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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志 佚名 5024 字 4个月前

法都倒出来,还不翻了天?

“唉,朕能亲自去看看就好了!”

赵桓心中暗叹,忽然有了一点心得,大概想了想也还可行,遂道:“这事暂时放一放。朕想派亲王巡视边境,看看实际情况,最好能调和经略安抚使和大总管之间的矛盾,稳定局势。实在不行,把真实情况带回来,朝廷再想别的办法!”

张邦昌思索一番,道:“亲王巡边,有何执掌?”

“既不管军,也不管民,主要的目的就是调和矛盾,就是看一看。如何?”

张邦昌由衷赞道:“这个法子好,陛下圣明!具体人选,陛下是否……”

赵桓道:“肃王赵枢巡视河北两路,种无伤为副;景王赵杞巡视河东路,延路、永兴军路,张浚为副;康王赵构巡视泾原、环庆路,熙河、秦凤路,朱孝庄为副。另外,原延路和永兴军路,合并为永延路;泾原路、环庆路,合并为泾环路;熙河路、秦凤路合并为熙凤路。如果没有不同意见,就下旨吧!”

官家的口气,哪里还有商量的余地?而且,这番措置也没有大问题,众人纷纷表示赞同,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几天来,正如秦桧所说,京官们连上本章,弹劾李纲,算下来竟有五十几人之多!赵桓暂时把奏折扣下,还没作处理,看来这个事情再也拖不得了。不把人事理顺,什么事都做不了。

“近几日,弹劾李纲的奏折很多,都在这里,卿等拿下去看一看。”赵桓轻描淡写地说道。

李纲还算镇静,行礼想要告退,赵桓说道:“卿不必退下,听着就是!”

五十几道奏折,少的一两千言,多的上万言,短时间内又哪里看得过来?

李纲整衣端坐,一双三角眼似睁非睁,似闭非闭,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浑如入定了一般。六名宰执都在看,都在想,没有人说话,延和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这关口,裴谊慌慌张张地进来禀报:“官家,几百太学生伏阙上书,称李纲误国,请官家罢李纲以谢天下。”

吴敏看看唐恪,嘴角上挑仿佛要笑,旋即又收了回去。瞬间,整个人显得轻松多了。这些轻微的变化,都被赵桓捕捉到了,他感到从没有象今天这样厌恶一个人。

裴谊退下不久,又跑上殿来,气喘吁吁地奏道:“宣德楼外,百姓越聚越多,只怕有上万人了!”

太学生吃饱了没事干,总是生事,真是头疼啊!

赵桓看宰执们也没有什么心思再看下去了,不咸不淡地问道:“都说说吧!”

张邦昌起身跪倒:“李纲有罪,臣也难辞其咎,请陛下治罪!”

哎?张邦昌竟是这样的态度?

不但赵桓没想到,李纲也吃惊不小,怔怔地望着张邦昌说不出话来!

吴敏坚持李纲有过,朝廷应该有所惩处,以慰士子之心。唐恪、耿南仲附议!

而张叔夜、何栗力保李纲,六名宰执,三对三斗了个平分秋色!

赵桓笑道:“你们各执一词,朕很难办啊!这样吧,不是在说民望吗?宣德楼外,万民请愿,就让他们来决定李相公的去留,可好?”

于是,赵桓带领众宰执,升宣德楼,见百姓!

看到了官家,上万的百姓居然静了下来。

赵桓高声道:“朕出来与尔等相见,想问尔等:李纲是否有罪?”

“有罪!”站在前面的几百太学生齐声高呼,声威很盛。

李纲面白如纸,伤心地闭上了眼睛,稀疏的白须被风吹得贴到了脸上,嘴唇轻微地哆嗦着,他的心在流血吗?

万余百姓,沉默着!

突然,一名精壮的汉子喊道:“没罪,李相公没罪!”

“没有李相公,金兵早杀进来了,哪还有京城?”

“若不是相公,我等无遗类也,请官家明察!”

“这些学生胡说八道,该打!”

无数的东西从四面八方,砸向太学生!鸡蛋、菜叶、破鞋甚至还有碎砖烂瓦。这些学生想逃,四周全是愤怒的人群,又怎么逃?眼瞅着,如果不干涉,这些人就没命了。

赵桓示意军兵出门救人,“吱呀呀”城门打开,几千军兵冲上去,把太学生和群众隔开。局势暂时稳定下来。

赵桓高声再问:“有人进言,朕应该罢免李纲的宰相之位,你们说,朕该怎么办啊?”

万众一词:“李相公不能走!”

赵桓对吴敏等人说道:“听到了没有,这就是民意!来人,去福宁殿把昨晚朕看过的奏折拿给三位大人看看!”

