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家院子一样,其中一石一光、一风一流无不在我的掌握之中。陛下若是在此界休生拥美,我当退避三舍,什么时候您呆腻了,就可以什么时候走。不过您走时要是想干那横刀夺爱的低贱勾当,就莫怪我这做主人的关门放狗,干下伤脸面的丑事。”
那魔族暗藏在奔流中的念波刚刚随水流逝,又有两波洪峰接踵而来,一波强过一波,至第三波时已逼得我要使出八成妖力方能将之斩破,不得不正视他的警告,心下却是气极。
混混沌沌间,也不知过去了几日。期间我又尝试了几次,每次都是才一立势,狂涛飓风就呼啸而至,而且规模一次胜过一次,显然那魔族的功力渐复,能够驱驭的星界元气也越来越多,逼得我不得不以自伤其身的手段透支功力相抗。
被困以来,我虽从不曾特蕾莎面前弱了威风,也未向她抱怨过只言片句,但盘桓在眉宇间的忧虑和面对僵局束手无策的窘状却是越来越瞒不过她。眼见她正眼看我的时候越来越少,我心下愈发焦燥,挖空心思出尽法宝,接连不断的尝试,结果只把自己搞的疲惫不堪,虽说这样的疲劳战术也拖滞了对方的恢复速度,但彼消此也消,相比之下,我的消耗更大,如果不是底力深厚,只怕早被榨成萝卜干。
眼见我三十五计堪堪使尽,仍然不能达成第三十六计所要的效果,特蕾莎终于给了我一条建议。
“独木难渡,何不编筏争流。”
已经和那魔族斗法斗到黑白不分的我眨巴了两下眼睛,一时间不能领会她的意思。
“我也知道独木难支,可是你的混沌秘法刚才起步修炼,又怎么能帮上我的忙了?”
听见我的回答,特蕾莎面上又闪过那种我熟悉的、混合了轻蔑与失望的神色,轻轻摇头,再次传念过来。
“你一计一策的使,总是有破绽可寻,有破法可应。你为什么不将它们揉合起来运用?”
一言惊醒梦中人,我阖目思索片刻,一把搂住特蕾莎大笑起来。
“好人儿,我们这就出去吧。”拉过特蕾莎的手臂环抱住我腰间,我高举手臂竖起中指,对空笑骂:“阴沟里的黑皮老鼠你给我听好,少爷我现在要带自己的女人出去了,你有本事的话就再吐一口涎放一个屁,看看能不能拦下爷爷吧!”
挑衅造成的效果极其惊人。几乎是我话音方落,对方就有了反应,虽然不见洪流飓风来袭,但一份前所未有的压力从四面八方逼来,沉重的令我有种被千山万峰推搡挤压的感觉,特蕾莎的四肢关节更开始发出行将断折的噼啪闷声。
“好贼子,想要一拍两散么。”
我怒骂一声,红莲妖力疾走游窜,先助特蕾莎护住经脉要害,再要作二重爆发震破身上囚锁时,风动了,洪水也来了。
风生水起,威能相辅相生,爆发出的破坏力何止相加那么简单。其浪峰尚在远处,在四周飘荡的浮岩流光就仿佛炸了群的烈马一样争先恐后的向我奔腾而来,那凶猛的势头就好像它们也是一群有灵性的生物,知道只要抢先毁灭了我们,洪流飓风就会放过它们退去。
“哈哈哈,石头蛋子也会怕死。”
我被自己的想像逗得哈哈大笑,一抖手撒出大把红莲焰瓣,如符纸般贴在飞岩上,再扬臂一扯,将这些岩石扯得如风车急转,把如箭矢般射来的游光打得粉碎,光矢虽碎,能量不灭,被飞转的岩轮紧紧锁住,又粘住了更多的岩块石屑,待到洪峰逼近时,已经形成一个直径十丈,而且还在不断增厚的石茧,而填充在石茧缝隙中的破碎星光,随着茧壳的旋转舞成璀璨的星云,即便我只看内部的景色,也觉得非常绚丽,就不知道是否实用,能不能完全挡住形同凶兽的惊风骇浪。
只要能撑过头三叠浪,哪怕后来的浪头更霸更强,我也有自信能够适应,而这条瞒天过海之计也就成功了一半。
强劲的冲击如期而至,恶龙般撼动着光茧,飞旋的星云出现了明显的迟滞,整齐垒砌的大小石块发出磨牙般的咯嚓声,绞碾般的痛楚流遍全身,我差一点就失去了知觉,然而接踵而至的第二波和第三波冲击根本不给我昏迷逃避的机会。可惜!如果那黑老鼠不是这么心急,将三波冲击的间隔时间略作延迟,我恐怕真的会陷入无意识的状态。如今三波连打,固然倍增威力,可以一波烈胜一波的痛楚,反而起到了刺激神经、支持我神智不坠的作用。
