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用什么工具运都一目了然吧。”
两个男人相视而笑。最后还是王献之告诉我:“那不见得,自古兵不厌诈。民间都有用石头装箱底,上面一层放铜钱来骗人的奸商,何况战场上的事,尤其不能掉以轻心。这支土匪素日连朝廷的军队都敢抢,而且,还是在明知军队要去前线跟对岸的秦国打仗的情况下。如果他真的是燕国皇子,早就该加入我们的军队和我们一起抗敌了吧,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都在跟苻坚的军队打啊,又不是今天才开始。”
我想了想说:“你讲得也有道理。但我听他的话里话外。挺在乎这个前皇子身份地。所以他不肯成为晋国的子民,不肯成为晋国军队中一个普通的军士,情愿落草为寇。以便培植和扩张他自己地军队,在山寨里称山大王。我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没有留在北边做土匪,打劫秦国的军队不是更解恨一些吗?尤其是,他这个身份,在原燕国的地盘上振臂一呼,说不定还能纠结一批亡国旧臣和怀念前朝的燕国子民为他当马前卒,干嘛跑到南边来咱们晋国的土地上作乱呢?”
王献之笑道:“这个恐怕不是他能决定的。昨天听你形容他的样子,似乎年纪不大,不然他的手下不会叫他少主。”
我点头:“嗯。可能只比我们大一点点,最多二十出头吧。”<个孩子,多半是被那个八百斤大王带来地。他们远离秦国,在晋国边境占山为王可以保存实力。养精蓄锐。当年坚灭燕后。对燕国皇室子孙严密搜查。抓到的绝不大部分就地处死了,极少数长得特别标致的。才充入后宫供他玩弄。对一个有骨气的皇室子孙来说。这是比死更可怕的结局。”
我叹息道:“慕容冲姐弟不就是如此?姐姐好歹还赏了个妃子名号,可怜慕容冲。小小年纪,做了仇人地娈童。”
所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出身在帝王家,到底是福是祸,还要看江山稳不稳。新安公主现在是养尊处优,但若这次晋国大败,她地处境就可能比一般地百姓还不如。
何止他,就连我身边的这两位,荣华富贵也要转眼成云烟。看他们俩脸上地凝重之色,就知道他们心里也想到了这种可能。他们这次不约而同地从京城赶来,是为了大晋地江山社稷,也是为了自家的安危。保家和卫国从来都是一体地。
说话间,一行人走到山口,这时前方已经传来了隐隐的马蹄声。
不一会儿
到了慕容少主的身影。也许是怕引起误会,他们老赤手徒步走了过来。
“前面可是慕容公子?”超率先开口喊话。
“在下正是慕容悠,请问公子是?”
“小弟超,他是王献之,我们是奉谢将军之令在此迎候公子及诸位当家的。”
慕容悠忙拱手道:“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在下平日就特别仰慕王七公子,卧室墙上挂的也是七公子的墨宝,但愿以后能有机会向公子请教。”
人家都这么说了,王献之也只能笑着回礼:“不客气,有时间一定切磋切磋。”<=容公子也是书法迷,那以后大家就更亲密了。”
“正是正是。”一帮土匪头领也跟着打哈哈。
我在旁边一言未发,越听越有趣,看他们三个人有说有笑、勾肩搭背地向营地走去。但转身之际,我分明看到超向他的手下使了一个眼色,那人则向他点了点头。
当时我穿着一身短褐,头戴竹笠,帽檐压得低低的,站在路边看运粮车队走过。黑头站在我身后就像一座山一样。也许因为他特别黑,也许因为他前面的我太娇小,格外引人注目,每辆运粮车的土匪经过我们身边时都忍不住看上两眼。
但车队很快就停下了,因为就在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很大的水坑。
我走过去一看,刚刚对着超点头的那个小头领人正领着一帮人在那坑里忙着垫草。一边垫一边陪着笑解释:“昨夜雨大,山上的水流下来,把路冲垮了,一时来不及修好。让兄弟们久等了,抱歉抱歉。”
坑倒是很快就填好了,但临时在水里铺的稻草,软得跟床一样,还一压水一飙,实在不宜跃马挥鞭,只能靠人力慢慢推过去。
于是,好多双手同时伸出来,大家喊着“一二三,加油”,“一二三,加油”,马车一辆辆推过去,我军跟土匪的“兄弟情”加深了,车上的一袋袋东西也被那些手摸了个遍。
原来,这个坑是用来验粮的,粮车一坑进去,就变成我们的了。
大约一袋烟功夫,所有的车都推了过去,我数了一下,整整三十车!