说罢,拂袖而去!

赵桓所提到的奏折,正是秦桧等人所上!

广场上的百姓散尽的时候,天也黑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赵桓下旨:“吴敏、耿南仲、唐恪三人同罢,张叔夜知枢密院事,御史中丞赵鼎为尚书左丞,秦桧为尚书右丞,吕好问签书枢密院事。”

同时,命令裁撤厢军,裁撤厢军总数的一半,取其中身体精壮、武艺高强者入京城,补入禁军。驸马都尉岳飞督办其事!

第二卷 第六章 君臣(一)

靖康元年四月,宰执称病不朝,官家亦无可奈何。

后太上皇出面斡旋,君臣始和好如初,论其事,楚国公张邦昌当居首功。靖康一朝,文化天下,武胜万邦,究其根本,实赖君臣共治之力也!

楚国公三落三起,荷国之重三十年,世人但称李纲,而不言楚国公之功绩,不亦过耶?

流光阁功臣第五!

《流光阁功臣谱》

靖康元年四月二十六日,官家赵桓与宰执议政垂拱殿。

会议伊始,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张邦昌率先喝道:“昨日听闻,何才人为陛下生了一位皇子,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说着话,张邦昌现上一柄玉如意!

国家逢大喜之事,臣子依例向官家献如意,礼物不拘贵贱,主要是表示一下心意,图个喜庆。

后宫女子千娇百媚,心性也是各有不同。女人哪个不想做圣人,哪个不想“三千宠爱”于一身?

蕊珠宫郑庆云,相貌极普通,性情却是很好:温柔体贴,不妒不忌,处处为官家着想,不像其他的妃嫔,官家一去,非要为云为雨才肯罢休。既然为皇家的千秋万代着想,非要生个皇子,那么官家的身体就要受委屈了。赵桓后宫这些女人,唯有在皇后朱云萝的坤宁殿,或者才人郑庆云的蕊珠宫才能感觉到家庭的温馨。而她们二人与官家的心离得更近呢!

承极殿才人何凤龄,也撒娇、也妒忌,却有一份好相貌,而且懂得分寸,这就十分难得了。有喜之后,许多人都说看肚子象个女孩,就连皇太后也这样说,起初赵桓不以为然,慢慢地,他也有些信了。孩子生出来,却是男孩,七斤多的一个大胖小子。皇长子大宁郡王赵谌生于政和七年,今年九岁,九年之后,赵桓再度得子,怎不令人高兴呢?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赵桓特别珍惜这个拣来的儿子,昨日一夜都没怎么睡,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够啊!

今天来议事,一点也不觉得困倦,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果然有几分道理。

裴谊将宰执们献上来的如意呈到御案之上,赵桓一边笑一边拿起来把玩一番。其中的一柄如意,引起了赵桓的注意:玉质圆润,入手初觉凉爽,而细细品味,凉爽中还有那么一点温暖。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竟来源于一块玉,真是令人惊奇呢!如意通体碧绿,如初春的小草那般喜人;顶端雕刻着观音送子的图案,观音菩萨散发着圣洁的光辉,一双纤纤素手托着酣睡中的婴儿,孩子甜甜地睡着,似乎梦到了美事,悄悄地咧开嘴,笑了。

刀法精湛,样式典雅,一定价值不斐!

赵桓举起如意,笑问道:“这是哪位爱卿送的?”

尚书右丞秦桧微施一礼,再无其它表示,仿佛这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不值得大惊小怪的。殿内的大臣都是人精,听到官家问询,看看那柄如意,再瞧瞧淡定如水的秦桧,顿时,每个人都明白了。

送超出仪制的如意,本身没什么;而哗众取宠,赢得官家欢心,事主却能如水般沉静,这样的镇定功夫就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到的,新任尚书左丞赵鼎就认定自己做不到。

这时,殿内得气氛怪怪的:明明发生了什么,偏偏没有一个人愿意承认。

“报,红旗报捷,定羌大胜!”

“报,红旗报捷,定羌大胜!”

赵桓难以抑制心里的喜悦,“腾”地站起来,几步跑到殿外,就见一干殿前司侍卫簇拥着一名火急火燎的下级军官,飞也似地赶来。

“报,熙凤路大总管吴阶禀报官家:我军于四月二十一日攻下定羌城,夏国守军八千尽没。守将任得聪仅以身免!”

“好好,”赵桓连声称好,扶起报捷的军官,道:“我军伤亡如何?”

“阵亡三千,伤五千,如果不是轰天雷和手榴弹,伤亡还会更大呢!”

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这就是战争,这是铁的法则!