等到身体适应了痛楚与冲击的频率,我一面小心地调控茧体的旋转速率,一面将空识灵觉与茧体相融合,就见外面风高浪急,吹袭了这许多时候,凶势不但不减,还大有愈演愈烈之势,然而我心中明白最初也是最坚难的一关已经过去,方才的三叠浪打没能冲散石茧,其散逸的能量就已经被茧体回转造出的漩涡卷裹进来,形成了又一层的无形茧壳,更进一步增强了回转的威力。
接下来的局势变化就犹如滚雪球一般,随着被击溃的风浪能量一层一层的附着在茧体上,持继回转的巨茧愈发显得坚不可摧,而在暗处操纵风浪的黑老鼠却没有罢手或改变攻击模式的意思,依然重复着这种看似无用的攻击模式。
事实上,它的战术并没有错误,虽然因为惯性的作用,处于漩涡中心的我放手不管茧体也不会马上停止回转,但我却不能不注意它改变攻击模式的可能,因为上一次瞒天过海沉了海底的原因,就是我被它的单调模式麻痹,当我放心地放手准备破开次元空间的时候,突然的重力波炮三连射让我苦心排布的星云阵于瞬息间土崩瓦解,我的身体也差一点被能量回风撕成碎片。
不过,这一次就不一样了,我一边感应着星云阵中能量的流动变化,一边调整着自身的妖力频率,准备进行下一个环节--移花接木!
因应着灵识传回的星云阵能量流的波动频率,我一点点的迫发出妖力混入其中,试着给这匹脱离了黑老鼠控制的烈马套上缰绳。造势容易控势难,这个空间中黑老鼠放个屁就可以造出大雪崩,可是就连它也没办法精确地控制雪崩的走势,我虽然利用惯性原理将雪崩的破坏力化为防御力,大大削减了它的戾气,可要想如臂指使这股混乱的能量,危险性仍然很高。不说别的,散布在星气阵中的灵识感受到的每一次乱流冲撞,都会给我全身神经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我发挥出百年难得的勤勉与忍耐精神之后,我终于基本上控制住星云阵中的能量,虽然不能做出太复杂的变化,但要利用来破开一个次元门已经是绰绰有余了。这期间似乎有所查觉的黑老鼠三度改变攻击模式,甚至连重力波炮六连射都用上了,每一次都被我操纵星云阵成功地粉碎,并将其能量吸收。不过我也已经是汗湿重衣,全身的神经肌肉紧绷的仿佛下一秒钟就会断裂。
要是再有第四次变化攻击,我可就真撑不过去了。虽然对能量的控制还欠一点火候,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心意即定,我抬起两只脚盘在特蕾莎腰间,脚尖互相勾紧了,特蕾莎也把环在我腰间的双臂紧了一紧。得到她确实的回应之后,我缓缓深吸了一口气,伴随着星云回转的频率运气吐纳,将已经蔓延成十数个足球场大的能量气流全聚集于两条臂膀之上,随着星云气流不断收窄,我的两只手臂发出刺眼的白光,恍若两柄刚刚出炉的绝世神兵。
第二回 饥火中烧
“开吧,郁金香!”
我两手一撇一捺,面前已经变得空无一物的黑暗空间骤然绽开一个“x”形状的巨大裂缝,破纹外翻,露出一片充满喧闹声音的绿色大地。不等我们抬脚,两个世界气压差造成的空气对流就推搡着缠成一团的我与她向那边的世界飞去。
就在我们满心欢喜的飘到出口时,那头不知潜藏在何处的黑老鼠鬼魅一般出现在我身边,怪手一伸,就向特蕾莎抓来,另一只手则朝我的颈部虚挥而过,臂上两根薄锐剑角不住地震颤,发出一片鬼啸也似的怪声。
因它手臂距我颈部实在太远,又没感觉到剑气之类的压迫感,我本欲不理,迳直斩断那只伸向特蕾莎的怪手,然而一瞥见那两根震颤的剑角,我心头大震,立刻抬臂横拦在颈前。下一刻怪声入耳,手臂上剧痛暴起,右前臂自中指尖起,自肘而止忽然裂成两半,高周波剑压余威不竭,又在我脸颊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曲波断空剑!”
我惊痛交迸,这一招不是魔族掌剑使的绝技吗?这黑老鼠究竟是何来头,竟然身兼魔族两大已故高手的独门绝学!
