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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水穷处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忽道:“再往南一百多里,就到黄河了,你想不想去看看?”

楚翔应道:“好!”

两人便掉头向南,墨云追风都是日行千里的良驹,一个多时辰后,便已到了黄河。冬季的河岸显得格外荒凉,除了河水的喧嚣,不见行人,也没有渡船。符陵驻马,扬鞭遥指黄河对岸,意气风发:“朕即位后不久,曾在这里打过一场大仗,血战七日七夜,当真是痛快淋漓!”楚翔默不作声,那次大仗,他再清楚不过,秦国战胜后,得以渡过黄河,侵凌中原,成为了秦周两国交战的转折点,也切断了周军的后路,导致镇守虬关的父亲孤立无援,陷入重重包围,最终血战殉国,不料自己今日竟能来到此地!

这便是传说中的黄河么?楚翔举目四望,滔滔的长河如一条巨龙,自天际奔流而来,汹涌澎湃,气势磅礴。浑黄的河水猛烈地拍打着河岸,翻卷起一重重雪白的浪花,涛如雷鸣,震撼天地。两岸平野无垠,衰草连天,不见来时之路。楚翔耳边忽似听见悲歌长鸣:“鼓衰兮力尽,矢竭兮弦绝。白刃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往日的刀光剑影浴血奋战如在眼前,心头不由涌起一股悲凉之气。

第二卷 十一 由来征战地(下)

楚翔如石雕般站在旷野中,一动不动,任凭劲风扑面,吹得衣衫猎猎作响。符陵也不去打扰他,过了良久,直到日影西斜,才走过去轻轻扶住他的肩:“翔,我们该回去了!”

楚翔又看了天边一眼,暮色渐起,苍茫寥廓,再过一阵,就该是日落时分了。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大浪淘沙,荡尽世间英雄。楚翔忽然很怕看到这长河落日,那轮比血更红的落日,壮丽却又无情。千古以来,它曾见证过多少边塞烽火大漠狼烟?多少热血男儿就如这落日一般,散尽最后的光芒,流尽满腔的热血,终究避免不了在永恒的黑暗中沉没……而自己,若不能挽长弓射天狼,又该怎样面对太阳落下之后的沉沉黑夜?楚翔怕再多站一刻,会忍不住怆然泣下……“是该回去了……”楚翔喃喃地说,牵过追风,翻身上马,背对着斜阳,不敢再回顾。一人一骑在天地之间形成了一幅生动的剪影,太阳的余辉给这幅剪影镀上了金边,似整个都融入了落日之中,闪烁着迷人的金色光芒,符陵看得呆了。

回程的途中,楚翔问起:“陛下怎么忽然想要带我来看黄河?”

符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翔儿,朕曾说过,要带你看塞北的草原,朕知道你的雄心壮志,这黄河,这草原,才是热血男儿建功立业之处!朕希望与你一起轰轰烈烈做番事业,虽然艰险,也不当逃避,退缩。”符陵望向天际,若有所思的叹息一声,“另外,朕还记得关于黄河有句俗话,想劝劝你……”

不到黄河心不死?楚翔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化作了深深的沉默……你说的不错,我不会逃避,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带领故国健儿,收复失地,统一国家,虽百死而无悔,但却决不会为你征战,背叛国家。就算到了黄河,我仍不死心,你又能如何?过了一阵,楚翔象是自言自语地低语:“难道这兴废存亡,真的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耳听得符陵叹息一声:“你肯这样想,也不枉朕的一片苦心了!等朕统一了天下,便日日陪你骑马驰骋,天南海北都去看看。”

天色渐渐暗了,离城尚远,符陵忽然停下来道:“这会要赶回宫去用膳也来不及了,附近有位居士,算是朕的老友,不如去他那里坐坐,叨扰一顿。”

楚翔暗暗奇怪,符陵身为皇帝,居然还有朋友?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

两人折向北面,行了十来里,草原忽尽,来到几座起伏丘陵之间。转了几个弯,山脚有几间茅舍,门前有小溪潺潺流过。刚近茅舍,已听得有人大笑:“今儿是什么风把陛下给吹来了?”正是一名老者站在柴门前,鹤发童颜,长须飘飘,精神矍铄,不知年纪几何,见了皇帝,却不跪下行礼。符陵和楚翔皆下了马,符陵笑着对楚翔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便是朕的棋友,忘年之交静山居士,当今棋坛三大国手之一。朕未登基前,一有闲暇便找他切磋棋艺,对坐手谈,现今事务忙碌,却是久疏纹枰了。”又对那老者道:“这是楚翔。”并不多作介绍。静山居士微现诧异之色,也不追问。

三人进屋落座,楚翔见虽是茅舍,藤椅木桌,却十分干净整齐,从窗户望去,屋后有一小小的四方庭园,几杆亭亭修竹,虽已枯黄,但另有数棵盘根错节的老松树,枝繁叶茂,冬季里仍显出勃勃生机。松树下正有一方矮几,几上放着棋枰棋盒,左右摆了一对石凳。

早有童子上了茶,符陵道:“我们回城晚了,正好顺路来看看。”

静山居士笑道:“陛下既要做不速之客,这晚饭可就要等等了,不如我们先来一盘。好久未和陛下对弈,不知陛下的棋艺可有长进?”

