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
这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他眼花了?
「小姐,你真的很好心,不但不会赶我这脏老头,还拿这么多纸箱给我,我真的很感谢你。」拾荒老人可能吃了不少闭门羹,忙不迭的对潘子瑷道谢。
果然是她没错!那女人老是爱做一些无聊事,堪称「鸡婆婆」女王——稳坐鸡婆后座,无人能敌。
「别这么说,大家都是出外讨生活的嘛,当然要互相帮忙……」察觉一道过于热切的视线定在自己身上,潘子瑷下意识眯起眼望向视线来源,却看不清对方背光的脸庞。「谁?谁在那里?」
荀季尧站在原地不动,高大的身影带来些许压迫感,令潘子瑷微微感到不安。
「好心的小姐,你有客人喔?」老人看看天色,幸好那场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得趁着没雨的时刻赶紧回家,不然万一在路上又下起雨来,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纸箱可就全泡汤了。「这样我过两天再来,先走了,谢谢喔!」
「呃……」潘子瑷也不好留老人在这里陪她,即使她已感受到门边那个人所带来的强大压迫感。
她帮忙老人将推车往外推,心想看看那个人站在那儿做什么也好,不料这一瞧,却令她的心跳全然失速,瞠大着眼、微启着小嘴,连原先要提醒拾荒老人小心都忘了。
「怎么?连老朋友都忘了?」荀季尧扬扬唇,觉得她惊吓的表情很好笑。
「荀……你不是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捣着胸口,担心自己的心脏就要跳出喉头了。
黑眸一眯。「你怎么知道我出国了?」这是表示她还暗暗关心他?
莫名的,他对这个发现感到满意,由乍见她的冲击转为淡淡的欣喜。
「我、我听同学说的。」尴尬的撇开脸,她说不出当年她确实曾到他的住处打探他的消息,可是一切都过去了,再提也没什么意思。
他嗤笑一声,直接戳破她的谎言。「我记得我和所有同学都不熟,怎么可能有人知道我的行踪?」
「信不信由你。」她惶惶难安的低垂着头,像是有什么秘密怕他发现似的。
「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工作?」盯着她的发旋,他问出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
「我在哪里工作有差吗?」不过是份工作,只要能养活自己,就是好工作。
「你不是……」他微蹙眉心,正想进一步追问,可是突然有人出声唤她,口气明显不好,让他眉心的皱折更深了。
「潘子瑷,上班还摸鱼?」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由仓库里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叠单据。「还不赶快来对这批原料!上面赶着要,要是害我被骂,你就皮痒了!」
「我马上来。」被看见如此不堪的一幕,她难堪的抿抿唇。「不好意思,我去忙了,再见。」随即越过他,小跑步的跑回工作岗位。
她没敢回头,但她却很清楚那道灼热的视线,始终跟在她身后久久不去——
*** *** *** ***
电子工厂的仓管其实是份不是人干的工作,光是电子零件就有上千种,即使是相同的零件,就可能有几十种大大小小不同的尺寸,哪个型号机种该用哪种零件绝对不能搞错,有丝毫的差池都不行,所以潘子瑷除了吃饭时间外,每天都是极为忙碌的。
但今天她明显忙得心不在焉。
「子瑷,你给我的料号不对耶!」丁芳怡抱着一包材料跑到仓库,避开其余仓库里的员工,凑到子瑷耳边偷讲。「嘘,我没告诉任何人,你也假装不知道,懂吗?」
那个仓管部的王任最机车了,脑满肠肥的蠢样还想追子瑷?!这就算了,偏偏他在被子瑷拒绝后羞极反怒,处处找子瑷麻烦……她最看不顺眼这种人了,孬种!哼!
「谢谢你芳怡。」感激的收下搞错的零件,她连忙拿出正确的零件开始备料。
「三八喔,好姊妹说什么谢。」丁芳怡啐了一口,陡地狐疑的盯着子瑷。「我说你啊,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从没出过这种错,今天怎么会突然反常?」
「没、没有啊!」手上的零件突然掉了,她懊恼的由地上捡起,发现自己忘了刚才数到哪了,只好将数过的零件再倒回原位,从头再来一遍。
丁芳怡的眼眯了起来。「没有才怪,说!出了什么事了?」
当她朋友做假的喔?她敢说「知子瑷莫若芳怡也」,这女人一定有什么事瞒她!
