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的名字,叫做小云,名字俗气,马也不甚威风,他不在乎,讲究那些东西又有何用?小云脚力强,持久力也不错,真是一匹好马。呵呵,话又说回来了,咱殿前司班直,哪有劣马?
一起从京城出来的三千兄弟,前天大战,一下就死了一半,剩下的或死或伤,失踪掉队的也不在少数,唉,真他娘的……!都是好汉子,没有一人后退,陛下遇到危险,总会有人挺身而出,他亲眼所见,至少有十几人为了替陛下挡箭,而送掉了性命。朝夕与共的弟兄们去了,是伤心,是撕心裂肺的痛,转念一想,他们死得其所,也有点欣慰的意思在里头!
“啁啾,啁啾!”
透过绳索间的缝隙,向外面望去,可以看到在空中盘旋的鸟儿。一群鸟儿,十几只的样子,通体碧绿,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绿得清亮,瞧着真是舒服呢!看天色,想必申时已过,它们也该回家了吧?
没有人说话,只听到鸟的鸣叫,王德绷紧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也觉得有些困了。不能睡,无论如何不能睡的。
悄悄摸出一枚山杏,试着咬了一口,哎呀,真酸!
呲牙咧嘴,吸几口凉气,突然就来了精神,再咂吧咂吧嘴,咽一口口水,竟然不困了。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追马的人又回来了。
“稀溜溜”一声长嘶,是小云的声音,难道真是小云吗?
王德心中一痛,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给我搜!每一寸地方都不能放过,南国皇帝难道能生了翅膀,飞走了不成?”
“将军,小的肯定不会看错的。这匹马就是南国皇帝身边的那个黑大个所乘,看衣服,黑小子一定是个大官,没准就是都虞候,贼人王德呢!”
“听着没,抓住王德,官升三级,赏黄金千两。”
“将军,要是抓住南国皇帝呢?”
“想要啥有啥!”
又是一阵叫喊,夏军士兵想着美事,仔细搜索起来。
敌人就在五丈下,声音清清楚楚,王德手心里汗津津的,心扑扑直跳。扭头朝里面看看,陛下和朱孝庄已经醒了。
朱孝庄的面色少有的凝重,附到赵桓耳边,将声音压到最低:“请问陛下,生辰何时?”
生辰?
这时候,问这个做什么?
皇帝的生辰,那是天大的机密,因为担心魇镇等妖术,更是不能轻易向外面泄漏的。
赵桓一肚子疑问,却不能象他那般,说什么悄悄话,不但觉得别扭,也真是不习惯呢!做皇帝,何曾说过悄悄话?不那样做,又担心声音泄出去,被外面的敌兵听到,那就彻底完蛋了。
孝庄耸耸肩,无谓地一笑,分明在说,不说就算了。
赵桓招招手,孝庄的耳朵凑上来,将那个天大的秘密讲了出来。孝庄听罢,点点头,左手掐掐算算,嘴唇不停地跳动,双目似睁非睁,似闭非闭,莫非是在算卦?
这象什么话?大难临头,不想办法度过难关,难道还要算卦?
良久,朱孝庄睁开眼睛,灿烂地一笑,竟比午时的阳光还要温暖。他的笑,那么潇洒,那么俊秀,男人看了还要心动,若是女儿见了,不知又要怎样?大宋男儿,只有种无伤堪堪相比呢!
孝庄轻声道:“陛下有贵人相助,定当有惊无险,遇难呈祥呢!”
这关节,听到这话,赵桓心里一暖,不禁问道:“何时出现?”
“就在今晚!”
今晚,就会脱离苦海不成?
飞翔的鸟儿,忽地向洞口飞来,尖尖的小红嘴已经伸了进来,王德身手去摸,鸟儿惊叫一声,“忽地”又去了。
“将军,你看,鸟儿为何飞了那么久,就是不落下呢?”
王德大惊,回头看看赵桓和朱孝庄,他俩惊慌更甚!
“你是说?”
“俺打猎出身,鸟儿不落,只能说明,鸟儿的巢穴被占了,或者受到惊吓,不能回巢了!”
夏国将军当即同意了请求,命令该千刀万剐的猎户,上去查看。
一阵风声,“当”地一声,一把钩子恰好钩在洞口的石缝上,王德看得清清楚楚!
这可如何是好?
赵桓脸色发青,瞪着朱孝庄:贵人,这就是你说的贵人?
孝庄眼珠骨碌碌乱转,苦寻良策。
那么大的动静,该醒的都醒了,只要喘气的都醒了。岳云、郑七郎握紧兵器,横眉立目,就待拼命。老迷糊全身都是汉,香妹的身子一个劲地往劭成章那边挤,劭成章呼吸都困难,又怎敢出声?
