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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半生 佚名 4916 字 4个月前

不换衣服,就直奔后院,我跑到婉容昨天站立的地方,学她那样,略抬起头凝望着那些大红的凤凰花。

我痴痴地想,她现在在想什么?她可有想着即将会见到我么?我将书包随意地放在一旁,也不想着该做功课。我想,我大概将会疯掉。

“阿华,”姨婆从屋里唤我,“放学回来也不进来歇歇,呆呆站在太阳底下做什么?真是的!”

“快进来呀,”外婆的声音:“这孩子怎么了,一头一脸的汗。”

妈走过来伸手摸我额头,满脸忧色。“你不是病了吧!”

我摇头,低声向每个人打了招呼,福喜赶忙为我端了一杯冰冻的酸梅汤来。我一口气喝下,只觉清凉入脾,人渐渐地清醒了。

“妈,我想先洗个澡……”

“洗好澡出来陪你外婆聊聊天……”妈说。

“是陪你妈聊天,”姨婆在一旁插咀说:“你妈吃完晚饭就要回去了。”

外婆回过头来,“你怎不多呆两天?”

“不成呀,”妈叹气,“家里大大小小六个孩子,只靠梅香一人照顾不成!何况梅香也才只比阿华大两岁!”

妈没说出口来的是,除了那没完没了的家务,诊所里还有不少病人在等着她照顾呢?

“让我送你回去吧,妈。” 我说。

“送什么,我随隔壁老王的车回去,没事的,何况你明早还得早起上学。”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在洗澡时偷偷地哭了一会,我既心疼母亲半生操劳,又着实不舍得她。而在目前,我根本没能力改善这两种情况。

一个高中一年级的学生,能够为这个家做些什么呢?我抹干眼泪,抹干身体,洗完澡,打着精神陪着妈聊天。就将心里的婉容暂且搁在一边!

晚饭后我送母亲上车,她说:“妈不在,心里有事,大可告诉外婆或姨婆,她们都非常疼你,要不然,写信给我,两天也就到了,可别蹩坏了身子”。

“我晓得。”

“功课固然要做,但也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知道吗?”

“我知道。”

母亲红着眼睛走了,我默然目送她离开,然后回自己房里,匆匆将功课做完后,又将婉容从心里深处释放出来,想着她,念着她,数着与她再见的日子。

不伦之恋(3)

日子就在我心急如焚,又浑浑噩噩的情况下过去了。我整天的胡思乱想,想她不是我姨多好,甚至想我可不叫她容姨,改口叫容姐吗?我这样提出来,她又会喜欢吗?

星期六终于让我盼到了。

一吃完晚饭,我就偷偷从后院溜了出去,匆匆忙忙的往振华桥跑,满头大汗赶到的时候,天仍未全黑,我才醒悟我俩不但未约准时间,甚至在桥的那一边也未说清楚。

好在桥既不太长,又不太宽,找一个人并不难,我找到桥侧一块较为平滑的地方坐下,远眺群山,近看流水,直到月亮悄悄地上了树梢。

我不怕等,只怕婉容不来。大概我真的着了魔了,一等一个时辰,不但不烦燥,还有种细细的喜悦。她一定会来,我对自己说,因为满心期待而兴奋着。

她终于她来了,穿着淡雅怡人一如初见那天,只是那秀丽脱俗的脸孔似乎更加美丽动人。在迷人的月光下,美艳得使人心醉,我骤然间想起了拜伦的诗:她從美麗的光影裏走來she walks in beautygeorge gordon byronshe walks in beauty, like the nightof cloudless climes and starry skies;and all that’s best of dark and brightmeet in her aspect and her eyes:thus mellow’d to that tender lightwhich heaven to gaudy day denies.

one shade the more, one ray the less,had half impair’d the nameless gracewhich waves in every raven tress,or softly lightens o’er her face;where thoughts serenely sweet expresshow pure, how dear their dwelling-place.

and on that cheek, and o’er that brow,so soft, so calm, yet eloquent,the smiles that win, the tints that glow,but tell of days in goodness spent,a mind at peace with all below,a heart whose love is innocent!

