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突然走出来。"

"不会的，不过你家是我设计的，我的精神永远与你们同在。"

杜方胖了，看起来很疲惫。下巴都是胡须，显然已经好几天没刮。他的脸灰暗，皮肤很粗，像是煤炭烧到了尽头。他穿着西装皮鞋，根本不是来打球的。最突兀的，他绑着一条紫色的围巾。

"帅哥，你又是被哪一个女人踢出来的？"

"这次是我妈！"

志平微笑。杜方和安安分了，他本来担心安安会活不下去，没想到却是杜方崩溃了。他从来没有看过杜方对任何一个女人这样。一个多月来，杜方也不跑上海了，换了好几个不同的女友，没去上班，更别说来打球。

第97节：努力地抢篮板球

2005年09月01日

但他知道，杜方会ok的。从小到大，他不是第一次这么狼狈。每一次都弄得很难看，但最后也都赖活过来。他会ok的，如果队友像以前那样帮他，搞不好他还会得分。

"上吧！"他拍拍杜方的肩，"我球鞋借你……"

志平坐下，一把拉开鞋带，扒下鞋子。杜方本来也想豪迈地坐在地上，但看了看自己名贵的西装裤，还是站着换鞋。

"我替你拿。"grace替杜方接过西装外套。

"最后一球啰！"学弟在后场，防守架势排好，等着他们攻去，"二号，二号。"学弟认真的比手势。

杜方、明宏、黄世仁、李玉昌、吴英鹏上场。穿着紫色衬衫和西装长裤的杜方站在中间，像是被四个人提着的一盆兰花。明宏回头看，志平和grace坐在场边，grace抱着杜方的宝贝西装，像是抱着他们的宝贝儿子。

"他们打二号，我们打几号？"杜方问。

五人大眼瞪小眼。

"攻过来啊！我们要睡着了！"

明宏说，"我们就随兴吧。"

五个人迎风向前跑，潇洒了两秒钟，学弟一上来抢球就乱了阵脚，球被抄走。混乱中明宏看不到球，只能转过身，绝望地向前追赶快攻的学弟。他的队友跑在他身边，也使尽全力。大家冲到篮下，学弟上篮，他跳起来，跟着好几只手一起伸出去，他分不清哪一只是他们的，也看不到球进了没。但他发誓有一秒钟，是的，有一秒钟，他看到五个穿卡其服的高中生，在漫天风沙的球场上奔跑着。球场开阔，没有回音。志平、杜方、他，都需要第二次机会。他们没有战术，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追赶。明宏看到球飞在空中，他和他的朋友们都跳起来，努力地抢篮板球……

第98节：爱情是会让人变笨

2005年09月01日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群人在那里生活。有人在那里相识、熟悉、变成好友。有人在那里谈心、争吵，黯然离开。陌生人在那里恋爱，老朋友在那里休息。人来人往，有欢乐有悲伤。

在这个网站中，比王文华的作品更真实的，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网友给王文华的留言。从2001年8月网站成立以来，王文华总是亲自阅读、回复读者的留言。没错，他太忙了。于是回复的频率从每周一次，到后来的每……唉，别提了！但他总是用心地回复，像他的写作。彷佛网友的生活，就是他自己的生活。

这本册子，选取了王文华三年来回复读者的留言的一部分。这些文字没有在别处发表，但这些情感每天在你我的生活发生。谢谢所有留话给他的人，也许你们不知道，你们创造了他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人生。

我们知道，这些不是王文华给读者的最后一句留言。

关于爱情

我们的网站办情书征文，很多人希望我也写一封情书，让我认真地想了好几天。情书不能造假，告白要有对象。我现在没谈恋爱，写得出情书吗？你如果问我，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做饭，但写得出食谱。我不会唱歌，但写得出音符。我没谈过几次恋爱，但可以写蛋白质女孩。我自己比较像"61x57"的黄明正，但创造了徐凯。这些我都可以做到，运气好还可以畅销。但不在恋爱的状态，我写得出情书吗？

我当然可以写一封情书给全人类之类的，但那太虚伪了。情书就像爱情本身，不应该是团体活动。最好的情书，应该是旁人都看不懂的。

写作和恋爱一样，给真心才能换真心。要打动人，你必须走上火线，把罩门打开。要有全盘皆输的风险，不能老是躲在幕后抽香烟。写作和恋爱一样，不能只是走走台步、摆摆pose。你要真枪实弹，随时准备被打死。

