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保费就放回来了。
“什么特殊身份?”
“我是经过特殊培训的特种兵,也就是国家培养的间谍。全国只有五十个人,现在只剩三十多个了,那些人都在执行任务中死掉了,说不定哪天会轮到我呢!”
“你不是已经退役了吗?”
他轻笑一声:“你以为我们这种人真的退役?国家需要随时都可以把我们叫回去指派任务。”
这些事听了让人犯愣,他总有这样层出不穷的让我犯愣的事。但是我不太相信他的话,因为如果他真是间谍,就不该也不能告诉我。而且他性格冲动,不像干这个的料,我觉得间谍应该冷静沉着,胆大心细,像这样一言不合就打掉人家的牙,完全是一副街头小混混形象。
不管怎样,他让我感到好奇,我想知道他还会编出些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来。在这种好奇心的支配下,我一天天和他聊了下去。
易水打电话来时我正在咳嗽,他很关心,我开玩笑问:“如果我得了重病怎么办?”
他毫不犹豫地说:“我马上买机票来照顾你!”
我正有点感动,他又说道:“我曾经想象如果你要死了,我一定要来见你最后一面,让你死在我怀里,对你说这辈子我对你的爱是真的,下辈子一定等你。”
“好哇,原来早盼着我死啊!”我听了哭笑不得。
“想象而已嘛,只不过希望有一个能让你相信的表白机会。”他突然叹了一口气又说,“夜儿,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有了外遇……去广州开会时遇到一个宾馆服务员,那女孩子主动投怀送抱,我没能坚持住。后来她又追到东莞来,命令我必须去见她,否则打电话告诉我老婆。有一次我出差了不能赶回,她就要自杀,搞得我焦头烂额。”
“你家里电话怎么都告诉她了?”
“没有啊,是我们在一起时老婆打电话到手机上,她看到了就偷偷记住了。”
“这么有心计,好可怕!不是看上你的钱了吧?”
“我也担心是这样,所以告诉她我在单位只是一个小职员,车也不是自己的,是单位的。”
我不由好笑,以前他总向我炫耀,现在遇到了一个看重他这些的人,他又吓个半死。
“那她相信了你的话吗?”
“不相信。夜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拿钱消灾呗,还能怎么办?谁让你意志不坚定,惹上这种女人。”我有点幸灾乐祸。不过这家伙不是真舍得出血的人,我也不喜欢以此敲榨男人的女人,因此又说,“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给她来个死不认账。”
“可是她闹着要自杀怎么办呢?”
“你放心好了,这种女人要的只是钱,舍不得真赔上命的。你想想她又不是真的爱你,犯得着为你殉情吗?”
孤独的灵魂住在网络(4)
“哦……夜儿你知道吗,都是因为你不接受我,我心里失落才做出这种事。”
我啼笑皆非:“什么呀,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他继续愤愤地说:“你怎么一点不吃醋呢?”
“我为什么要吃醋?”
“真的一点不爱我?”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结果却做出这样的事,我更不可能爱你了。”
他听了就说:“其实我是编的,看你是否在意。”
我很愤怒:“易水,我一向当你是朋友,即使你有外遇我也不认为是多不得了的一件事,仍会当你是朋友。我以为你是不会对我说谎的,可是你的这两种说法必有一种是假的,反而使我对你失去了信任!”
他默不作声,然后坚持后一种说法,声称只是想试探我的反应。事实是怎样我并不关心,我只知道从此他的话不再可信了。
真是奇怪,自从认识了天涯,周围的人说话也变得这么真真假假、不可捉摸起来。当然也可以不在乎一个网友说什么,可易水毕竟交往多年,在我心目中已经是一个现实中的朋友,我在意他是否对我真诚。
电视上播老片《倩女幽魂》,里面书生和女鬼一起写诗的画面拍得很美很飘逸,灯笼昏黄温暖的光里,书生儒雅俊秀,深情款款,女鬼一袭白衣,长发如织,衣袂飘飘,两人灯下共书一诗: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空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湖畔的楼台亭阁,美好的月夜,温柔回旋的风,两人举手投足间流露的爱意,天明之后即将来临的分离,都是那么的哀婉动人,令人惆怅。这情景让我想起江南,才子佳人的故事都应该发生在江南,李香君和侯朝宗、陆游和唐婉……而江南,我记忆中的江南就是西湖边上,曲院风荷……这记忆和一个人紧密相连,那就是罗依……
几番犹豫,我还是拨通了罗依的电话,不知是真听不出我是谁还是假装,他问:“你是谁?”
