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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半生 佚名 4923 字 4个月前

会很不好受。”姨婆叹了口气,接着说:“现在她对你正热呼着,也许你不觉得,以后——”

我笑。“这点她自己也同我说过,她遗传了她父亲的臭脾气,不过我倒不觉得——”

“你不觉得是因为你们相处时间不够长,——唉,总之记住我所说的话,千万别急着成亲,要好好考虑,好好看清楚,结婚可是人生中的最大赌注啊!”

“我会的,姨婆,我并没有打算结婚,起码在目前没有。”

“咦,但我看你妈的意思,是希望你们能够早点将日子订下来——”

“那是妈一厢情愿的想法,并不是我的意思。”提起母亲,我的语气不由得有点冷了下来。

“还在生你妈的气?”姨婆望着我,蹙着眉。“听姨婆说,你妈向来最疼你,做什么也是为着你好,不能气她,更不能记恨她,知道吗?”说到这里她抬头望天,忽然说:“其实照我的意思,还是婉容好,只不过——天意弄人呀!”

我低头不语,不敢将心里的念头向姨婆说出来。明天我就要离开,而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在我离开前再想办法见婉容一面,就我一个人。

“我看你走之前,还是和婉容那丫头交待清楚好。那个丫头心眼见实,不要太委屈了她。”姨婆说。怎么她会留心到呢。

我不敢告诉她的是, 我不是想向婉容交待清楚,而是要她向我交待清楚。我要再清清楚楚地问她一下,是不是真的不要我。

翌日天蒙蒙亮,屋子里的人都未有动静,我就悄悄地出了门,直奔婉容家去。我知道外叔婆向来早起,也就毅然伸手拍门,在大清早。

外叔婆很快来开门,一副刚梳洗完的模样,但我才喊了一声外叔婆早,她就手一动,想关上门。

“外叔婆——”我伸手推门,不让她关上。“我马上就起程了。请让我再见婉容一面。”

她看着我直摇头。“怎么你还不肯死心呢?”这样吧,你且等一会,我进去看看她起来没有。

“多谢你,外叔婆。”

不知过了多久,我都累得快站不住了,外叔婆才算再次将门打开。“她昨晚咳嗽了一夜,现在很累,要我告诉你多保重,不想见你了。”

“我只想和她谈几分钟,不会耽误太久的。求你了,外叔婆——”

“你还是走吧,你不会不知道她那执拗脾气的,是吧?”门又关上了。

我大急,也不管时在清晨,伸手将门拍得彭彭作响,但没反应。我跌坐在地上,双手掩着脸,心里充满了绝望。然后我又站起拍门,不得要领复又坐下,然后又拍门——这样周而复始,不知过了多久。

门内没有半点声响,倒是住在不远的邻人打开门来看我一眼,恶狠狠地。我看看时间,不觉已过去了三个多小时,婉容,你好狠的心。

我的心像死了一样,再也没有波动,也再也哭不出来了。我慢慢一步一步地往家走,没有伞也没有帽子,也不觉热。到家的时候,太阳正亮得扎眼。

屋里的人全起来了,看见我也不多说什么,只姨婆嚷嚷出来。“哎呀,快点去冲个澡,我去替你拿干净衣服替换,冲好澡就来吃饭,饭都预备好了。”我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都是汗,背后衣服早湿了一大片。

午饭还算丰富,母亲不知那里弄耒了几条小鱼.还有母亲特意为我准备的酸梅汤,我却食不下咽,只默默连尽三大碗酸梅汤,美玉在一旁抿咀笑,说:“怎么你喝汤的样子,像那些洒鬼喝酒一样?”

如果是真的喝酒倒又好了,这样喝三大碗,喝醉了岂不是好?一醉能解万古愁嘛!

本来午饭后就要起程的,我却临时改变主意留下来,拉着母亲、姨婆和美玉一起开了一个小小的家庭会议,我们人手一杯茶,共坐在桌边,气氛很安静,弟妹们全出去玩了。

就在那个时候,住在常平的姑妈气急级败坏的撞入门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天大喜事啊----罗湖边境开放啦, 解放军送我们去香港啦!”

“这怎么可能呢?”我答,显然被弄胡涂了.

“许多人被送回来”姑妈稍为安静下来.

“被谁送回来?”

“但不是被解放军送回来,而是被英国边防警察送回来的!”

