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地铁站碰面。志平兴奋地在前面带路,明宏勉强跟上。那是一栋大楼的一楼,门前还有一排停车位。
"我的店也分到一个停车位,我不开车,就留给顾客。你说,哪家录像带店有停车位的?"
"周末生意好的时候,我可以过来代客泊车。"
他们走进店里,旧房客搬得很彻底,四周空旷地听得到回音。
"这里有回音耶!"明宏说。
"你也注意到了!听说以前是ktv酒廊,跟外面的隔音做得很好。"
明宏左右张望,没有酒廊的痕迹。那是一栋一百坪的房子,做录像带店是大的了。
"这么大的地方,装潢一下要花不少钱。"
"我跟杜方谈过,他很够意思,他说他从不打折的,我是第一个。"
"杜方替你装修,吴英鹏帮你办营业登记证,你这家店快变成我们高中同学的老巢了。"
"那你要帮我什么?"
明宏打开靠在墙上的折迭椅,放在房子正中央坐下,"我帮你记账好了。"
志平说,"同样做得那么累,干嘛不替自己当老板?"
"我喜欢拿薪水,不喜欢发薪水。"
"难道你打算当一辈子的顾问?"
"有什么不好?一辈子企业界都会有野心勃勃,却没有头绪的老板。"
"你明明对做生意有一些想法,何必一直窝在大公司?整天开无聊的会,伺候老板?你有被启发的感觉吗?你每天除了presentation,还在做什么?过几年,微软可以发明一个软件,完全取代你的功能,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们可以去卖那种软件的盗版。"
志平没笑。
"唉,我知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明宏说,"穿着西装、坐在冷气房里写写报告、作作简报可以。一旦自己做生意,自负盈亏,那就是完全不同的游戏!我们的工作其实跟模特儿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他们在伸展台,我们在会议室。"
第27节:买yahoo的股票
2005年09月01日
"既然是游戏,要玩就玩大的!"
"为什么不玩轻松的?我们从小奋斗到大,现在30多岁了,为什么每一件事还要搞得那么累?我现在公司名气响、薪水高,别人拿了你的名片,回去后会真的留在名片夹中,有什么不好?"
"明宏,我们要做的是那种不需要印名片的人!"
"但是……"明宏笑笑,"开个店就能做到吗?"
"这只是第一步。我跟你讲,我们已经错过internet那一波,不能再错过这一波!"
"我们哪有错过interent那一波?那时候还没有人听过yahoo的时候,你不是就叫我买yahoo的股票,我们还真赚了几万块!"
"我不是说赚几万块,我是说赚几百万!我们永远停留在几万块这个世界,都是被好学生情结所害的!"
"什么叫'好学生情结'?"
"永远走最安全的路,做最安全的选择。因为我们不能失败,我们从小到大没失败过。我们习惯了顺利,所以不敢冒险。总要选名牌、看前例。可是十年前,谁听过yahoo这个牌子?十年前,谁听过amazon这个品牌?如果当年那些投资人都选名牌,网络根本就不会发生!"
"如果当年那些投资人都选名牌,网络'泡沫'也不会发生!"
"是不是泡沫,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志平,其实我不是那么喜欢凡事自己决定。在公司做那些presentation,我不累,累的是想每天晚上要吃什么,周末怎么安排。我好希望像军中一样,有人包饭,时间到了就送来。每天要变花样,好累啊!凡事都要自己决定,也许你才被好学生的情结害了。"
志平拉来一张椅子,自己也坐下来,"想一想,你和我,我们一起创业,一起工作。我们一向是最好的搭档。别忘了,你穿过我的制服!"
"但我不是你。志平,你比谁都知道,我不是你。"
"那你不要跟我比。你看杜方。你别看他那个样子,整天泡美眉,其实我满佩服他的。自己出来做,当初资本额也不过几十万,几年下来,也把它做起来了。"
"那是几年前,现在不是好时机。"
"你是说经济不景气?"
"所有的事都不景气!"
志平笑一笑,"你知道大乘佛法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大乘佛法是什么?"
"我觉得你已经达到了。"
"为什么?"
