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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已惘然 佚名 5025 字 4个月前

存下什么积蓄。售房部的经理讨好地上去请示杜少,却碰了一个老大的钉子,杜少冷笑了道,“她要最大的那套顶楼复式就直接过户给她,这套房子卖给别人多少价钱卖给她就是多少,一分钱也不能少。”

朱颜一贯的无话,交了定金后离去。于是新和平里传言老板身边换女人了,过了几日,在自已集团的君隐酒店请税务局的大佬们吃饭时,老板偕了来的,却依然是她。

她相当的沉默,手里的烟几乎没有停过。老板目光里却没有半丝怜惜,脸上的神情就如天上发现了猎物的鹰,那样冷酷与势在必得。

她当了老板的面交了一张支票给售房部的经理,经理审了单证相符,也只有战战競競地收了支票。老板的面色是可以想象的难看。勉强吃了这顿饭后,服务生收拾了桌子前脚还没出门,已经听了老板勉强捺住怒火的声音,“你哪来的钱?”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烟,“我的嫁妆。”

朱玑大学毕业并没有回到本城,而是在远远的沿海安顿了下来,和朱颜恰恰相反,朱玑的能力和吃苦精神与日俱增,在那遥远无助的地方居然开辟出了自已的天地,父母也随了他过去。朱颜终究也没有做成一个孝顺女儿,她不知道如何跟弟弟相处,于是索性连家一起抛弃掉了,她从高二以后就全是靠自已赚的学费,生活费,没有拿父母的钱也没有给过父母钱。父母终究是知道那件事的吧?他们的人生已经承受了太多的磨难,面对女儿的背离,他们还是习惯性地选择了沉默。

这个城市说小不小,朱颜借钱买房子的事还是瞬息千里,传到了一直关心她的人的耳朵里。朱玑寄了一张转帐支票过来,附言上只有一句话,“你的嫁妆”

朱颜拿着支票的手抖得那样的厉害,她从包里掏了烟出来,却怎么也拿不稳火机。透过这张支票,她突然发现不止是她,原来在这件事后所有人都是遍体鳞伤,无一例外。

她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她本以为自已根本不会记住的电话号码,她还只犹豫地低声地“喂”了一声,妈妈已经喊了出来,“朱颜!”她很艰难地开口,“妈……你们还好吗?”

她还是不习惯,很快地挂了电话。她并没有问起朱玑,但是妈妈已经很知足的样子,声音哽咽得说不话来了。

情敌相见

江一苇拉开了窗前厚厚的织锦窗帘,哗地一声,阳光穿过了窗户,颗颗灰尘形影必现,跳跃飞舞。朱颜趿了拖鞋在阳台晾床单,房里有一点散不去的烟尘气,于是他索性用力打开了窗户,这屋子,是该有点新鲜空气了。他抬头看向外面,大片姹紫嫣红的绿地花朵,一切的一切,美丽得象是梦境一般。

朱颜在阳台上剧烈地咳了起来,他忙走过去。看到她已经蜷缩了蹲在地上,身子微微地发抖,烟瘾严重者戒烟初期的基本症状。他抱起她起房里去,她牙齿在打颤,强忍着不向他说“烟”字。他倒了一杯开水,被她如获至宝一般抢过喝下,听了他若无其事地说,“你乖乖在家里休息,我过那边搬些东西出来,顺便买点菜,马上回来。”

朱颜点了头,她现在的脸色很不好看,刚刚又出了一身冷汗。实在也没有力气出门了。她躺在床上,看着江一苇从她包里拿出钥匙,哐一声是锁门和反锁门的声音。

这正是她想要他做的事,这么些年过去,她的神经已经没有当年的坚韧,她不愿意接受这种可以趁机下去买包烟的考验。他已然看出了她的胆怯,不让她有接受考验的机会。

的士车刚开出小区门口,门口停的一辆新款凌志骤然发动,打横拦在的士前面。一阵极刺耳的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响过,的士堪堪煞住。

凌志的司机窗户已经拉下,里面那人笑了和江一苇打招呼,“一苇,朱颜没和你一起出来?”

江一苇在记忆里搜索出了这个人物,本来已经极细长的目眯得更细了,他扬起了一边嘴角,“杜少,好久不见。”本来显得极平和甚至可以说有些平庸的表情里,突然掺入了一些别的什么意思。就象埋藏了千年的宝剑乍然挣脱了已经锈迹斑斑的鞘,发出锐利的光芒来。

杜少再次提问,单刀直入,“朱颜呢?”

江一苇微笑了道,“在家里戒烟。”

他看着杜少的面上立刻变了色,低吼了道,“你想害死她?你知道医生怎么说的?要她戒烟她会疯掉的你知不知道?”