她從美麗的光影裏走來,她從美麗的光影裏走來,在這星光燦爛無雲的夜空;明與暗的最美影像,交會在她的容顏和眼波裏;溶成一片恬淡的清輝,遠勝那濃艷的白天。

多一道陰影,少一點光芒,都會損害那難言的美姿。

美在她濃黑的髮波裏流蕩,柔和的光輝灑滿在她的面龐;那兒充滿了歡愉的思念,在這純潔高貴的殿堂。

那幽嫻的面頰和眉宇,沈默中顯露著萬般情意;那迷人的微笑,那灼人的紅暈,顯示著柔情伴送著芳年;在那和平面容一切的靈魂之下!

蘊藏著一顆至純至愛的心房!

我痴痴的站著.她歉然伸出手来与我相握。“对不起,累你久等了。”

我跳起来抓着她的手不放,心想她终于来见我了,忽然之间心中激动不能自已,只痴痴地望着她。

她红了面,轻轻的想挣脱我的手,但我不肯放,她转头躲避我炙热的目光,伸手指着过桥不远的地方,说:“那边风景很好,过去走走好吗?”

我傻傻地点头,拉着她的手缓步向她手指的方向走去。走没多远,就是停泊渡船的地方,船上有微弱的光,经月光一照却又变得闪亮璀灿。岸边垂柳处处,芳草怡人,景色真是好美。

我偷偷看她,只觉她美如亘中人。而我仿如置身于美梦中,我不敢说话,只怕一说话,梦就醒了。

她却没有望我,只抬头静静地看月亮,我正想问她,为什么看来不开心,但见两行清泪,正沿着她的脸颊留下。

“你怎么啦,你为什么哭起来?”我慌了,一叠连声地“你为什么不开心?”刚才在心里的话现在溜出来了。

她拿出手绢来抹去泪水,幽幽地说:“我在想,我们两个的身世很相近,亦很苦,自少就没了爹,我妈虽然常向我提起你,但你却从来不认识我……”她低下头去。

“我们现在不是认识了吗?”我安慰她,“真是多谢老天爷,多谢老天爷……”

“多谢老天爷什么?”她用晶亮的眸子望着我,明知故问。

“多谢老天爷让我们见面呀!”我笑道:“你知道能够认识你我有多欢喜吗?”

“但以后呢,以后你会一样的欢喜吗?”

“当然,而且只会更欢喜见到你”。

“将来有一天你会讨厌我,不想见我么?”

“不会,一定不会,因为我知道,没有比这件事更肯定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但如果你外婆非要因为仍然想着过去的事,不让我们在一起玩呢?”

“不会的,外婆很疼我,不会阻止我的,何况她也疼你。”

“但她疼我和疼你是不一样的……”

我想哄她欢喜,却又不忍骗她,因为她说的全是事实,于是我岔开话题,说要念一首词给她听。

不伦之恋(4)

“谁的诗?”果然是爱词的人,她这一下子便愁眉舒展了。

“是宋祁的木兰花“。

她点点头,静静地听我将整首词念完。“好诗,你最喜欢的是其中的那几句?”她问。

“是:浮生长恨欢乐少,肯爱千金轻一笑,”我说。“因为自古云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而我们年纪轻轻便已经历了战乱和丧父之痛,但人不能只缅怀过去,要往前看,就像今晚,既然芳意长新遍绿野,不如嬉游醉眠莫负青春,是不是?”

她笑望着我说:“好一句芳意长新遍绿野,不如嘻游醉眠莫负青春,难怪妈常说你自小聪明伶俐,才情横溢呢,一出口便能成章,果然。”

“你笑我?”看见她笑,我心中好快乐。

“才不是,我妈说有朝一日你家不记恨我家,能够和好如初,她会把你将作自己的儿子。”

我的心突地一跳。“那你就是我的容姐,不是容姨咯?”从现在开始,我改口叫你婉容可好?