符陵道:“朕也正有此意。”说着两人便来到后面花园。静山居士令人点上灯烛,又给楚翔安排了坐位旁观,两人便摆开棋局厮杀。

静山居士执黑,符陵执白,初时两人落子如飞,显然对各自的套路都相当熟悉,五十手后,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两人皆不再说话,凝神应战,将近一百手时,静山居士陷入长考,沉思了约莫半柱香工夫,忽然哈哈一笑,投子而起:“陛下果然棋艺精进,山人认输了!”

符陵道:“鏖战方起,胜负未定,居士怎么就轻易认输?”

静山居士道:“我算来算去,若是正常应对,终局黑子贴子后,总要差上一子半子。当然,我也可侥幸冀望激战中陛下大意失荆州,但终是胜之不武,不如痛快认输,等吃了饭再来一盘。陛下的细节计算的功夫固然没落下,对大局控制却更进了一步。”

符陵闻言甚是高兴,转头对楚翔道:“你别看他现在输了,当年朕初学棋时,被他让九子还输得落花流水,朕找他下棋,不仅是因为他棋艺高超,更因为他是天下唯一敢赢朕的人。”

说话间晚饭已准备好了,几样山野菜肴,清炒冬笋,白油香菌,一碟香肠并一只烟熏的山鸡,一盘腌制的野猪肉,烧了一大碗小葱豆腐汤。静山居士道:“这冬天一时找不到新鲜菜蔬,都是夏秋备的干货,陛下莫要嫌弃。”

符陵点点头,却问楚翔:“朕以前是这里的常客,入乡随俗,只是不知道你是否吃得惯这山野风味?”

楚翔应道:“已经很好了。”便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吃饭,席间符陵忙着和静山居士讨论刚才那盘棋,也无暇顾及他。

用完晚饭两人果然又下了一局,这回双方都下得极为小心谨慎,局势一直难分难解,收官数子,最后静山居士以半子取胜,符陵笑道:“朕输给你,倒也输得心服口服。今天下得甚是痛快!各胜了一盘,算是打平,有空再来约战。时候不早了,朕该告辞了。”

静山居士将二人送到山下。回城的路上,楚翔一直沉默不语,符陵放慢速度,勒马问道:“翔,在想什么心事?”

第二卷 十二 尝试与君谋(上)

楚翔答道:“就是在想刚才的第一盘棋,怎么静山居士早早地就认输了呢?他错在哪一步?”

“原来你也喜欢围棋?”符陵笑问。

楚翔微红了脸:“不,我不会下棋,从小习武读书,无暇顾及琴棋,只是偶尔曾看别人下过,知道一点规则。听人常说世事如棋,棋如人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其中变化无穷,神秘莫测。”

符陵忽问:“翔儿,你当知兵法,用兵之道,何者为要?”

楚翔一愣,旋即答道:“判断情势为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说得好!”符陵赞许道,“弈道深合兵法,看似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虽是变化无穷,也有可寻之迹。最要紧的是料敌机先,落子之时,便当算到以后的种种演变,方不致措手不及,无法应对,乃至于一子错,满盘输。兵法曰: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由此观之,胜负见矣。棋经云:战未合而算胜者,得算多也。算不胜者,得算少也。战已合而不知胜负者,无算也。方才那盘棋,虽不到一百手,但他后面的应对朕早已了然于胸,胜负全在掌握之中,静山居士亦知这点,才会痛快认输。”

楚翔叹道:“原来如此,今日观此一局,果然奇妙。”

符陵见楚翔听得入神,笑道:“你既深谙兵法,若愿意学棋定不会差了。左右你也无事,有兴趣的话朕可慢慢教你,你若要学武功剑法,朕也可以逐一教你。”

楚翔却坚决地摇了摇头:“不,我不须陛下教!”

符陵才记起,楚翔说过想赢他一次,却不要他让,自己若是教他,他怎么赢得了?就算赢了,他怕也不会开心。

不多时已回到了离苑,此时夜色已深,灯火阑珊。进了屋,符陵见再无外人,抱过楚翔便狠狠地吻了上去,直吻得楚翔双唇红肿才放开,半是恼怒地道:“翔,你还真是恼人,朕可曾教过谁?别人求还求不到,你竟然不要?是瞧不起朕么?罢了,朕写封信,你自己去找静山居士教你吧!”