江一苇不动声色地微笑了说,“杜少放心,我们都是粗人,她扛得住。”

杜少微微阖首道,“也好,我们先聊聊?”

江一苇点点头“好。”

他穿了廉价的布鞋,地摊上十五块钱件的夹克,一条皱巴巴的西裤。开了一辆半旧不新的捷达。以前那样出色的五官已经被岁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就算在当年,他也只是父亲手下一个刚出头的青皮小混混,可是面对了自已,他居然能针锋相对,毫不胆怯。

杜少也微微地笑,索性下了自已的车,把钥匙丢给小区的保安,坐上了江一苇的的士。

二个人都沉默了,看着江一苇熟练地开着的士,到了城中原属于某机关的旧家属楼。

江一苇停了车,取了钥匙下车,杜少也下车,抬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你出来后一直住在这里?”

江一苇摇了头道,“哪里,二手房,不久前才买的。”

房里出乎杜少预料的整洁,甚至窗台上还摆了二盆开得很漂亮的仙客来。他扫了扫四周,笑了道,“我直话直说,朱颜是个恋旧的人,女人家常会发这种神经,但是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们二个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十年了,也该做个了结了。”

江一苇嘴角一丝苦笑,“从前我正是这样想的,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她如果过得好的话,有这十年,早就能过得很好了,我不可能走。”

杜少沉寂了片刻,掏出一支烟来点上,“朱颜已经不是当年的朱颜了,你知道她现在一件衣服多少钱?不说别的,就是她一个月抽的烟就够你一个月赚的了,做男人的首先要有责任感,你能给她什么?总不能让她跟你受苦。”

江一苇唇角换了微微的冷笑,“杜少也知道,我们俩当年就不配,我一直配不上她,那又怎么样?我们从来就不怕被人议论。我没读过书,又坐过牢,刚开始出来的时候找不到工作,跟了我爸在建筑工地上打小工,到现在有了住处有了工作,我也不算没努力,以前朱颜开玩笑了说将来她赚钱养我,至少现在我养活我自已是足够了。”

他越说,杜少的面色越差,听了他继续,“我以前在电器店帮人搬运的时候,看别人推销洗衣机,在商店里买洗衣机的人总是觉得洗衣机功能越多越好,所以总是选了功能最全最贵的买,其实这洗衣机买回家之后,唯一的用途,也不过是把衣服洗干净。我觉得做人也是一样,这十年来,你一直照顾她,可是你又管到了她什么?你可以给她最好的生活,但你又管得到她的生死么?你管得到她心里开心么?比起让她不开心活得锦衣玉食,我觉得还不如让她开开心心地吃苦。”

江一苇从来不是这么多话的人,但是这次他说得很多,条理也很清晰,不知是想劝服杜少呢,还是想说服自已。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扎在致命处。杜少默默地吸了烟,这个男人能在自已从来没有停止过的黑白两道的找寻中,在自已眼皮子底下躲得这样彻底――也不能以常人量之了。他终于抬头说,“我也常想该是你出现的时候了,不然,朱颜永远也不会跟我。”

江一苇没有再说话,一双总似带点睡意的细长的眼睛直视了他,目中竟然有一丝怜悯。

杜少起身离去,但是脑海里总在回放着江一苇的那种眼神,可以称之为悲悯的眼神,和朱颜听他说起从前某些道上故事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就象是一把刀的两面,谁能分开刀的两面?它们永远无法相见,但是它们永远不会分开。

星期一上班的时候,朱颜的脸色已经好多了,她脸上淡淡的抺了点粉蜜,半透明小v 领t 恤,外罩了一件镂空的针织衫,下身一条黑色的直身长裙,黑色细带的高跟凉鞋。一头平时上班时都是盘着的长发高高的束了一个马尾巴,她的头发有些自然卷,虽然经过重价拉直,前额新生的额发还是茸茸的堆在额上。与她今天的打扮相对,一点点天真的诱惑。

朱颜到了老板办公室,还没有开口就被老板打断,老板很有些不高兴,似笑非笑地说“上礼拜五晚上最后细节谈判,你说你要换衣服要我们先去,后来你到哪去了?这案子一直是你负责的,杜少打电话请你请不到,虽然说他还是签了字,总结发言的时候,脸色都黑了,你们二口子玩花腔,我倒成了池鱼了。”