“当然好”。她嫣然一笑。

我望着她如花的笑靥,握着她柔软的小手,一时情难自巳,冲口而出说:“我的好婉容,如果从今以后,能够天天这样和你在一起,那就太好了”。

“可是……我到底是你的阿姨呀!”

“阿姨又怎样?”我带点赌气地:“谁说阿姨就不能在一起。”

“我们……”她又伤感起来。“我从来没和一个人像和你一样投缘过,可是,我为什么会是你的姨呢?”

“别担心,婉容,英国名诗人拜伦还不是一样,他爱上的是他姐姐呢。”

“ 真的?他的亲姐姐?”

“不是,是他的继母和前夫生的,两个人并没血统关系。”

“那跟我们不一样。”她淡淡地说。

她没有将下面的话说出来,但我俩都心知肚明那是什么——我俩有血统关系!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席卷而来,撞得我的心好痛好痛,我不能想像以后不能再见婉容的日子。我会死,我会疯掉,我才不管什么血统不血统!

“你叫什么?”她问,大概是听我喊了出来。

“我说我不管这许多了!”

“你……”她凝望着我,忽然明白我的意思,轻轻的叹了口气: “夜深了,我们回去罢。”

“明天还能见你么?”

“噢,我差点忘了,我妈说明晚请你回家吃饭,你肯赏光……”

“肯的,当然肯的”我抢着说。“但我真的不能等到晚上,明天可以早点见你吗?”

她想了一下。“明天九时在这里见吧!”

然后我俩慢慢地踱步回家。我牵着她的小手,不时望向她那沐浴在银色月光下的秀丽脸孔,心中充满了甜丝丝的喜悦。从来没有宗教信念的我,竞然因这美妙的一刻向上苍喃喃祷告起来:“请不要拆散我们,请让我们永远能够相守相依。”

“你在想什么?”她突然停下来问我。

“没什么”我回过神来,“你家不就在前面不远么?”

“你回去吧”她说:“这里很安全的。”

“你担心被熟人看见?”我依依不舍,“那我们就在这里再聊一会吧!”

她笑了,“不如我们再散一会步吧!”

于是我们又沿振华桥方向慢慢走去。由英国诗人拜伦的诗谈到毛泽东的词,真有说不完的话,谈不尽的兴。时间一幌而过,我们又回到振华桥边。

我们对望一眼,心意相通,两个人都笑了。

“我再送你到刚才那个地方……”我说。

“不,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好了。”她说:“这样送来送去的,你总是舍不得,不是天亮也回不了家么?”

我使劲握她的手,望着她的明眸说:“你也知道我舍不得你么?”

她低下头没说话,只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们这样子……对么?”

她的一句“对么?”使我欢欣雀跃的心冷却了下来,但我不要想它,暂时不要,我要的是把握目前的幸福!我轻轻放开她的手,深吸一口气,令自己镇定下来。

“我们不谈这个……明早见,好么?”

“好的,她对我摆摆手,明早见!”

我目送她离开,才慢慢地踱步回家,四周一片宁静,除了低低的蛙叫声和虫鸣声音,其他一点声音也没有。我没意识地踢着路边的小石,知道前面等着我的,又将是一个无眠的漫漫长夜。

我会想她,想我们那不可预知的未来,我是不想去想,但可以么?可能么?

我轻轻推开后院的门,一眼瞥见外婆和姨婆正在院中纳凉。我忙快步过去请安,笑说:“外婆,姨婆,这么晚了,还不去睡,是因为今晚月色特别美么?”

“你这孩子,既然知道天色已晚,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你让你外婆担心!”姨婆瞪着我,但我知道她并不真在凶我,因为她的眸子微带着笑意。

“真对不起,原来你们是在等我的门!”我蹲在外婆椅旁,说:“进去吧,外婆,风有点大了呢!”

“你到那里疯去了?”外婆摸摸我的头,说:“这几天看你总是浑浑噩噩的样子,是有什么心事不是?还是交女朋友了?”自我十岁搬来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