“我自己去?”楚翔有点吃惊,难道他竟然肯放自己出门?

“你要是找不到路,朕也可以再陪你去一次,或者派个人带你去。”符陵似乎不以为意。

“陛下难道……”

“难道什么?”符陵微微眯着眼睛,目光灼人,面上仍是淡淡地笑着,“难道朕怕你跑了?你不是跑过吗?大可以再试一次,你放心,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朕也自有办法找你回来!你既然答应了朕的要求,朕何必再将你关在笼中?这离苑内外,你都可以自由出入,只是须回来过夜,以免得朕担心。”

楚翔一笑,暗想:你现在就算让我逃跑,我也不肯,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大好良机,我怎能错过?

过了几日,符陵果然亲笔写了封书信交给楚翔。他平日里也多在宫中,两三天才过来与楚翔共度一夜,也不再和楚翔谈起朝政或符明。楚翔闲暇甚多,日子甚为平静。这日便去找静山居士。静山居士看过信,留下他授棋,以后每三五日楚翔便去那里呆上半天一天。他骑的是追风宝马,沿途地形又十分开阔,往返观察了几次,确信符陵没有派人跟踪。楚翔也偶尔上街,打听到了定亲王府的地址,但只远远地看了一眼,不敢接近。一个多月过去了,风平浪静,楚翔隐隐料到,自己等的那个人应该出现了。

这日午后,楚翔又到静山居士处,静山居士带他进了后院,忽压低声音道:“楚将军,有人想要见你。”

“谁?”楚翔一凛,暗暗猜到那人是谁,却想,静山居士不是符陵的朋友么?怎么又会去帮他?这倒是出乎意料。

“请随我来。”静山居士转到一棵老松树后面,搬开树下的一块大石,竟露出一个约两尺见方的黑漆漆的洞口来,“楚将军请从这里下去,那人就在下面等你。”

楚翔弯腰进了洞,洞口以下是一级级的石阶,楚翔一步步沿着石阶走下去,后面的洞口关上了,洞内一片漆黑,下了十几级台阶到了底,拐个弯,是个一人来高隧道,楚翔小心翼翼地前行了几步,忽然被一人猛地抱住了。

“翔,是你吗?总算见到你了,可想死我了!”果然是符明的声音。

“明,竟然是你?!”楚翔故作惊喜地叫出声。

符明不答话,双手捧住楚翔的头,摸黑找到他的唇,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两条火热的舌头迅速绞在一起,辗转吸吮,喘息着,纠缠着,久久不愿放开……符明一手揽着楚翔的腰,一手就要去解他的衣带,手却被楚翔捉住了。“翔,你不愿意?”

黑暗中,楚翔虽看不见符明的眼中闪烁的疑惑,但那语气分明带了几分酸味。“不!不是!明,我知道你待我的情意,我死也瞑目了,只是怕连累你……这里,要是符陵来了……”楚翔忙道。

符明笑了笑,拿出火折子来点燃墙角的一座烛台。楚翔才发现隧道的尽头是一间二丈见方的石屋,布置得甚为雅致,紫檀木的桌椅,华丽的桃心木阁床,床头雕刻着精细的花纹,床上铺着大红丝绸被面,上绣鸳鸯戏水的图案。符明笑道:“翔,这是我前几日专门来为你布置的,每一样都是我亲自挑的,不知你喜不喜欢?”拉楚翔在床边坐下,拍了拍床上的被褥,“你上去躺躺,看看舒服不舒服?”

楚翔羞红了脸,却问道:“明,你怎么找到这里?这静山居士可是符陵的多年至交,你不怕他……?”暗想:这地下密室,上回符陵来时怕还没有,应是近日才修建的,符明倒是用心良苦。

符明面上现出几分得意之色,嘿嘿一笑:“就因为静山居士是皇兄的至交,他才不会疑心到这里。自从一个多月前我听说皇兄许你出宫后,一直在盘算该在何地见你。皇兄虽放你出来,必然暗中观察你的行踪,我想来想去,还是在这里稳妥,所谓最危险之地便是最安全之处。我早买通静山居士,他是我这边的人。”

第二卷 十二 尝试与君谋(下)

楚翔又问:“但万一符陵突然来了怎么办?”

符明笑道:“这更不用担心了,我们已做好了周密的安排,从城门到这里沿途都有暗哨,皇兄若来了,静山居士自会提前通风报信。”

楚翔这才转忧为喜:“明,还是你想得周到。”说着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地一吻。符明本就是急不可耐,那还经得起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