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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志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髪不长而无髺,须虬生而曲卷,衣左衽而皆短,多皮毛而少丝。羌人头顶上的发髻都要剔光,而周边蓄发;直须少,虬须多。衣裳短小,多用皮毛。

抬眼望去,夏军阵中,竟有几个方阵:头上具为墨染的青丝,定是女人无疑。羌人真要拼命了,连女人都披挂上阵了。

一面月白色的帅旗,猎猎起舞;旗上绣着“大夏晋王知枢密院事李”。

旗下坐着全身披挂的李察哥。李察哥头戴镏金羊首冠,披黄金连环甲,金带束腰,左带弓,右佩剑,蹬乌龙战靴。李察哥面色铁青,能安稳地坐在这儿,全靠一股气在支撑。

今天怎么没有一点风呢,没有风,观风山还是观风山吗?

“祖宗在天之灵保佑,佛陀保佑:本王若能胜了此战,定会再修一座佛塔,以敬我佛。大夏输不起,我李家更是输不起啊!”

如果不是输不起,李察哥也不会硬撑着上阵;陛下病得太厉害,否则一定会御驾亲征的。

“唉,好恨啊!”

大夏落到这般境地,皆缘于李仁忠、任德敬一伙逼反了萧合达;萧合达呀,萧合达,你这个混蛋如何就反了呢?

李察哥正在想着心事,心中一凛:宋军又有异动,推出十尊长铁桶。这是什么?难道是秘密武器?

顾不了这么多了,李察哥将手一挥,下达了作战命令。

夏军前锋闪出过道,五个女兵方队,压向敌军。女兵们着皮甲,拿单刀,举小盾,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向前。

如果不是到了最后时刻,李察哥也不会行此下策: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唤醒士兵们的战斗意志?鲜血,只有他们亲人的鲜血,他们女人的鲜血,才能把他们变成英勇的战士,噬血的恶魔。

女兵方队之后,便是步兵方队。一定要抢在宋军前面发起进攻,一旦双方咬在一起,宋军火器的优势无从发挥,或许可以……

三十万宋军,看着无畏的女兵,心中的惊恐无以复加。

吴阶不知道李察哥为什么这样做,却知道:士兵的手在颤抖,头颅在下垂,精气神在迅速黯淡。这可不行,要打仗了,这样怎么行?

吴阶提马前冲,来到全军阵前,“沧啷”一声拔出宝剑,厉声喝道:“弟兄们,羌狗卑鄙无耻,竟然派女人出来打仗,实在是猪狗不如。这片土地,从古至今就是中国的土地;这里的人民,从古至今就是中国的人民。今天,我们要拿回自己的东西,谁敢拦着,就杀了谁!本帅原来还想,用什么赏赐立功将士,现在不用想了。看到没有,这些女人就是奖赏。打胜这一仗,人人有钱花,人人有女人睡,听明白没有?”

“明白!”

“哦哦哦!”

“哇呀呀!”

宋军发出惊天的叫声。

吴阶满意地回归本阵,将“威远大将军”炮的都指挥使叫到身边,道:“给我把那面帅旗轰倒,能做到吗?”

都指挥使洪大炮看着远方的帅旗,道:“三轮炮击,轰不倒帅旗,我自己把自己剁了!”

“威远大将军”炮,总共十门,吴阶一直当宝贝留着,就是要用在关键时刻!威力如何,他不知道,可是他知道,这些炮都是官家的命根子呢!这些炮兵,与殿前班直拿一样的俸禄,五百人的编制,主官却是军都指挥使。洪大炮原来不叫洪大炮,叫洪福;官家赐名洪大炮,普天之下能有几人这般福气?所以说,这些炮,一定错不了。

吴阶横眉瞪眼,怒道:“什么三轮?第一轮炮击,就要把帅旗轰倒,否则,我砍你脑袋!”

洪大炮听到这话,火也上来了,也不回话,也不见礼,飞身就向回跑,边跑边骂:“兔崽子们听到没有?轰不倒帅旗,大将军要砍我的脑袋。干你娘的,我死之前,先砍了你们!”

炮兵们“嗷嗷”直叫,安炮座,调炮身,举着火把,就等命令!

吴阶大喝一声:“开炮!”

“开炮!”洪大炮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宋军炮兵阵地,距离夏军帅旗至少两里之遥:随着十声巨响,夏军帅旗应声而倒,原来坐着的李察哥笼罩在浓烟之中,不知是死是活。

洪大炮摸着脖子,咧嘴哭起来。

吴阶仰天长笑,好东西,真他娘的是好东西啊!

三十万宋军齐声呐喊,如同娶媳妇那般兴奋。

夏军女兵方阵还在前面,已经进入大炮射程。几百架大炮同时发射,几百枚“轰天雷”在女兵中炸响,鲜血染红了统军川。

“轰隆!”