「就说没有了嘛,弄错料是常有的事,干么大惊小怪?」闭了闭眼,脑子里不经意闪过荀季尧的脸,她不自觉的抖颤了下。
「最好是这样啦。」芳怡凉凉应道。
她要是相信子瑷的话,她就是大笨蛋!不过时间多得是,她会好好的挖出真相。
「欸,今天下班把冠佑带出来,我好久没跟他一起吃饭了。」
「怎了?突然想跟冠佑吃饭?」提起这个名字,子瑷的表情不由得放柔。
「当然喽,你每天跟他腻在一起,我当然得找时间跟他培养感情,不然他只爱你不爱我怎么办?」丁芳怡由鼻孔冷哼两声。
子瑷笑着损她。「你不会连这个也吃醋吧?」
「你不知道我最爱吃醋的吗?多醋多健康。」丁芳怡挑挑眉,神态可爱极了。
「你倒是得当心你阿娜答吃醋。」横了她一眼,子瑷的心情好了许多。
「他才不会咧!好啦,就这样说定了,ok?」
「嗯。」她点头,并将正确的零件数好,转身交给芳怡。「好了,不好意思让你多跑一趟。」
「再这么见外,我可要生气了!」佯装气恼的瞪她一眼,丁芳怡随即扯开笑容。「好了,那我回去工作了,晚上见。」
*** *** *** ***
下班打了卡,正准备去接冠佑并和芳怡会合,不料仓库大门前早站着一尊「门神」,正看着她由仓库里走出来。
脚尖明显一顿,潘子瑷的脸色微微发白,开始自我催眠——眼前的他只是幻影,不是真的。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终究他不是幻影,一个箭步便挡住她的去路,一双黝黑的眼紧盯着她,就像她随时可能消失似的。
「你……还没走?」不会吧?!倘若他真的一直在这里等她,至少等了有四个小时耶!
「如果你记性好,就该知道我是很有耐心的人。」他挑挑眉,蓄意提醒。
若不是他定力够,不会忍了近一学期才质问她便当的事;若不是他拥有极佳的耐心,像她这种没天分的数理白痴,联考没抱蛋已是万幸了,哪还能低空掠过,进而考上理想学府?
「有事吗?」她暗叹一口,认了。
「以我们的关系,你的反应未免太过冷淡?」他不相信她会忘了那一夜,除非当天真的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我们、我们哪有什么关系?」她瞠大双眼,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仿佛受到极大的惊吓。
荀季尧颇富深意的睐了她一眼。「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十年前找不到机会,既然现在我们又相遇了,不如找个地方……」
「子瑷,你还没好喔?」丁芳怡陡地出现,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打断了什么。「你跟冠佑联络了没?」
冠佑?!
荀季尧微蹙眉心,瞬也不瞬的盯着被丁芳怡夺去注意力的潘子瑷。
那个男人是谁?直至现在,他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和她之间已出现十年的空窗期,他甚至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单身……即使她右手的无名指上没有戒指,但是中国人并不习惯将那种代表结婚与否的东西戴上,跟外国人的习惯很不一样,所以他根本无法预测她的身分。
她无奈的低下头。「呃……还、还没……」因为她被困住了。
「在干么啊?我都打电话帮你约好了……」待丁芳怡走到距离她约十步远时,这才发现荀季尧的存在。「咦?你有朋友喔?」
「是……是很久以前的同学……」虽然没抬头看他,但她却敏感的感觉到他的眼神变得犀利,令她不由自主竖起全身的汗毛。
「很久以前的同学?」怪了,她怎么不知道?