我说:“我是夜儿。”
“不,那只是你的网名。”
“对罗依来说,我就是夜儿。”我固执地答。
他就轻笑一声问道:“那罗依是谁呢?”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心里百感交集。是啊是啊,夜儿是谁,罗依又是谁呢?它们不过是网上两个虚幻的名字罢了。我应该像网上许多人那样,互相聊过关上电脑就算完了,不要再牵绊……
可是我无法仅仅只把他当做一个网友,我忍不住想要告诉他我所经历的事:妈妈过世了,采访途中差点被关在起火的车上烧死……
他听了很叹息,感叹:“别说了,夜儿,幸好这些都很快过去了。”
是的,它们是过去了,没有什么事能永远处于某种状态,都会过去。但是,它们在我心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将在未来的日子里潜移默化地改变我。
他似乎很关注车失火的事,问:“你坐的车是什么车型?”
“好像是凯斯鲍尔。”
“那种车虽然是全密封的,但车窗应该能打开,用力的话可以取下来,当然女人不行,得力气大的男人。”
“哦,我不知道这些事,也没有人这么做,当时大家都吓坏了,惊慌失措的。”
“我忘了怎么知道的,但有这个印象。”
我轻轻地、心平气和地说:“当车门终于打开,我走下车时你知道我第一个念头想到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望着浓烟滚滚的车厢想,要是我死了,罗依也就不用换手机号了吧……”
他听了又发出一声叹息,久久不语。然后告诉我说:“夜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出差在外地临时换了一个卡号用着,回来后把卡上的钱用完就会换回原号的。”
“这些现在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我不相信他的话了,也不想再求证什么。建立信任是很难的,但毁坏起来很容易。我曾经那么的信任他、依恋他,现在心里却只是一片茫然。
我暗暗想,让我把一切伤痛都埋葬在今夜吧!也许正是因为太信任和依恋他让他厌烦吧,距离产生美,也许拉开一点距离更好,但相隔千里,还不够远吗?
我想起昆德拉曾在一本小说里表达过这样的意思:一个女人不该把所有的花朵朝向一个男人。可是我就是这样的女人,只凭着心的感受支配自己的行动。
可是,难道真正的爱不应该是这样的吗?难道要想永远都在爱里,只能不停去找寻来保持吗?
天涯想见我,说他向单位请假打算来看我,领导没有同意。闻言我吓了一大跳,不不不,我不要见他,更不要他专程来见,幸好领导没同意。虽然他给我讲了这么多他的事,可是我还是一点也不了解他,我甚至感到听他讲述得越多,他的面目越模糊。
我有点生气,他没征求我的意见就擅自要来看我,要是真请到假来了我怎么办呢?见还是不见?我还没来得及发作,他接着说的话更让我气得半死,他说:“我征求了父母的意见,说我想娶一个外地的女孩你们同意吗?他们同意了,我妈妈说只要我自己觉得好就行。”
天哪,他发什么神经啊,一厢情愿地谈婚论嫁!我很诧异:“天涯,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网友而已!别说我不了解你,你又了解我多少?你竟然想娶一个从未谋面的女人?”
孤独的灵魂住在网络(5)
他不做声,等我说完了才轻轻说:“也不知怎么了,我就是爱你想娶你。”
“可是天涯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害怕的,你怎么能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我身上呢?”
“对不起……也许你会笑我,可我就是这么想的。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我后来又交了一个女朋友,分手后去了外地,最近回来了,想和我继续交往。”
“那好啊,说明她还是喜欢你的,重新接触一下,说不定能成。”
“如果这样,以后你来甘肃我就不方便接待你了。”
“我没打算到甘肃来,而且我对你只是陌生人而已,你犯不着这样对我。”为这么一个理由就不和前女友和好?
听了我的话,他非常严肃地问我:“你的意思是说,我对你也是不重要的?”
这种谈话搞得我疲惫不堪,我不明白我们才认识没多久,怎么就搞得这么沉重?