“陛下,拼,拼,拼啦!”说话最费劲的小磕巴,倒是先说话了。
赵桓又惊又恼,挥手就要打,手僵在半道,终于还是没有打下去。
不能说话!
是的,不能说话!
可是,难道就这样束手待毙?
难道,真的到了……
“兄弟,上去发了财,可不要忘了哥哥啊!”
“逮到南国皇帝,天天吃肉喽!”
“钻进洞去,逮不到皇帝,抓个黄花小娘子也好啊!”
“亏你想得出,还黄花小娘子,黄花长虫吧!”
哈哈,夏军士兵放肆地笑着,声音挺起来异常刺耳。
绳子一紧,那人开始向上爬了?
王德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拔出短刀,慢慢伸过去,刺进铁环之间,静待片刻,已经可以听到敌人的喘气声,猛地用力,“咯嘣”一声,铁构脱落。
随着一阵惊呼,那名想发财立功的猎户,摔了个骨断筋折,一命呜呼。
再没有敢上来碰运气,终于挺过来了,好险啊!
洞里的人,长出一口气!
外面,夏军满山遍野地折腾,声响越来越大,直至天黑方稍微静了静!
他们生火安营,准备今晚就住下了?
肉香、饭香飘到空中,直往肚子里钻,呀,真香!
闻到香气,饥肠辘辘,都饿了。鹿肉和干粮只够一顿的,水也所剩无几,明天呢?明天怎么办?黑暗中,听到清晰的咀嚼声,没人说话,即使能说也不想说吧?山区气温下降得特别快,已经有点冷了。
羌人的歌声,空旷辽远,一瞬间,天地充斥着歌声,或者,这歌声就是天地吧!
“贺兰山,河西地,女郎十八梳高髻。
马兰香,衣如霞,如何汉郎作夫婿?
紫驼载酒凉州西,换得黄金铁马蹄;
妹儿勿做负心女,风沙漫天哥心急。
贺兰山,河西地,……”
妹妹,哥哥……
歌声唱进了心里,赵桓百感交集,差点落下泪来。
随着歌声,思绪在飘啊飘,一会回到了京城,一会又是江南;前一刻还是众美环绕,温柔之香,不知何时,坠入茫茫沙海,惟独一人。
赵桓睡去了,王德也不是铁打的,没日没夜的连轴转,事无巨细都要操心,高度紧张的精神在歌声中松弛下来,天地翻转,真的睡着了。
第五卷 第十一章 救驾(二)
第十一章救驾(二)
忽地,似乎有危险来临,天生的直觉令王德从睡梦中醒来,一把将一人扣在身下。挥拳做势要打,忽听那人道:“王大哥,是我,香妹啊!快松手,疼死人哩!”
香妹,单雄的女儿?
王德松开手,借着朦胧的月光一看,可不正是香妹吗?
什么声音?
喊杀声,马蹄声,很远吗?
声音越来越大,只不过过了一刻钟,好像已在眼前了。
“人家是来告诉你,你却……”
香妹一定是噘着嘴,弯着眼说话呢!那神态,很美吧!
王德心中一热,不知如何解释,只是憨憨地笑着。[txt图书下载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没错,真的是喊杀声,听声音,夏军好像在败退,这个时候,又是谁的军队到了这里?
敌人还是援兵?
“出去看看!”朱孝庄道。
王德悄悄地把藤索拢到一边,让小磕巴抓牢,探出头来,偷眼观瞧。
援兵到了,真的是援兵呢!
夏军正在败退,宋军骑兵衔尾直追!
王德稍后片刻,待确定周围再没有夏军,喊道:“下面人听着,本官殿前班直都虞候王德,你们是谁的队伍?”
“王德,哇,又是一个王德啊!”
“干你娘的,你是王德,我还是王希夷呢!快下来,否则,老子把你当鸡烧!”
怎么这么说话?下去后非得好好教训一下这帮没上没下的畜生不可!
不过,听声音,真是自己人啊!
众人大喜,王德第一个,顺着藤索滑下峭壁。刚站稳,他就被五名宋军士兵围在中间。这些人撤出兵器,仔细打量着他,忽然爆发出“嗷嗷”地吼声,刀枪仍在地上,同时扑了上来。
王德大怒,挥拳将一人击飞,刚想拔刀,却被另一人拦腰抱住,即便使出全身力气,奋力击打,那人异常死硬,就是不肯松手!想喊,提醒陛下小心,嘴也被捂住了,哪能出得了一点声音?