夏军大炮竟然抛射出类似“轰天雷”的东西,宋军前锋死伤不在少数。呀,羌人也能造出“轰天雷”了?

吴阶吃惊不小,仔细观察:夏军大炮发射的不全是“轰天雷”,还有石弹,想必即使有“轰天雷”数量也一定很少吧?

“元昊,”

“元昊,”

声声呼喊中,夏军帅旗拔地而起,一身鲜血的李察哥又出现在众人面前。

命很大吗,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活多久!

吴阶陡然喝道:“冲锋!”

宋军两翼不动,中间的积石军团开始冲锋。

吴阶还留了后手,一是四大军团临时拼凑起来的骑兵,三万骑兵,以曲端、吴璘为帅,整装待发;而最后的杀手锏:大宋第一精锐——捧日军团还在阵后休息,还不到用他们的时候。

吴阶在等,等夏军的主力:五万中央侍卫军、五万擒生军。

以刘琦的定边军团、王禀的神卫军团守住两翼,曲端的镇戎军团相机而动。积石军团、三万骑兵再加上捧日军团,冲击敌军中央。还是百试不爽的“凿穿”战术,就看手下败将李察哥能不能接下来了。

第五卷 第七章 勇气(一)

第七章勇气(一)

宋夏两军六十人万,鏖战统军川。

上亲临观风山,众军看到圣驾,齐呼万岁,声威直冲霄汉。

上以身饵敌,临危不惧,非大智大勇,焉能如此?

——《世祖高皇帝实录》

宋军两翼首先接敌。

右翼神卫军团,“轰天雷”声声怒吼。石弹砸在地上,爆开,泻出漆黑的火油。随后发射的铁皮“轰天雷”,以及神臂弓射出的火箭,在阵地前沿200步的地方,形成了一条火蛇。夏军士兵在烈火中嚎叫、跳跃,好不惨烈。

火是红的,血是红的,日是红的!

潮水一般的夏军骑兵,超越步兵方阵,展开无畏地冲击。

头上的“轰天雷”在不停地爆炸,他们冲锋;劲驽利箭如蝗,他们冲锋;身边的伙伴一个个倒下,他们冲锋;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冲锋。

终于,可以射出箭矢,可以还击,可以射杀万恶的侵略者,勇士们“嗷嗷”直叫,他们真想自己变成利箭,径直飞出去呢!

河东路大总管、神卫军团都指挥使王禀,在士兵中穿梭,不断下达着命令。这样的场景实在太熟悉了,他仿佛又回到了坚守太原的那些日子。那一次,他面对的是虎狼一般的女真人;这一次,他面对的是拼了命的羌人,都是难得的恶战啊!

迎面,飞来一枝箭,眨眼间已到面前。刀光一闪,一声爆喝,来箭化为齑粉。一声脆响过后,刀儿入鞘,王禀才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亲兵营指挥使徐长天,他的得力爱将,靖康元年死守太原时,幸存的唯一一名亲兵。

王禀满意地点头:“好小子,身手不坏!”

徐长天振声道:“谢大帅夸奖!”

有他们在,王禀可以无视一切危险,危急关头,他们会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下一切,他信。

夏国骑兵已经冲到了五十步之内,该轮到投弹手出场了。

“投弹手准备,射!”

两千投弹手仍出手榴弹,只要敌人没冲到他们身边,他们就会不停地投弹。

爆炸声混在一处,就如热锅里的爆豆,“砰砰”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敌箭钉在巨盾之上,再弹开,“铮铮”响个不停。

三十步,敌军骑兵已在三十步之内。

“掷斧手准备,嗨!”

两千掷斧手,奋力将手里的短斧掷出。十余斤的斧头,被膂力过人的士兵掷出,就是威力无边的杀人利器。

连珠一般的顿响之后,夏军骑兵人仰马翻,血洒沃土。

“轰隆,轰隆”,中央的威远大将军炮向两翼射击,落在夏军骑兵阵中,每轮炮响过后,都是一片鲜红。

冲锋的路是那么漫长,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夏国勇士还是冲到了宋军阵前。

两千长斧壮士,头裹红巾,赤膊上阵。

敌人的短刀还在头上飞舞,他们手中的大斧已经劈到马腿上。“卡嚓”一声,马腿折断,任凭你再勇武,哪还有用武之地?

果然,密集阵列的长斧手,对抗骑兵非常有效呢!

夏军的第一轮进攻结束了,第二轮进攻已经开始。

“哼,我王铁桶的阵地也是你们能来的?”