这段时间相对轻闲,稿子都已写完,又没有出差任务,我没事就泡在网上瞎聊。
有一天在幽林遇到一个小女孩子非要我说话唱歌,而且要求我说本地话。我就用本地话念儿歌:哪个会飞,鸟会飞,鸟儿啷个飞,扑扑翅膀去又回……
其他网友纷纷在下面给我送花,南风也用列表动作送了朵玫瑰给我:南风飞扬突然从身后拿出一朵玫瑰,深情地送给了夜儿。文轩见了在一旁替我唱道:你送我花一朵,不知道为什么,是否表示爱,你没有告诉我。话也不用说,情也不用诉,你的眼睛里,已经告诉我……
有人说文轩是男媒婆,我说当媒婆是功德无量的事嘛!并要麦过来唱:对望两相爱,红娘在不在,可否替我传情爱?
文轩就说:我做了什么,就功德无量了?!
他好像有点没对,酸兮兮地说我像林黛玉。我说我才不像她呢,我比她能干,我一个人走南闯北的;我比她命苦,她可以什么也不做在那里悲伤,我得挣了这口饭才可以悲伤;我也没个宝哥哥在旁边怜香惜玉……他说:你有南哥哥呀!
这是怎么啦,他好像非得把我跟南风扯上点关系似的。南风这家伙今天也一反常态,跟我戏言在网上嫁他是个不错的选择,因为他在江湖股市挣了三亿,属于网络富翁。我说如果在现实中你这么有钱的话,估计我和你走出去就是替你挡子弹了。
这家伙笑:那是,至少能独当一面,体积够大!
这不骂我胖吗?我就用列表动作打他:夜儿面色一黑,提起一个特大号的篮球向南风飞扬扣下去,扣得他口吐白沫,直呼爽啊爽!
他回敬我:落闸,放狗!把夜儿咬得七零八落!
我气愤地说:不打得你满脸桃花开,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文轩改列表动作说:落闸,放南风,把夜儿咬得七零八落!
幽林另一个网友,号称疯子的野疯见了,宣称他爱上了文轩。因为他们都是男的,所以我就复那段大家常用来调侃的话说:很久很久了,我藏在心中已经太久太久了,一直强忍着我的感情不愿意对你说出这三个字,今天我实在忍受不了了,所以一定要告诉你这代表我心的三个字,那就是——我想吐!
野疯回道:很久很久了,我藏在心中已经太久太久了,一直强忍着我的感情不愿意对你说出这三个字,今天我实在忍受不了了,所以一定要告诉你这代表我心的三个字,那就是——尽管吐!
我又复过去:很久很久了,我藏在心中已经太久太久了,一直强忍着我的感情不愿意对你说出这三个字,今天我实在忍受不了了,所以一定要告诉你这代表我心的三个字,那就是——你来扫!
我们这样打来闹去,文轩说别闹了,我给大家猜个谜吧:米的妈妈是谁?
大家纷纷猜:大米?小米?玉米?答案却是花,因为花生米。
文轩又问:那米的爸爸是谁呢?
这下大家更猜不着。他得意地宣布:米的爸爸是蝶,因为蝶恋花!
我咳嗽,喉咙疼,文轩说按摩嘴可以治喉咙疼,南风就用列表动作偷偷亲了我一下,我板起脸说:刷牙了没?
凌晨时分,大家都有点发疯,有点晕乎乎的,有点弱智,有点语无伦次,那种气氛让人沉迷。我有一种坠落之感。这网上转瞬即逝的相聚与欢愉啊,它是虚拟的,也是真实的,它让我不再寂寞,却又让我更加孤独。
闹到两点多,南风赶我去睡觉,我说你走好了!他问:你是下还是和别人聊?如果还要聊我就陪你。
我服软不服硬,马上乖乖答应下去睡觉。他很了解我,知道我服这包药。但他笑道:只怕长此以往,你就有抗药性了。
关上电脑,刚才的繁华热闹顿时化为乌有。我在寂静的黑夜里发了会儿呆,觉得有时候网上繁华热闹,什么都有,有时候又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大雪纷飞的黄土地(1)
再见了,大雪纷飞的黄土地;永别了,天涯,这一生我们将再也不会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