那么大的马车啊,每车都装得满满的。看来慕容悠打苻坚的决心真的很大,不止还回了上次抢去的那十几车,还把他们山寨多年打家劫舍存下的老家底都搬来了。
其实我很能理解他的心情,他以堂堂皇子之尊不惜落草为寇,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找苻坚报仇。这次就是最好的机会!如果这次还是无功而返,以后就更没指望了。因为,如果苻坚不自己送上门来,他匪兵再多,可一艘战船都没有,怎么打过河去?库存再多粮草又有什么用?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占山为王毕竟只是权宜之计,他不是大老粗,有肉吃有酒喝就满足了。
看着运粮车队和一队队匪兵迤逦向营地而去,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七少奶奶,我们也回去吧。”黑头在后面提醒我。
“好的,走吧。”
正要迈步,后面又传来了马蹄声。
我转头望过去,是一辆式样平凡的马车。
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人来呢?难道纯粹是过路的?
马车却在我身边停了下来,车帘掀开处,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一个声音招呼我:“桃叶,上来吧。”
卷七 关河令 (198)太子也掺合进来了
见车里的那个人,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太子殿下?
“嘘”,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伸手就要拉我上车。黑头急得一把拽住马缰,我笑着安慰他:“没事的,你跟在后面慢慢走回去就行了。”
黑头只好松开手说:“七少奶奶,那你自己小心点。”
黑头一直跟在王献之身边,从小就是他的家仆,跟着进宫都进了无数回了,自然认得太子殿下,也大概知道太子跟我之间的纠葛,所以既担心,又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我亲自发话,才敢放手让车继续前行。
“七少奶奶!”太子冷哼着吐出这个词,突然凑近问我:“经过昨夜,这个称呼名副其实了吗?”
我偏着身子努力避开他:“微臣关心的是,太子殿下您轻车简行,又打扮成这个样子,到底意欲何为?”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昨夜微臣跟公主住在一起的。”
他哈哈一笑:“我猜也是,不然我会让她留下么。”
“卑鄙!”故意破坏人家夫妻团聚。都火烧眉毛的节骨眼儿上了,当太子的人,理应心系社稷,头悬梁,锤刺骨,时刻操劳军政大事才对。居然还在琢磨这种小眉小眼的烂招数,说出去,不嫌丢人么?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中隐隐含着威胁。
可惜我早就不怕他了,不过,还是不直接起冲突的好。
“我说您好英明。”
“听起来明明就不是这这两个词。”
“车赶得这么快,风呼呼的,您听错了啦。”不想再纠缠那些无聊的事。我赶紧转移话题。“您不知道。那帮土匪不仅还回了原来抢去的军粮,还额外多拖来了十几车粮食呢。可见他们打苻坚地心有多么坚决,已经准备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了。”
人家这么诚意十足,又帮了朝廷军队解决了这么大地难题,你该不会再动杀机了吧。
谁知他依然不屑地冷笑道:“成什么仁?他们是土匪,有什么仁可言?多余的那十几车粮食,也是从我国百姓那里抢去的。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试问他们在大晋占山为王这么多年,可有种过一粒粮食?亏你还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真是妇人之仁。”
一番话,把我噎得眼翻白。好吧。看你是太子的份上。我也不跟你争。但有一点必须事先问清楚:“您这个样子去,是不想让那帮土匪知道您的真实身份吧?”
他点头。
这样也好。他的身份暴露,那边势必得调集许多人手保护他。无形中会增加许多负担。
那。“您装成普通武官的样子,是想就近去打探他们地底细?”
这次他没有任何表示。但也不驳斥我的说法,我就当他默认了。
既然不以太子身份出现,也就不好滥施淫威发号施令杀人了。我心里暂时安定了一些。
可是他马上冒出了一句话:“要是让我发现他们有任何异心,立即杀无赦!”
我忙摆手道:“没有啦,人家连家底子都搬来了,摆明是不给自己留后路。他们这样,估计也就是怕你们疑心,所以索性倾囊贡献出来,好让你们彻底释疑。”
太子盯着我问:“你知道他们有多少家底?他们多年来打家劫舍,足迹遍于十几个州府,早已富比王候,这些粮草算什么。还有,他们来的这个什么燕国皇子也只是个小喽罗,真正的山大王是那个叫‘八百斤’地匪首,他还潜伏在山寨里未露面呢。”
我忍不住嘀咕道:“要我,也会留一手。您这样时不时喊着要打要杀地,他们又不傻,难道猜不到?”