想挣扎,胳膊、腿被扣得死死的,身上一重,又一人压在身上,嘴都贴到了地上,哪还动得了分毫!
威风凛凛的王大将军,竟被五个小兵生擒活捉!
“快去禀报八爷,真是王德,抓住活的了!”
“抓住王德了!”
“抓住活的了!”
一时间,喊声此起彼伏,声音响得惊人,不知多少人在喊呢!
其他人下来之后,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黑压压的人群,无数的弓箭指着自己,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郑七郎可不管那个,上前劈手就是一巴掌,正扇在一名小兵的脸上,骂道:“混帐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仔细了,我是殿前班直?”
掏出银牌,在那人眼前晃着。
正在得意,却遭到了王德同样的下场,被人家活活生擒。
挨打的小子很是不忿,挥手要打,只听一声巨吼:“住手,干你娘的,看仔细喽再打!”
声音还在耳边,人却已经到了。
好一员大将:黑盔黑甲,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脸上一道醒目的伤疤横贯东西,白天都会瘆得慌,何况夜间?
那人只扫了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赵桓,飞身下马,一瘸一拐地跑来。先是笑,然后裂开大嘴“呜呜”哭起来,跪倒叩头,道:“官家老爷子,可让咱找到你了!臣,臣是天武军左厢都指挥使周八,给老爷子磕头啦!”
官家老爷子,我很老吗?
赵桓哭笑不得,上前掺起周八,道:“周将军辛苦了,快快请起!”
周八脸上、胡子上都是土,盔甲上沾着凝固的鲜血,大腿上裹包着白布,泪水冲出两条清晰的肉色,这副尊容,似乎很好笑吧!
但是,此时此刻,赵桓无论如何是笑不出来,心里暖暖的,含泪道:“你是如何到了这里?种无伤呢?”
周八抹着眼泪,道:“前天,在统军川打仗,胜是胜了,官家老爷子不见了。大官人带着兄弟们出来找,还真让咱找到了!”
周八咧嘴还要哭,猛然想到一件事,脸上立即换了一副表情,毫无预兆地喝道:“通知大官人,放火箭!”
“放几枝?”
“干你娘的,罗嗦什么,都放出去!”
小兵答应一声,攀上一棵大树,连放三枝火箭。一枝火箭,表示情况紧急;两枝,非常紧急;三枝就是十万火急了!箭矢在空中炸开,火树银花,就如上元夜京城那般绚丽。
烟花散尽,才看到还躺在地上的王德。周八命令放人,笑道:“大官人有令,生擒王德、王希夷,官升三级、赏黄金千两、还会封侯的!所以……”
难怪这些人宁可命都不要,也要死抓住王德不放呢!
五人跪在地上,等着封赏。
这个种无伤,升官、赏黄金也就算了,难道封侯也是他能随便说的吗?五个人都封侯,是不是有点过了?封了这五个,周八、种无伤怎么办?还封什么?
赵桓想了想,道:“尔等救驾有功,不过,是你们五人共同发现的王将军,五人同时封侯,无法令人心服。这样吧,朕封尔等开国伯,再封个官——昭武校尉,黄金就一人一千两好了。”
新军制规定:武将非有功不得封爵,因此,周八没有爵位就连种无伤也没有爵位,而这五个小兵一跃而为开国伯,真是重得不能再重的赏赐。至于昭武校尉,位列正六品上阶,已经超越了营指挥使的官阶,距离军都指挥使也不过一步之遥,硬是从地上飞到了天上。
左厢的中护军小声解释着,声音里透着羡慕!
五个小兵可劲地叩头,激动得早忘了谢恩。
待五人站起来,赵桓上下打量着这几个军中新贵,笑道:“都来说说,拿了千两黄金,准备做什么用啊?”
一个小子掰着手指头,算道:“一两黄金是十两银子,一两银子是一贯钱,那就是一万贯,一万贯是吧?”
看着大家都在点头,小子道:“俺要雇个戏班子,在村里张员外家外面搭个大大的戏台,硬是唱它三天三夜,好好气气那个老不死的,活活气死他才好呢!”
原来这个有气要放,大家开心地笑起来。
“你呢?”赵桓来了兴致,问另一个。
“俺买三十亩地,买一头牛,再买一个媳妇,生七八个娃!嘿嘿,好不好!”
“好!”竟迎来了满场的喝彩声。
“我要到延安府的燕肥环瘦,对就是燕肥环瘦,好好住上一个月,也尝尝人该过的日子。”
呵呵,想找肥的赵飞燕,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