"大乘佛法的最高境界是无我,一个高僧年轻时花了很多时间修道,修得很好,有很多领悟,大家都很称赞。然后到了某一个程度,他停下来了。他变得无我,不再想自己下一步要修什么。他摆个测字摊,做起算命的。来来往往很多人请他算命,他都算得不错。可是对他自己,他就不算了。"
空气凝重,好友四目相对。
"你这样讲是不公平的……"
"难道要一直这样,把自己封闭起来?这两年来,你也遇到过一些不错的女孩,你总是嘻嘻哈哈,虎头蛇尾地敷衍过去。介绍周琪给你,你也不积极,她哪里不好?"
"周琪很好……"明宏微笑,"我们约见面对不对,我到的时候,她在门口打公用电话。我走过她身旁,通常这种状况,大部分的人就是点个头,然后继续讲,让我很尴尬地站在那里。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周琪那时候在跟国外的老板报告,还讲英文呢,看我来了,很冷静地打断对方说:'对不起,请你等我一下。'然后跟我说:'对不起,美国的老板打电话来,有急事,你要不要先进去坐,我马上进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当下也没有感觉。可是我回去越想越觉得,这其实是需要某种细心,某种体贴,某种细致的个性。"
"没错啊,她长得漂亮,又有细心体贴的个性,这种组合的机率有多少?杜方就说过,要不是看在大家是老朋友的份上……"
明宏沉默了几秒钟,"会不会过了一个年纪,或是全力以赴的爱过一次后,你就再也不会感觉到比较年轻时感受过的那种爱,再也不会那么义无反顾地爱上别人?"
"不会!"志平斩钉截铁地说,"但是过了一个年纪后,的确是会变得比较胆小,编织借口的口才变得比较好!"
第28节:马铃薯也会说话
2005年09月01日
"喔….."明宏装做一箭穿心状,从椅子上慢慢倒在地上。没有人能像志平这样,轻轻一针就刺破了他。
杜方和明宏很多方面都相反。明宏修大乘佛法修到无我,杜方任何事先想到自己。明宏对周琪无动于衷,杜方仍会为安安坐立不安。
那天晚饭不欢而散后,安安就失去联络。打她电话她都不接,留言也不回。杜方坐在车里,在安安家门口等了一晚。夜里下雨,他对着雨刷吃御饭团。第二天早上,台湾所有am、fm电台的频率,他都背起来了。早上她出门上学时被他拦下。她不理他,踏着湿的巷道往前走。他的车无声地跟着,不开音响、不按喇叭,两个人就这样缓慢地走在窄巷中。后面的车跟着不耐烦了,开始按喇叭。杜方不加速,仍然慢慢开。安安转过头,看着杜方后面跟着三部车。她挥手叫杜方开走,杜方不管。她无可奈何,只好坐进他的车。
"你不怕被揍?我们这边有很多流氓?"
"揍我?我就是流氓!"
说完他猛加速,在窄巷中飞驰而过。
"我送你一首歌好不好……"杜方按着钮,音响出现前奏:
"我的一份柔情,我的一片心意
我已奉献给了你
不要对我冷默,不要不理睬我
怕你冷冷地待我……"
杜方拿起cd盒,"这是刘虹嬅唱的《好好爱我》……"
安安摸着cd盒,一周来硬撑的倔强,一下就崩溃了。她转头看着杜方,鼻头不停地收缩,慢慢说:"可是……我比较喜欢凤飞飞那个版本耶。"
他们又开始恋爱了。晚上,杜方带她去吃大餐,服务一流,色拉和牛排是在客人桌子旁现做的。侍者将一盆色拉,像赌场的轮盘一样旋转,边转边加入酱料。两盘放在他们面前,漂亮得像两盆插花。
"怎么样,跟庞德罗莎的色拉不太一样吧!"
"嗯……"安安大口吃着,点点头,"这个比较冰!"
啊!杜方想,只有安安会有这样的反应!
马铃薯上来时,上面插了一张小卡片。
"这是什么?"安安拿起来:
"iamagenuineusapotato
thereisnoneedtoactdiscreety!
i'vebeentubbed!
i'vebeenscrubbed!
it'squitearight
toeatmecompetey"
杜方解释说,"卡片上写的是:'我是纯正的美国马铃薯。对我请不要客气。我洗得很干净!磨得很光滑!你可以把我整个吃下去都没关系!'"
