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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呆大黑鹰 佚名 4326 字 4个月前

那小小的动静,只有春风,轻轻溜过……

他是在这里长大的。

一天又一天,她渐渐了解认知到这件事。

清晨,他陪着她去单车道散步时,有好几次都遇到从小看他长大的长辈:他的老师、他的学长、附近菜市场卖干货的老板娘,甚至是从小看他长大的小儿科医师。

他指给她看,他读过的小学,国中、高中,他儿时跌破头的山坡,和人打架的公园……

“那一次,岚姊本来是来劝架的,哪知一听到对方骂我们是杂种,气得她破口大骂,结果来劝架的她,反而和对方打了起来,变成我们要把她抓住,可她力气很大,挣脱的技巧又好,最后我还被她的手肘撞断了鼻子。”

“你的鼻子是她撞断的?”

她一愣,脱口问。

“嗯。”他摸着有些歪掉的鼻骨,点头。

“当时我鼻血流个不停,这才让她打消去追那些家伙的念头,赶紧把我送回家。”

她好笑的说:“我一直以为你是工作的时候,不小心受伤的。”

“不是。”

屠鹰一扯嘴角,轻笑,“是她打断的。”

他陪着她走上单车道的斜坡,看着海上升起的朝阳,边说:“我们小时候,常常会遇到这类的事,一直到高中偶尔还会发生,但那时,我们的身手在海洋的教导下,都已经变得很好了,可以轻易避免被人打伤,或打伤人家。”

青少年时期的他,不知是什么模样?

应该,也很帅吧。

她可以轻易了解他为什么会被人找麻烦,人们总是会排挤和自己不一样的人,而小孩子,有时候是很残忍的。他真的很幸运,能够被懂得武术的海洋领养,否则不知道会被欺负到什么程度。

水净看着身旁的屠鹰,好奇的开口再问:“为什么……你都直接称呼海洋或桃花的名字,而不是喊他们爸妈?你介意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吗?”

屠鹰愣了一下,“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太阳在海面云层间若隐若现,阳光像是替海上的云彩镶上了金边。

看着从海面云层间逐渐爬升的金阳,他认真的想了两秒,然后说:“我并不介意自己是不是他们亲生的,我是个孤儿,从小就在一个研究机构里长大,我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完全没有印象。对我来说,海洋就是海洋,桃花就是桃花,他们就是我爸妈,称呼只是习惯而已,他们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们也就一直这样叫到现在。”

她理解的点点头,然后过了两秒,才慢半拍的理解到中间有一段不太对劲。

“研究机构?”

她呆愣的脱口询问。

有那么一瞬间,他微微一僵,表情有些不自然。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深吸了口气,看着她说:“我和一般人有些不一样,”

一道金光,穿透海天相接的层层积云,划破天际,在他英俊的脸上形成明显的阴影。

他很紧张,她感觉得到,他全身都是紧绷着的。

忽然间,她知道,这是他几乎不曾主动和人说过的事。

也许她不该问,她可以跳过这个问题,但她想了解他。

眼前的男人,很少说起自己的事,但最近他渐渐开始谈起自己,一次一点点的,把关于他的过往,告诉她。

即使她拒绝了他两次,他依然没有掉头离开。

所以,她问了那个问题。

“哪里……不一样?”

他没有说,他伸出了手。

山坡上一朵开了一半的牵牛花,缓缓落到了他的掌心上。

那朵淡紫色的花,不是从山坡上掉下来的,它是被摘下来的,花梗的断面,还有着新鲜的汁液。

那朵半开的牵牛花,在他的掌心中,缓缓舒展开来,然后微微腾空,离开了他掌心,旋转了起来。

她讶异的捂住了唇,看着那朵旋转的花,直到它又慢慢落下,回到他手掌中,她才有办法抬头看他。

“你可以……这是……”

她没有办法找到正确的词汇形容,她没有办法解释眼前的现象。

“我可以移动物体。”他低头看着她,语音低哑,“不用手。”

她微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好半晌,脑子才把字句整理出来,“你有特异功能?”

“嗯。”他点头。

“但是你……”她看着那朵花,再看他,“这些年,我从没见你用过,为什么?”他盯着她秀丽的面容,悄声道:“因为没有必要。”

就这么一句,她突然忆起过去相处的日子,他很喜欢亲自动手做事情,他总是不厌其烦的陪着她贴马赛克,和她一起动手做些小东西,帮她搬着重物上楼。

他喜欢自己动手。

“你不喜欢你的能力。”她说。

那是一句陈述,不是问题。

“桃花说,这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他抿着唇,看着自己手里的小花。

“我以前一直不这么认为,它让我不一样,我得克制我的脾气,不然就会伤害到别人。”

泪水,悄然上涌。

水净强忍住泪,听着他说。

“以前在研究所里,就算我不想,那些人都会强绑住我的双手,逼我去测试,那是我为什么会从孤儿院被带到那里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我有这个能力,他们才不让我用手。”

所以,即使是再小的事,他也宁愿亲自动手。

他喜欢触摸的感觉,物体的形状、质感、温度,都能经由手的触碰来感觉,光是能亲手抚摸触碰一样东西,都让他珍惜感动不已。

“我不喜欢这个能力,我不认为它是个礼物,”他们不让他用手。

她没有办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日子。

一颗心,因为他曾遭受的待遇而扭绞着,隐隐作痛。

海风吹得他满头黑发飞扬,屠鹰抬起头,凝望着她。

“但那一天,当我发现你还在火场时,我第一次觉得它是项礼物,它让我可以轻易的走进去,开出一条路,然后带你出来。”