“那为什么中国方面会放人呢?”

.“我猜想中国方面想暂时舒解缺粮的压力吧”姨婆说,好像知道了答案似的.

“管他呢!”姑妈说.

“假如真的是这样,我倒想试一下”我说,.恨不得离开这伤心地.,见不到婉容,活得舒服些.

母亲一迳笑眯眯的,好像看穿我的心事,望着我说:“这样也好,反正你目前工作也没有着落,若宁厦方面不放人,你不能留下来,去宁厦你的身体又受不了,倒不如去香港检查一下,或者他们会找出血尿的病因呢。”她笑得很开心,又不时瞟着美玉,老天,一定是会错意了。姨婆却是蹙着眉头,完全不同的两种表情。

我开门见山的说:“妈,我的尿好像巳经正常了.不管怎样,我还是想去香港发展,你认为怎样?”说完看看美玉,也想看她的反应。

爱海波涛(17)

“真的?”美玉是一脸惊喜.

“可是,不一定能去得成啊!英国方面顶著不准人进入呢!”是妈的反应。只有姨婆一言不发,我将目光移向她。

“试一下也好,反正这边放行了,被送回来也没罪.我不知道香港到底有多好,不过肯定会

比这里的机会多。”姨婆说:“我什么都不懂,只要你认为是好的选择,我没意见。”可她的眼光出卖了她,因为那里充满了不舍和忧伤。噢,我亲爱的姨婆,我们都知道她年事已高,如果我走得成,也许就再也见不着了。

“我看你姨婆说得对,”妈沉吟半响说:“年轻人能有机会向外闯到底是好事,至于我们——”她深吸一口气,想忍,但还是哽住了。真是的,走不走得成还不知道,却已是充满了离情别绪。

只有美玉最雀跃。“如果你去香港,我也跟你一起去。听叔公说,香港最好玩了。”

“这样也好,两个人起码有个照应。”母亲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姨婆问。

“我想既然要走,当然越早越好,到底是陌生地方,趁现在还年轻——”说到这里,我的心里也开始难过起来。虽说也是为了前途,但我内心清楚明白,为了离开那个折磨我的婉容,我这样为自己舍弃两位老人家,背离了裁培我的国家和痛爱我的亲友,是不是有点自私?

“你难过什么?以后我们在香港住定了,办好身份,不是可以回来探望家人吗?”美玉兴奋得两眼闪亮,好像我们一定走得成似的。

“你得先回广州收拾行李吧?”姨婆望一眼美玉,有点不以为然的,“那么在走之前——”

“我会回来探望你和妈的。”我很快地接下去。“其实我是偷渡,不能多带东西”

“我看你不必再回来看我们了.夜长梦多,边境不会永远开放的”妈语重心长地说,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也得带备文件证书什么的,不然怎么找事做?”美玉说。

“那么不若你们还是今天回广州吧,等收拾好了,马上起程吧,”妈说着,又忍不住擦眼睛。

“妈,别这样,我又不是一去不回来。”看见妈凄然模样,我和自己说,不要生气了吧,到底是你母亲,不管她做了什么,怎样都是我的母亲啊!

我和美玉仍是照着原定计划上路,只是比预定时间晚了点。一路上美玉不断向我说及香港种种,香港有多繁荣,美丽等等。

“你又未去过,你怎么知道?”我说。

“我当然知道!”美玉扬扬下巴,状甚得意。“我叔公每次来探望我,或者写信给我,都有详细的形容香港的情形,我当然知道。”

“你只是听人家说,又不是亲眼看见,怎能把话说得这么尽。”和她斗咀有个好处,就是可以暂时将婉容撇在脑后。

“我叔公从来不会骗我,他告诉我的一定不会错的。”她说,横了我一眼,不笑了。

“你叔公怎样对你说的我不管,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我故意气她。

她火了,当胸就是给我一拳。“不和你说了,既然你不信,为什么要跟我去香港。”

“咦,这倒奇了。”我一边揉着被打的地方,一边激她:“好像不是我要跟你,是你要跟着我嘛!”这次我早就有防备,她的拳头落了空,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鼓着咀,扭头望向窗外,不理我,我却偏爱逗她说话:“你说走就走,不用征求你家里人同意吗?”

“我知道他们一定肯的。”

“那么有把握?”

“唔。”她大力点头,一点没犹疑。

“那么,你舍得他们吗?”

