,一脸茫然。
“说什么?”
瞧他那模样,她就晓得他一定没说过。
封青岚叹了口气,低头看着那苍白娇小的女人道:“我们是意外调查公司。”
“意外……调查公司?”
水净眨了眨眼,有听没有懂。
“没错,红眼意外调查公司。”
在红眼娘子军的照护下,她吃了点东西,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甚至做了脸部保养。
一个小时后,她洗去了身上和发上所有的脏污,拍了些化妆水和乳液,终于觉得自己比较像人了。
当她吹干了头发,走出浴室时,她们都已经离开了,但屠鹰还在那里。
他站在靠窗那边,手机已经收起来了,见她走出来,他迎上前来。
“你……还好吗?”
“嗯。”
她点头,不知怎地,有些不好意思。
直到只剩下两人了,她才记起她在三天前,已经和他分手。
现在想起来,那像是上辈子的事了,这个男人冲入火场救她,而且他也不是什么杀手,他只是一个意外调查员而已,她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会如此异想天开。
看着她,他显然也有点尴尬,但仍是开了口:
“勤哥告诉我,你下午去了诊所。”她一愣,抬起头。
“他在你房间里看到妈妈手册。”
他有些不安的问:“你怀孕了吗?”
她僵住了,脸上血色尽失。
他的问题,让她的胃像是被人放了千斤巨石。
说真的,她希望自己能有别的反应,她本来想等之后再说的,等她比较有心理准备,有足够的力气来面对这件事的时候,她甚至还没有时间对这事多想一想。
刚认识时,他还有戴保险套,但有时候擦枪走火,他忘了,她也没多想。
她知道自己应该要更小心,可是偶尔就是会忘记,每次太久没见面时,两人更容易一时天雷地火,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