“你到底帮谁?”他不悦地低吼:“搞清楚你的立场!你是我晋国地子民,是本太子的人!”
又来了。我毫不客气地提醒他:“对不起,桃叶是大晋地子民没错,但不是您地人,桃叶已经嫁人了。”
“别笑死人了”,他一扬手:“就那样过一下家家酒,又没拜高堂,又没宴宾客,连洞房都没入,嫁个什么xx人!”
居然连骂街的粗话都出来了,这是一个太子该说地话吗?我的脸一下烧红了,但还是硬撑着说:“那个仪式我们自己认同就可以了,至于洞房么,以后有的是机会。”
“不要脸!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说出这种没廉耻的话。”
“我跟我自己的相公,什么不要脸。你觊觎臣下的妻子,才是不要脸。”又羞又气之下,我也有点口不择言了。
他一把捏住我的手腕,眼睛里
射:“很好!敢跟我顶嘴了哦,有出息!都是我平日你才这么没大没小的。”
看他这么激烈的反映,我也有点后悔方才言语出格,只顾逞一时口舌之快,忘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和恶劣的品行。但要我开口道歉求饶,又张不开嘴。
他把我另一只手也捉住,几乎贴着我的身体说:“我不要脸是吧?那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是怎么不要脸的。告诉你,这个词说你,是骂你;说我,是夸我!因为,对于一个皇子而言,不要脸是必备的品质。要脸,最后可能连命都送掉,只有不要脸的人,才能在皇宫里生存。你说,是要脸重要呢还是要命重要呢?不光皇子,皇妃也一样。你以后要想在我身边长久地生存下去,也要选择不要脸,越不要脸越好。不要脸,是人生的一种境界啊,唯有真正彻悟的人,才能达到这种境界。”
我听得目瞪口呆。他的这番谬论,乍听觉得不可思议,细想却又不无道理。皇宫生存哲学,说到底,的确就是厚黑二字,通俗的说法,就叫‘不要脸’。
当你只能在“不要脸”和“不要命”之间选择时,也等于没得选择了。
谢天谢地,我已经嫁给了王献之,今生再也不会进入那个可怕的地方面对这道没有选择的选择题了。
但太子显然不这么想,趁我低头出神的当儿,他也不知那根筋不对了,竟然凑过来想亲我。情急之中,我抓伤了他的脸,他越发激动不已,喘息声越来越粗重。
我不敢高声叫喊,怕此事一旦传出去,丢的是我和王献之的脸。至于太子,他怕什么呢?他刚刚还说,说他“不要脸”等于是夸他,那是真正彻悟,达到了某种境界的表示。
人至贱则无敌,宫里人的是非观是扭曲的。
而最糟糕的还是,一旦有什么不好的风声传到了王家人的耳朵里,他们正好有借口不让我进门了。
唉,我这样想进王家门,连皇妃都不当,在太子眼里,是不是也是至……贱?
说到底,我和他也不过是一路货色?
心里五味杂陈,还要闪避他公然的骚扰。两个人一路像打太极一样,你推过来,我推过去。我烦躁至死,太子却像小孩子玩游戏一样,越玩越上瘾,兴奋到不行,眼睛贼亮贼亮的,手热得发烫。
好在车子终于放慢了速度,然后缓缓停了下来。驾车的护卫在外面报告:“太……公子,新兵营到了。”
我们赶紧住手,看太子一脸的意犹未尽,脸上一道明显的手指抓痕,可还在那儿傻笑着。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嗫嚅道:“殿下,您的脸……糟了,这样怎么出去见人啊?”他不是代表个人,他是大晋的太子殿下,丢的可是我们大晋的脸,我是大晋的子民。
他不在意的伸手一摸,“没事,你已经很温柔了,在我意图强要你的情况下,都没让我挂重彩。傻丫头,对付我不能这么斯文,下次再遇到我变采花贼的情况,就往死里打。”
这都是什么人啊,要人往死里打他。
“如果对方不是太子的话,看我抓不死他!”我没好气地说。
“对方是太子,也不要手下留情。无论是谁,只要他敢侵犯你,你都要拼死保护自己的贞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