每一天，我告诉自己：去爱，像从来没有受过伤、未来也没有人能伤害我。有这种架势，才有能力爱别人，对你爱的人才公平。

我对爱情的想法是：如果对方对你不好，不管他爱不爱你，是不是五岁就认识你，都不重要。你喜欢坏男人，我了解。谁不喜欢有趣刺激、无法预期的爱情？但你以为只有坏男人才能把恋爱谈得很有趣吗？嘿，你要吃惊了。坏男人的有趣，只限于那几招。天底下有很多好男人，同样能给你云宵飞车的爱情。而且他们的戏码不断翻新，因为他们的灵感是对你的真感情。

那些不懂得珍藏你的人，你本来也就不要。只要你的"心"永保新鲜，你的"人"就没有"赏味期限"。

但你不知道吗，爱情是会让人变笨的。当我深爱时，我的武功全废，眼前一片漆黑。我耍不出花招，当然也看不清她的花招。

我有一个很清楚地判断爱不爱一个人方式，那就是，在她面前我还是不是头脑清醒。如果在她面前，我还头脑清晰，口齿伶俐，我们大概只能"聊聊"61x57。如果我在她面前乱了阵脚，每次约会都早半小时到，嘿，那我可以跟她"实践"61x57。

我一直在找一个能废我武功，让我变成白痴的人。失去理智，是在爱情中你能做的最聪明的一件事。

我的想法是：爱是灵魂和肉体的经验，所以远距离是很困难的。肉体并不是说一定要搂搂抱抱，但能看到对方很重要，安全感是这样来的。

别爱得这么难。爱本身已经够辛苦了，别再给它地理上的挑战。找一个和你住在同一个城市的人，一班出租车能触及到的体温。

这个世界其实是女人统治的，我们只是寄居在其中而已。

去为女生痛苦吧，这是上天给你最好的礼物。

我也有爱上"想象"的经验，也许不应该说是"想象"，而是一个"理想"。曾经，我爱上一个女孩。现在明白，当时不知道的，是我爱的并不是她那个人，其实我并不真正认识她这个人。我爱上的是她所投射的特质：智慧、善良、文化、品味等等。

人是需要被引导和启发的，我特别是这样。所以今天回想起来，那段爱上"理想"的日子其实是很甜蜜的。爱上理想没有不好，只是不要失去接受现实的能力。美国著名的喜剧演员grouchomarx说，"我永远不会加入一个会收我这种人为会员的俱乐部"，一语道破了只爱自己爱不到、而罔顾其它爱你的人的尴尬。

我不贪心，也不等待。我找到感觉对的人，就决定了。我不喜欢左顾右盼，我的时间有限，我想用有限的时间，跟另一个人过betterife，而不是用我的ife，去找一个better的人。

爱她就去追吧！去牺牲，去痛苦，去晕头转向，去无可救药。现在生活全面失控，至少比将来后悔错过她好。

你要知道，爱一个人是长期抗战。你不是上天堂，就是下地狱。你若不能成为她的爱人，很有可能变成她的病人。

爱情不仅有有效期限，也有正字标记。

我们在爱情中的快乐和挫折，不管再怎么不可思议，街角似乎都有另一个人跟我们有相同经验。这就像在纽约碰到台湾人，是很有鼓励性的。

你在爱情中是哪里人啊？问自己，然后想想看。在爱情中，我们都是同乡呢！都有正字标记。

谁不愿追求有结果的爱呢？"61x57"的静惠挣扎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结果吗？她最后的决定，会是她一生都会反复质疑的吧。只是在结果已经渺茫时，退一步，你总要走下去。与其怨恨，不如珍惜。我们也许得不到最初想要的，但至少可以保存已经拥有的。