劭成章还没回来,人家报捷的却已经到了。赵桓不由问道:“轰天雷如何?手榴弹怎样?”

“威力无边,威力无边啊!”军官眼睛里都是光彩,接着说道:“吴大帅恳请官家,再运送一批轰天雷和手榴弹过去。而且,吴大帅说了,如果臣不能带轰天雷回去,会斩了臣的。臣请官家救命啊!”

军官跪在地上,叩头不止!

赵桓心情十分之好,再度扶起军官道:“这个吴阶啊,恁地强梁。朕不会让千里迢迢,回来报捷的有功之臣没了下场,放心吧!好好下去休息!”

赵桓带着喜气,走路都轻快了许多,浑然不觉,众宰执的脸上却了无喜色。

回到殿内,各自归座,张邦昌奏道:“臣有一事不明,想向陛下请教,不知……”

赵桓干脆地说道:“问,直接问就是!”

“陛下派人给熙凤路大总管吴阶送去轰天雷一事,宰执可有人知晓?”张邦昌收起笑脸,肃容问道。

赵桓摇摇头,发觉似乎有点不对劲儿!

张邦昌再道:“如果什么事情,陛下都绕过宰执,直接下达御令,还要宰执干什么?但论军器监一事:陛下调陈规进京,其未有尺寸之功于社稷,而骤居显位,京官之中,颇有不平之言。再者说,一个小小的轰天雷,似乎也不需要陛下亲自过问吧?臣愚鲁,请陛下留意。”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赵桓才明白张邦昌的真实用意:作为丞相的他,感到自己的权利受到了削减,因此不满。

哼,争权夺利,又是这套把戏!

赵桓起身,在丹墀上来回走了两步,道:“小小的轰天雷,你觉得这是小事是吗?吴阶凭借两百枚轰天雷,一千手榴弹,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定羌城,刚才那名军官的话难道相公没听见吗?相公之意,似乎并不在小小的轰天雷吧?”

张邦昌嘴角的黑痦子轻微跳动了一下,抬头直视官家,道:“人事任免,宰执不预其事;政务变革,宰执亦不预其事;陛下随心所意,任意处置,国家设宰执何用?臣今日所言,国之大事,请陛下明察!”

赵桓气急,抓起一把如意摔在地上,叫道:“金兵打到了家门口,政务不进行变革,行不行?种师道病逝、种师中阵亡,国家正值用人之际,正要靠军人保卫江山社稷,老的老,小的小,何人可用?你在批评朕不同你们商量,是不是?”

张邦昌缓缓跪倒:“是!”

“前面几位宰执,若李邦彦、吴敏之流,朕想和他们商量,他们懂吗?”赵桓一脚将御案踢翻,气道:“朕秉承祖宗基业,誓死不做亡国之君。政事军事都要改,不仅如此,涉及国家大大小小的事情,不合理就要改!只要改,就会有阻力,国之大事朕必须乾纲独断,朕的国家,朕想怎样就怎样!”

张邦昌一改往日温文尔雅的形象,异常强横,辩驳道:“陛下错了,圣人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祖宗家法,保大宋百年平安,岂可轻弃?陛下既然认为臣不当居首辅之任,臣今请辞,恳请陛下俯允!”

说着,张邦昌郑重地摘下乌纱帽,慢慢地放在地上,帽子的两只长长的平脚忽忽悠悠地颤动着,如同人的心儿一般。

“好啊,好!”赵桓指着张邦昌一时语塞,三息之间才缓过来,猛然喝道:“来人……”

两名侍卫跑进大殿,等待谕旨!

“将,将他,将他叉出去!”依着赵桓的心思,真恨不得杀了张邦昌,却是不能杀。大宋立国以来,未曾显戮一名大臣,这一理念,已经浸透到赵桓的血液里,尽管生气,还是不能杀人的。

张邦昌重重叩首,转身而去。

赵桓心中乱作一团,问道:“你们看,这事该怎么办?”

五名宰执同时望向李纲,李纲暗叹一声,起身奏道:“臣认为,张邦昌之言,并无大错,请陛下深思!”

赵桓转身,恶狠狠地望着李纲,转而问其他人:“你们怎么说?”

“臣附议!”

“臣附议!”

剩下的五名宰执,包括秦桧在内,居然没有一人替赵桓说话,赵桓从内侍身上拔出宝剑,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将御案劈为两半,再上去踹上一脚,骂道:“都给朕滚,快滚!”

赵桓跌倒在地,觉得心里很冷、很冷,就象正月初三那一天一样!

晚上,赵桓喝了很多酒,很多酒,直到醉得再也喝不下去,方才罢休!

四月二十七,赵桓象每天一样,来到垂拱殿,与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