老板做进出口做久了,现在想换口味转投资做健身,收购了新和平集团属下一家中型的健身中心。本来一直是叫朱颜跟了这笔收购案的,也是物尽其用的意思。这年头花钱流汗正是热门,都知道要做这一行,以后还要全仗新和平照应,看到杜少不悦,老板忐忑之余,免不了教训朱颜一顿。朱颜唯唯地应了,老板这才变回了好脸色,“健身中心那边,合同里签了要进的德国原产的健身器材,这一块本来是你部门的张良行负责的,他老婆早产,请了产假,你找资料恶补一下,后天替他飞一趟上海,机票公司已经帮你订好了。”

朱颜愣了一下,她本来是准备请假的。没想到被老板抢先说了,也只有点头答应。她回到办公室,肩膀夹了电话打杜少办公室,一边用力打开窗户。听到那边杜少秘书娇滴滴的声音,“颜姐,杜少没有上班,有事你打他电话吧。”

她只是顺便的问候,收购案大把的扫尾工作要做,哪有时间打他电话。她打了电话到新和平相关的部门。听她自报家门,对方肖经理不敢怠慢,马上转到正题,“合同上说下个月我们清场给你们装修,我先叫物业那边帮你们打扫干净,下个月你直接找物业要钥匙好了。”

二人一条条往下敲,朱颜在新和平名气极大,对方一直相当地客气,细节上替她考虑得十分周全。二人直说了个多小时才谈妥。说到最后,朱颜不由开起了玩笑,“呀,早知道你那边这么好说话,我就是借钱都要自已和你们做这桩生意了。”肖经理也笑了道,“颜姐,你要改行的话回来新和平哪个分公司不随你玩?倒便宜了你们那刘猴子。”

说话间小齐已经把相关的资料送来了,朱颜和那边说了再见,喝了一口水,打开了卷宗。里面大把原文的专业术语,虽然有翻译,也看得朱颜一个头二个大。朱颜埋头看进去,好容易看了三四页,才刚刚有了点头绪,桌上电话响了。她拿起电话,听到那头的声音,眼睛就弯了起来,她偷偷地跟同事打了招呼要同事帮她打半个小时的掩护,小步跑了出去。

她打开车门上车,脸上有一点羞色。江一苇也颇有点不自然的意思。好在江一苇是个男人,清了嗓子开口,“东西带齐没有?”

朱颜侧了脸,象小鸡啄米一样地点了头。她的嘴角抿着,紧张中带了一点抑不住的喜色。江一苇也不由地抿了嘴,发动了车子。

街道办事处里,挤满了幸福的年轻人。这二人倒没想到会撞上好日子。朱颜打开袋子查看了一下:身份证、证明,还有糖和烟,什么都没有少。他们二个规规矩矩地排在队伍最后面,和一切傻兮兮的新人一样,不时露出傻兮兮的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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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附送番外一)

队伍排得有点久,他们前面还有四对新人的时候,听了轻微的一声“嘎”,打印机停止了打印。办事人员随之懒洋洋地做出了解释,“打印机坏了,你们明天再来吧。”

本来安静甜蜜地等待着的新人顿时如炸了锅一般,朱颜二人静静地走了出去。江一苇笑了说,“看,老天爷叫你不要找你,你非要找,吃到苦头了吧?”语气由当年的锐利讽刺而至现在的宽厚中略带几分调侃,几天功夫,他的面目似是洗过一般,不但容颜,甚至气质,似乎这么多年的蒙难经历,一下子全部融入了他的身心,化做了别样一番气质。和朱颜站在一起,直如天地初成便有的那一对。

朱颜嘿嘿地笑,拖住江一苇的手臂,“偏要缠死你,有本事你逃得远远的。”

他也笑了,细细的眉眼,宠溺地笑,顺了她的话,“烈郎怕缠女,照你这样,别说我,老天爷都怕了见你。”

朱颜的电话扯了声音叫了起来。她向江一苇做了个鬼脸,拿出电话接听。

竟然是杜维安家里,听了杜奶奶巍颤颤地从保姆手里抢过电话,“小颜,安安送爸爸到医院去了,他们都不肯说真话,你过来陪我到医院去看看。”

朱颜听了老太太急得话都说不清了,忙答应了。放下电话告诉江一苇,江一苇淡淡地说,“我送你过去,你自已注意点。”

朱颜老老实实地点了头。一边打杜少电话,却没人接听。

杜少的家在近郊半山的别墅区。下边被栏杆围住,的士开不上去,朱颜跳下车,不忘返过头叮嘱一句,“中午找个干净店子吃饭,别又乱七八糟打发了。”

小区的保安看见朱颜走进,着她登记再和房主打了内线确认,这才放她进去。这里以前是地方疗养院,后来虽然向外开发出售,基本的规模制度还是保存了下来,朱颜走了一段,正觉吃力。旁边飞掠过去的一部车,又往回开到她的身边。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