看着眼前低声诉说心情的男人,水净几乎要哭了出来。

难怪,每次她看他做事,都异常认真专心,他珍惜每一个能亲手做事的机会,他喜欢触摸它们,亲手制造一切:从贴马赛克磁砖,到煮饭做菜,他从来不曾厌倦。

天上的彩霞,因为朝阳的出现而消失。

周围的一切都亮了起来,包括他英俊的脸。

他的脸上除了僵硬紧张的线条,还有更多的不安。

虽然他以右手捧着那朵花,但他的左手,始终在身侧紧握着。

她试了好几次,才有办法让自己不要掉泪,然后伸出手,仰望着那个看似冷漠,其实却压抑又温柔的男人,开口要求。

“可以……把花送我吗?”

刹那间,他眼里的阴霾尽去。

她可以轻易的感觉得到他情绪的改变。

只是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在瞬间,卸下了他肩上的万斤重担,屠鹰喉头有些紧缩。

可以把花送我吗?她说。

看着眼前含泪微笑的女人,他莫名感动。

轻轻的,他把右手掌心上的牵牛花,亲手交放到她手上。

淡紫色的牵牛花,柔软有如云朵。

她珍惜的以双手捧着那朵花。

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

“别哭。”

他抚着她泪湿微凉的面容,低哑开口。

“谢谢你……”

水净泪眼蒙陇的看着他,“愿意告诉我这些。”

他无法开口,只能摇头。

天际的那一方,风卷,云残,现出无垠的湛蓝,就像他的心一般。

第九章

午后,又下了一阵雨。

但没有多久,又再次云破天开。

空气里,残留着水气,阳光,在山的那一边缓缓移动。

早上回来后,她把那朵牵牛花,放到透明的玻璃水杯中,那让它更显娇柔。

水净一边折迭着衣服,一边看着桌上那朵牵牛花,想着的,却是今早他告诉她的那些话。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吻她,他很小心、很忍耐。

那让她既感动,又心疼。

回程时,她主动牵握住了他的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小心翼翼的握着,然后微微收紧。

他的手很暖很暖,那暖意从手心入了心肺。

那温度,至今还像是残留熨烫在她手中,在她心里。

她将折好的衣服收到衣柜里,然后下楼。

那一天之后,他没再提过结婚的事,但这些日子,她开始了解到,他并没有放弃。

一点又一点的,他告诉她,关于他的过往。

听着他说小时候的那些人、那些事,慢慢的让她体认到,他是在这里长大的。

他在这边生根,在这地方成长,附近的人很习惯他的出现,不会像观光客一样,对他的存在大惊小怪。

这里是他的家。

而他,正在让她认识他。

敞开的,毫无隐瞒的,把自己摊开在她面前。

楼下后院中,有说话的声音传来,她好奇的走过去,看见他蹲在耿家最小的女孩面前。

“乖,别哭了……”

“我不要!”

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女孩用小手打着他,呜咽着道:“你讨厌,小黑哥哥最讨厌!爸爸也最讨厌、最讨厌了!”

“对不起,你别哭了。”

他把她抱起来,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我下次一定会带你去看海豚,好不好?”

“你们……明明就答应人家了……”

她哽咽着趴在他肩上抽噎,肥嫩的小脸上满是泪水。

“还……还自己……偷偷去……偷偷去……偷偷去……”

“今天下雨啊,风浪比较大。”

他一边抱着她在后院来回走动,一边哄着她,“你上船会吐的,等过几天,没有下雨,我们一定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看着他捺着性子,好声好气的哄着小女孩,水净心口莫名暖热。

她从没看过他这一面,在那五岁的女孩面前,他完全没有防备,一次又一次的哄着耿家娃儿,慢慢的和她说着因由,轻声的诱哄着她。

他那副驾轻就熟的模样,让她知道,他一定常常这样帮着安慰这些弟妹。

“别哭了,好不好?”

经过了他一番劝说,小女孩终于不再哭泣,她攀着他的脖子,还是扁着嘴,但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那你原谅小黑哥哥,好不好?”

她吸着鼻子,再点了点头。

“我带你去前面找爸爸,好不好?”

小女孩把脸埋在他肩上,不肯回答。

屠鹰再接再厉的和她说:“你不原谅他,让他好伤心呢。”

偷偷的,她把脸转了过来。

“他也会哭喔。”

他拍抚着她的背,“他那么老了,哭哭很可怜对不对?”

这一次,小女孩点了点头。

“我们去给他秀秀好不好?”他再一次问。

“嗯。”获得小公主的首肯,他嘴角微扬起来。

眼前的画面,温馨到让人眼眶泛红。

那瞬间,她知道,自己无可救药的再次爱上了这个男人。

屠鹰抬起头,抬脚要往前走,就看到了水净,整个人为之一僵。

刹那间,一丝可疑的红,浮现在他黝黑的脸庞。

她捂着心口,含泪微笑,对他伸出了手。

他看着她,喉头一哽,往前朝她走去,空出了一只手,牵握住她的手。

水净陪着他,一起走到了餐厅前面,把小女孩还给那个因为被女儿说讨厌,陷入悲伤深渊的老爸。

一看见屠鹰抱着宝贝小女儿回来,耿野立刻跳了起来。

“妹妹,你原谅我啦?好不好嘛?好不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