“我可以回来探望他们呀!”

“那到底和可以天天见面不同呀!”

“哎方华,我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是存心抬杠,还是不想我也去香港?快说!”她圆睁着眼。

我笑笑不理她。

“喂,我和你说话呢?”她又向我抡起拳头。

我一把握住她的手,笑说:“别闹,想想怎样回家同你家里人说才是正经。”

“那还不简单,只要向他们说清楚,一定没问题的。”

“你就这样胸有成竹?别忘了你是女孩子。你爸又最疼你——”

“那又怎样,”她抢着说:“我向来想怎样就怎样,谁拦得了我。”说完还淘气地向我眨眨眼睛。但我下意识的觉得她不是在开玩笑。这是美玉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了除了活泼挑皮的另一面。她的强和婉容的弱,就如白与黑的对比一样强烈。

但最终美玉还是拗不过我,乖乖的在家里也召开了一个小小的家庭会议,连刚刚回家探亲的邝家小女儿美莲,共五个人,围坐在客厅开始讨论去留的问题。

果然如美玉所料,没有一个人拦阻她去香港。她母亲是不舍得,但不敢反对,她父亲是不舍得,却主张她往外闯,美莲则更奇怪,没头没脑的一句:“我的意见嘛-----没意见。”

我奇怪地望着她,她却又说:“别说我没意见,就算有,也不会有人听,所以我还是去看电影去了!”她哈哈一笑,扭头走了。

“这丫头——”邝伯母大摇其头。

“看,都是你惯的。”邝伯伯说。

美玉向我扬扬眉毛。“爸,妈,我看可以散会了吧!”话却是向着她父母说的。那态度分明是,看,我一点没说错,是吧?

爱海波涛(18)

我和美玉去香港的事,就这样胡厘胡涂地订了下来。我将这个消息告诉袁家俩老,他们也代我们高兴。因宁厦还没有放人,回校工作仍未肯定,倒不如去香港发展的好。

第二天一早,一九六二年五月四号,我们正式告别袁邝两家亲朋,但没有向陈教授道别,因毕竞是偷渡,不想连累别人,才依依不舍地从广州出发,开始了我们的偷渡之旅。

我们乘车经石龙往罗湖,上车未久,我去香港的心便渐渐冷却下来,走,是为了避开失恋的伤痛,但这一踏上旅途,对祖国,家人和家乡的思念又如潮涌至,几乎可说是马上又体会到另一种的伤痛。生命的把戏是不可思议的!我们都是受命运支配的善良的生命,那件事我们自己作得了主的?

我和美玉一路紧紧地双手互握,不约而同地沉默着。我想她和我的感觉差不多,有些兴奋,有些担心,有种将要面对不可知未来的茫然,也有离情别绪。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恐怖的一幕。我们夥同其他同是尝试偷渡到香港的人,在黑夜中静悄悄地在一个又一个的山头匍匐而行,企图在不被香港警察发现的情况下,成功地进入香港境界。

不幸的是,从陆路偷渡往香港的人,十之八九都会被抓到,不管是香港警察或是警犬厉害,总之多数的人都跑不掉,尤其像我和美玉这样平时不惯吃苦的人。

我一直抓着她的手,感到她的失望和颤栗,因为在我们东匿西藏,跑到满身大汗的情况下,她的手心仍是一片冰凉。

我们差不多一点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警察在罗湖抓住,并即时被押回深圳。我拉着美玉靠坐在墙边,心里正在想,要不要发一封电报给舅父,请他帮帮忙,美玉却忽然放开我的手,悄悄说:“我去问他们可否给叔公打个电话。

“你坐在这里等我,让我去问。”

“不,只一会就好,你等我。”她说完便起来找某解放军谈去。没多久我看她随着那人走到某个房间,又过没多久,她回到我身边,面带喜色。

“我找到叔公了,他说会帮我打点一切。”她悄声在我耳边说。“想打电话给你舅父吗?跟我来,我知道那里有电话。”

我电话是打了,但心知机会不大。舅父虽也是生意人,手边还算宽裕,可是要“打点”香港边境的人,又岂是容易的事?

“但我们只要还有机会,就不能放弃。”美玉说:“失败了大不了又被押回来,怕什么?”

于是我俩又随着逃亡潮翻山越岭一次,而结果正如我所料。我们又被抓个正着,不过这次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