狐疑的眯起眼审视着荀季尧,半响,丁芳怡瞠大双眼,小嘴就像神猪被塞了凤梨般,再也合不上似的敞开。
「他他他……他怎么跟冠……」
「芳怡!」仿佛意识到芳怡将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潘子瑷连忙出声喝止。
跟什么怎样?荀季尧的眉心耸成一座大山,非常不满意资讯被打断。
丁芳怡一凛,突地像明白了什么,没头没脑地问:「那个……是他吗?」
潘子瑷闭了闭眼,即使芳怡的问题问得「二二六六」,但凭着两人多年的情谊,她还是能猜到她问句里的重点,只得万般无奈的沉痛点头。
丁芳怡狠抽口气,一双圆亮的眼紧盯着荀季尧不放。
他讨厌那种被人当成实验白老鼠的眼神。
「走,我们找个地方谈谈。」他大可转头就走,事实上他也正这么做,但前提是潘子瑷必须跟着他一起离开,因此他无视丁芳怡的存在,拉起她的手转身要离开。
「荀季尧?!」她傻了,不明白他为何拉她走人。「你要带我到哪去?」
「我说过,我们得好好谈谈。」那件事不知不觉已困扰了他十年,他不想再继续挂在心上。
「不行,我今天要跟冠佑出去!」她已经先答应芳怡了。
倏地,他的动作因这刺耳的名字而凝住,侧过身子伸手抬高她的下颚,执意看清她的眼。「谁是冠佑?」
潘子瑷惊愣的瞪着他——
她说不出任何一个字,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丁芳怡原本安静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看到这里,突然有种恶作剧的冲动,她坏坏的轻扬嘴角。
「这位先生,子瑷年纪也不小了,你总不能要求她还孤家寡人一个吧?」要怪就怪最近日子过得太平顺了,都没什么好玩的事出现,难得老天爷大发慈悲送一个来让她玩,她怎会轻易放弃?
荀季尧的眼狠狠地眯了起来,总算将注意力投注在丁芳怡身上。「什么意思?」
「冠佑当然是子瑷的男人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位先生理当不会要我说得太白才是。」她笑吟吟的,凭着女人的第六感,她就是觉得这两个人「有问题」。
既然有问题就得解决,而她最讨厌拖泥带水,速战速决才是王道!
错愕同时爬上荀季尧和潘子瑷的眼底。
「你……结婚了?」说不出此刻急速窜上胸口的郁闷是怎么回事,他的手一松,放掉她柔软的小手。
「啊?」哇咧~~明明没有的事,要她怎么承认?她埋怨的觑了芳怡一眼。
「我是还没喝到她的喜酒啦,不过小俩口感情好得很,每天都腻在一起,看来好事不远了。」丁芳怡很努力的「兴风作浪」,且蓄意将现状说得暧昧,就等着看那男人的反应。「别看子瑷一副乖乖牌的样子,她可是和冠佑『同居』在一起呢!」
吼~~越说越不像话了!
潘子瑷胸口一悸,正打算斥责芳怡的口不择言,谁知道芳怡那张「机关嘴」还没打算关机,冷不防的又冒出一个问句。
「先生,我看你对子瑷也有意思厚?」丁芳怡笑得很诚恳,绝对让人看不清她暗地里那抹小阴险。「好在你现在跟她重逢了,趁着她还没跟别的男人进礼堂之前,绝对是人人有机会,如果你真对子瑷有心,可得加快脚步喽!」
荀季尧的双唇紧了紧,眼尾扫过早已呆滞的潘子瑷,没来由升起一股火气,令他愠恼的红了双眼。「你想太多了!」
「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吗?」丁芳怡故作惊讶状,而后可惜的撇撇嘴。「既然这样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现在我要陪子瑷去找冠佑,还是先生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她还「好意」提出邀请,差点没把一旁的子瑷给吓死!
这该死的芳怡,非得把她逼入绝境不可吗?!潘子瑷的心里在狂吠,嘴上却可怜地吐不出半个字——哑巴吃黄连哪!
再深深看她一眼,荀季尧没打算在这时候穷追猛打,反正他已经知道她的工作地点,未来有的是时间。
「我还有事,改天我再跟子瑷联络。」撂下话,他随即转身大步离开。
「咻~~」丁芳怡吹了声口哨,有趣的双手插腰。「欸,这家伙挺酷的。」
潘子瑷的反应则是翻了翻白眼。「你是觉得我的麻烦还不够吗?没事跟他乱讲那些干么?」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