我这一分神,黑老鼠的怪手已经搭上特蕾莎的肩头,五指一紧,就将她拉得双手脱扣,如果不是我及时夹紧双腿,恐怕这一下人已经被它夺去。下一刻眼前乌云涌动,黑老鼠已经挥过的手臂再度反转挥来,由于双方距离已近,那两根迫发出破天剑压的雪白剑角这次直冲冲的向我双眼捅来。
我一偏头,抬高没受伤的左手扣住它手腕,然而拦得住有形的手臂,却拦不下无形的剑波,刹那间血肉飞溅,我脸上手上又多出十数道伤口,尤以腕上一道为重,险些就将我的手掌整只切下。
手腕受伤,自然不可能再有力气锁扣住对方脉门,剑角来势微一迟滞后继续前进,我却不再躲闪,只斜过眼角望那黑老鼠一笑。
“你中计了。”
那魔族看不出表情的脸孔上肌肉一缩,已经快要戳进我眼珠的剑角忽然不能再作寸进,它缓缓低下头去,看着透胸而过的雪亮剑刃和那名剑手,却是本该失去一切行动能力的特蕾莎。
“缺乏自信和过分自信就是你两次失败的原因,虽然对你的来历很好奇,但是……你已经是个死人了。”我抬起正在愈合中的左手,用一根血淋淋的食指在它额头轻轻一敲,已经流遍它全身的红莲剑气一触及发,将鲜血蒸发成烟,从它全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喷薄而出,带起一串凄厉的尖啸,随后的二段爆发,更将它炸成一堆黑乎乎的破烂碎肉。
这家伙身上怎么连一根骨头都没有?
带着这个奇怪的发现,我和特蕾莎终于被抛出了小天星界,朝地面高速陨落。我虽有心运劲对抗地心引力,无奈经过连番剧耗,扣除被封印的部分,体内妖力已经被掏得干干净净,几番强自催运,差一点把骨髓都给压榨出来,才勉强凝聚起半成功力,此时距离地面已经不足十米,下方正在争斗的两队人马都似有所查,一起抬头向上望来。
急切间我想也不想,双臂奋起残力把特蕾莎向上抛高,自己则尽量扭动身体,拟用比较坚实的背部来抵挡大地的冲击,然而最初的接触却比我的预测来得尖锐与脆弱。
先是一个冰冷的物体笔直刺入我的后背,从胸前突出,随即又撞到一个同样冰冷的球状物,然后耳中听到一连串犹如放鞭炮般的密集爆响,无数硬梆梆的碎片和热呼呼的软泥打在我背上,虽然好不疼痛,却也助我减缓了不少坠势,饶是如此,最后撞上地面时,仍是摔得我两眼一抹黑,连哼都哼不出来。
等到我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虽然眼睛一片昏花,全身骨头也像散了架一样不听使唤,我还是挣扎着坐起,想要确认特蕾莎的情况。确实我为她包揽了下坠的力道,但我那一抛稍嫌早了些,其时离地仍有近十米的高度,神困体乏的她是否能安然降落,着实令我心悬。然而当我两手往地上一撑,却抓到一团热气腾腾的面泥。怎么,难道我是掉到某间面包坊里吗?但是,这面包也太有弹性了些吧?而且这一股足以让鼻子麻痹掉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我猛一个激灵,眼也没那么花了,再往手上一看--哇啊!我用力把手上的肉块扔开,拿手掌到裤子上猛蹭,可是裤腿上湿漉漉的也浸饱了鲜血。我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到处都沾满了红红白白的血肉碎末,再偷望了我刚才掉落的地方一眼,红的是血、白的是骨、黑的是铁,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可供分辨的线索,恶心的我当场就低头欲呕。
然而才一弯腰,背上一阵凉风划过,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把涌到嗓子眼的胃容物全部推回腹中。抬头就见一名挥舞着马刀的骑士正在兜马,回头再次向我冲来。
不要命的家伙!
我肚里怒骂一声,抬手欲待给他一记紫炎炮,掌心中却只窜起了一溜淡淡的紫烟,我一阵愕然,方才醒悟到自己的妖力耗尽未复。眼见那骑士凶神恶煞的挥剑向我脑袋劈来,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怪叫一声抱头就滚。结果成功的保住了自己的小脑袋,但冷飕飕的剑风又在我右肩上留下一道新鲜热辣的伤口。而满地打滚的结果,是让自己身体沾上了更多污秽的血泥,甚至直灌进鼻子里。
强烈的血腥味直冲入脑,熏到我几乎昏厥过去,然而比这恶心的刺激更强烈的耻辱感鞭打着我的神经,统治千万妖魔的紫荆妖帝被一个小小的人类骑兵逼到抱头打滚才捡回一命,这要传出去还能见人吗!
用力擤出鼻腔中的秽物,我捡起先前有幸成为我垫背的骑兵留下的长剑,摆出了迎击的姿态,同时尽可能的指挥脸部肌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