爱有有效期限，回忆没有。你可以失去另一个人，但不会失去自己。

关于幸福

"61x57"的静惠和你都学会"宽容、退让、放弃"，这也许是有一天让你们真正幸福的原因。幸福，未必是要你去求什么，抢什么。有时，幸福，就在你放弃的时候后发生。

幸福像天气，你不能控制。但你不出门，永远感受不到。

我很喜欢你这句，"如果未来会幸福那么过去所有的选择就都是对的"。

第99节：心痛其实也是一种特权

2005年09月01日

是啊，我们都是一块田，所有过去好的、不好的、快乐的、悲伤的，都在调理我们的土质，给我们养分，让我们能种出未来幸福的稻苗。没有错误的肥料，只有荒于耕种的田地。

面对痛苦我们不哭，让它过去，过了这一站，下一站就是幸福。

你知道吗，虽然我也还没找到(或是我也错过了)，但我一直觉得我极其幸运。有好的家庭、教育、工作、朋友、理想、情怀、一双合脚的鞋，和很多干姊姊。没有人比我幸运，而我低着头学着感激。我不急，因为那个追寻是不会终止的。纵使有一天我们找到了那个人，还是要去追寻两个人在一起的可能性。那个追寻是不会终止的，所以我们才要有长期抗战的准备。

我值不值得那种幸福呢？当然！你知道吗，你也值得。你看过"蛋白质女孩"中的"因为你值得"那篇吗？幸福是一种人权，在有些人身上，是与生俱来的。在有些人身上，是要流血争取的。不管你是那一种，你值得的程度不会减少。

你说你要叫人起床，我也曾经肩负过这种重任，所以知道你有多幸福。你大概不知道，叫人起床背后的准备功夫有多少。两个闹钟是最基本的，提前睡也是必要的，有时候还要再找另一个人叫自己（我也当过这种第三者），以免两个闹钟都失效。第三者最好是在美国，有不同的时间，比较保险。然而纵使有这样万全的准备，你还是会半夜醒来好几次。走到洗手间，以为自己是要上厕所，其实不是。你只是担心误事而已。

你可能不知道，那种如临大敌的感觉中有多少爱意。

心痛其实也是一种特权！不是每个人都幸运地有心痛的机会和能力。能碰到值得心痛的人或事，也是一种幸福。

关于分手

你的心碎了，但不会一直那样。把碎片捡起来，看看那里有裂痕。慢慢黏起来，又是一条好汉。在爱的路上，我们每个人，都在捡破烂。最后，谁不是伤痕累累，酒瓶里倒出的都是眼泪？

你说："就算分手了也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想想以前没有他的日子时,我不也过的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就不行?"

当然不行。你知道人生不是这样简单的。人生不是积木，加一块、少一块，对其它块没有影响。一旦经过一个阶段，你就变了，不可能再回到之前"没有他也好好的"日子。其实，之前没有他，你并没有真正"好好的"。那时的你还不知道人生可以"好"，或"坏"，到什么程度。

你的悲伤不会轻易放过你。不要抵抗，好好休息。

你问我如果事先知道前任男友和自己要去同一个聚会，还应不应该去。

傻女孩，当然要去！大方一点，如果在聚会上看到前任男友和新的女友在一起，特别是这女孩表面上又比你漂亮，你要主动走过去，和他们微笑打招呼。跟他新女朋友说你只是他的一个普通朋友，赞美他新女朋友很漂亮、特别是睫毛很长。跟她说她能和他在一起真幸运，他们将来的小孩一定像电影明星。喝瓶啤酒、跳舞、甩长发，给其它男生你的电话。先走，临走前和他们微笑再见，祝他们身体健康......

然后回家大哭一场。

关于勇气

去爱，不要退缩，狼狈就狼狈吧。太优雅的人生，只能典藏在博物馆。灯光、温度调好的玻璃框，只能装死人。

我们活着，呼出的是热气，吐出的是真心，狼狈是我们的一部分。

你说你缺乏勇气向她表白，担心她并不爱你。听了你的故事，想送给你我在广播中谈到电影"兰花贼"(adaptation)中深深感动我的一句话：

"ovewhatyouove,notwhatovesyou."

(自由地去爱你所爱的人，不要受制于对方爱不爱你。"

对于爱，千万不要心如止水，我比你老，每天都还浪涛汹涌的，你心如止水干什么？我们都受过伤，打破门牙和血吞，穿件长袖把疤盖起来。我们一样美，一样性感动人。

每次去爱，都要神采飞扬，好像自己从来没被伤害过的样子。

第100节：关于坚持

2005年09月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