王禀欣慰地看着面前的情景,偷偷喘口气,打量着其它地方的战局。

中央进攻不畅,左翼定边军团似乎围住了一部分夏军,正在发动最后的突击。

吴阶百试不爽的“凿穿”战术,碰到了铁板,死伤惨重。

朝夕相处的士兵在流血,积石军团左厢减员一半,右厢只剩七千人,中军也至少伤了三分之一,连敌军的第一道防线都没能突破,李察哥手中的王牌——中央侍卫军、擒生军,影都没有,这仗还要打下去吗?

左厢都指挥使田晟重伤,已经被抬了下来;右厢都指挥使刘武阵亡;只剩下上护军阎中立在苦苦支撑,这仗还要打下去吗?

兄弟们杀红了眼,吴阶的眼睛也红了;兄弟们在流血,吴阶的心也在流血。

兄弟们都死了,他自己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积石军团没有了,吴阶还是吴阶吗?

“大哥,下令吧!”

吴璘怒吼着。

“大将军,下令吧!”

曲端心肠不是软的,也看不下去了,何况积石军团的人呢!

“是我指挥,还是你们指挥,都给我滚下去!”吴阶的眼珠子仿佛要跳出来了,“传令:镇戎军团左厢、右厢出击!”

他留下镇戎军团中军,以备万一;而骑兵,还是不能动!

一个个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向前!

“宋军威武,宋军必胜!”

声音在云端飘荡。

“元昊,元昊!”

声音如同巨锤,一次又一次地敲击着胸膛。

心在流血,心要碎了吧!

弓箭手,直到把箭壶里的箭射光,拔刀再战;“轰天雷”在敌群中肆虐,炮弹没有了,还有石弹,石弹没有了,抄家伙冲锋。炮手永远是威风的炮手,就是没有了炮,也要打出炮手的威风来。军官、护军冲锋在最前头,哪个能退?只有怕死的军官,何来怕死的士兵?要生,生在一起;要死,死在一处。

镇戎军团的攻势更猛,夏军防线被突破;积石军团稍稍整顿,再度冲锋。

“元昊,元昊,元昊!”

夏军中央后方,发出怒涛般的吼声,“哗”步兵闪到两翼,现出威风的擒生军。

白衣白袍,短甲长枪,脸上残存着奴隶的烙印,心中激荡着战斗的激情。他们是奴隶,卑贱的奴隶,他们的命一钱不值。他们的父母、妻女都是人家的奴仆,正在黑暗中挣扎。只有战斗,才能获得自由;只有战斗,才能赢得财富;只有战斗,才能无限容光。

战斗,只有战斗!

吴阶看到擒生军,大喜,猛地挥手,吼道:“骑兵,冲锋!”

曲端率一万七千骑兵在左,吴璘率一万六千在右,大宋的精锐骑兵勇猛出击。

吴璘的心早飞到前线去了,嘴里着急地催促着:“老伙计,醒醒,该咱露脸喽!”

紫电龙吟兽不紧不慢地跑着,身边的骑兵挂着风从身边穿过,他这个主将怎么有脸啊!

“羌人骂你赖皮马,可恼啊,可恨!”

速度快了一点,也只是堪堪跟上大队。

“看着没,那个老不死的李察哥,他也有一匹紫电龙吟兽,还是黄花母马,晚了就来不及了!”

紫电龙吟兽仿佛听明白了,紫电龙吟兽真着急了。撒开腿飞奔,速度越来越快,从来没有这样快。吴璘扯开雷公嘴大笑,宛如恶鬼在哭。

“嗨!”

两丈多长的大枪抡圆了,扫掉三名敌人,再一个前刺,竟将两个家伙穿了葫芦。吴璘之勇神鬼难当!

“稀溜溜”,紫电龙吟兽突然发威,周围十几匹马全都趴了窝,然后发疯一般冲向远处的李察哥。宋军跟随,奋勇向前。

杀透擒生军,还有步兵;杀了一人,上来三人。

难道就没有尽头?难道只有死亡才是勇士的归宿?

宋军缺马,能当上骑兵的,无不是武艺高强的好汉;擒生军为战争而生,死亡才是他们的终点。两强相遇,旗鼓相当,战斗陷入僵局。

“大帅,你看!”

亲兵小六还是改不了口,一直叫大帅。

吴阶转头一看,观风山祈愿塔下,黄罗伞盖耀眼夺目,陛下亲临。

“陛下怎么到了?这地方如何能来呢?”

吴阶暗中叫苦,急道:“传令:镇戎军团中军第一军、第二军移防观风山,必须保证陛下安全;捧日军团,出击!所有人等,跟随我,杀!”

捧日军团冲锋,吴阶率领所有剩下的人,义无反顾,冲锋。

他不能再等,无法再等!

忽然,灵光乍现,吴阶大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