"真好玩,"安安说,"马铃薯也会说话。"
吃完饭,杜方带她去看电影。
"你想看什么?"安安问。
"当然是《绝地战警2》啰!"
安安抗议,"可是……《向左走,向右走》比较好看耶?"
杜方皱起眉头。
"好吧,那就《绝地战警2》吧,威尔史密斯还满帅的啦!"
杜方买了票,给她一张,"这一部保证比较好看!"
安安拿着票……
是《向左走,向右走》。
电影演到一半,杜方手里还拿着爆米花,却张大嘴巴睡着了。安安把他手中的爆米花拿过来吃掉,靠上杜方的胸膛,和他一起睡。金城武在银幕上,她却闭上眼睛。安安心想:我有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
看完电影,他们开车回杜方家。安安倚在杜方右肩,比排档杆还轻。开到仁爱路上,杜方在富邦大楼前停了下来。他跑下车。
"你干嘛?"
"下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安安下车,抬头看富邦大楼。大楼内灯火通明,把楼前的池塘和花园照亮。
"你知道这里有个池塘吗?"杜方问。
"你神经病啊,半夜三更来找池塘。"
"你来嘛……"
他向她挥手,她跟上去。
"来,我们到池塘旁坐下。"
她坐在池塘旁的小亭子,时间晚了,整条仁爱路只剩下他们。杜方的车还停在路上,引擎没熄,两边红灯闪着。
"记不记得我送你的《兰亭集序》吗?王羲之写的'兰亭'在绍兴,我没去过,我一直把富邦大楼这个亭子,当作台北的兰亭。"
第29节:我喜欢偷窥女生上厕所
2005年09月01日
"这么晚了,你就是要告诉我这个?"
"还有这个……你坐好……"杜方确定安安坐好,两手放在大腿上。
"坐好了。"
然后杜方跪在池边,卷起袖子,手伸进池内。
"你在干嘛?"
杜方伸到池底,摸了摸,
"噢!"他大叫一声,假装被鱼咬到。
"怎么了?"
杜方看她上当,大笑出来。
"你很无聊耶,我要回家了啦──"
"等一下!"
杜方的手从池中慢慢伸出来,湿淋淋的手臂上……
拿着一个密闭的塑料盒。
他用袖子把塑料盒擦干。
"打开来看看!"
安安接过盒子,小心地放在大腿上。杜方跪在她腿旁,等着她的奖赏。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两小瓶酒。
"当初王羲之在兰亭和朋友饮酒作乐,有四十一个人。现在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他替她转开旅馆房间里的超小酒瓶。他跪在她面前,慎重地跟她敲瓶子。两个人仰起头,一饮而尽。
他怎么知道,她最喜欢办家家酒?
回到杜方家,安安已经醉了。和他冷战这几天的不愉快,像香槟的泡泡,一粒粒消失了。她躺在他的胸前,头夹在他的胳肢窝里。
"要不要吃水果?"杜方问。
"我吃不下了……"
"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杜方回到床边,拿着一盘草莓。
"哇,好漂亮,不过我真的吃不下了….."
"那我吃啰……"
杜方把草莓放在安安身上的不同部位。
他开始亲吻她,她眼睛闭着,嘴角慢慢漾开。冰草莓在皮肤上刺刺的,杜方的嘴唇湿湿的。然后她听到杜方开始小声地唱歌,曲调她没听过,但风格是儿歌,或是催眠曲,不过歌词却很陌生。杜方在唱什么?她仔细听,慢慢听出来:
"我是纯正的美国马铃薯。
对我请不要客气。
我洗得很干净!
磨得很光滑!
你可以把我整个吃下去都没关系!"
安安摸杜方的头发,慢慢微笑。
grace不吃草莓,不吃马铃薯,事实上,她什么都吃不下。她32岁,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如此奇妙的变化。怀孕以来,她的口水变多,但食欲却变差了。她以前爱吃,现在看到什么食物都恶心。有时甚至没看到食物,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频道若有食物的画面,也会想吐。她的尿变得多,半夜要起来个两、三次。以前她是睡靠窗的那边,现在换到靠厕所这边。每次她醒来,志平都会跟着起来。
"你起来干什么?"她问。
"我……"他摸起床头的手电筒,照着厕所的方向,"我喜欢偷窥女生上厕所。"
厕所里一片漆黑,gr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