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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闲春剪烟枝 佚名 4957 字 4个月前

粥,笑语如珠的继续:“粥是专为你熬的呢,喝完喝完,不许剩了!今天早上尽顾闹腾,过会子去看江堤,下一顿还不知道啥时候呢!你身体还没痊愈,要多吃有营养的,才恢复得快,嗯!”

钟隐听了,眼波柔柔,越发温漾如水,迷人的弯起眼,“好。”

对她的要求,他从不拒绝。子槐看到他家殿下真的又含笑开始喝那温热的粥,心里竟然有几分感慨,唉,要是这个女子不是那个身份,能像现在这般,待在殿下身边,日日让清冷的殿下露出这等天人笑颜,该有多好。

叶橪睇目过去,惑瞳忽闪,又开始不爽的犯舌:“你就一见风使舵会拍马屁的母狐狸!”收到烟洛狞笑的逼视,还迎难而上:“错了,你现在是一雄狐狸精儿!”

钟隐到底没忍住,被一口粥呛到,憋红了脸咳嗽。烟洛一双筷子已经飞了出去,可惜没命中目标。她深吸一口气,气定神闲的对着瞬间移动飘出去的混蛋大喝一声:“叶橪,昨夜你绣的牡丹好精致哦,今晚继续吧!”

叶橪身形立顿,扬起嘴角半抽搐。店里头立马几声咕咚咔嚓,“咕咚”的是台面上众女的晕眩,“咔嚓”的是暗地里碎掉的芳心……

误会

午后,天雨,闲芳轩内,品茶客依然不减。花茶香漫,新客观竹,熟客听雨。雨阁自然是最抢手的所在,不过今日,已有客在了。

赵匡胤坐于那翼然于水的竹屋,四面八方精致的空落。他坐了许久,凝着一杯清碧透亮的花茶,直到眼前微微摇晃起来。

丁香在一旁伺候,偷眼再瞥,心里头就感叹:原来,除了瑞王的优雅,叶少爷的眩惑,赵公子的冶艳,这世上,还有这么一种男性的美。伟岸成熟的身躯,剑眉利落,鼻梁端正,颌骨坚毅,只那一双略带桃花的深邃眼眸,使一张面孔在无敌的卓朗间不经意几分温柔忧郁。叫她心跳怦怦,不由自主地答了他所有的提问。

“小姐么?她出远门了!至少还要一个多月才会回来呢。”

“到哪里了?不晓得,总之很远!”

“才不是去做生意呢,她游山玩水去了。”

“莲室?没有啊,咱们这里有菊厅,兰厅,梨轩,梅轩,风阁,云阁……就是没有以莲为名的茶室呢!”

“瑞王与小姐熟么?您问这个干什么?嘻嘻,你是不是听人讲过,在这里守株待兔最容易瞧见瑞王殿下?”

“瑞王么……他是天底下最温柔最风雅的男子呢!您没见过瑞王吧,他生得比仙人还俊,京城里没有一个女子能抵抗他微微的一笑。”

“小姐?小姐自然不一样啦,我们小姐是瑞王的专属大夫。前段日子瑞王为了国事病了好几个月,都是我们小姐负责照顾,不仅熬药送食,还想尽了法子逗他开心。瑞王待我们小姐待我们闲芳轩也绝对与众不同的。” 丁香得意地唠叨着。用烟洛的话讲,丁香一直便是钟隐的铁杆粉丝,言语之中自然常有偏向。

不过对面的客人却并不了解个中缘由,赵匡胤心中一沉,下意识的反驳道:“不可能!”丫头应该不懂医术。

“怎么不可能?”丁香翘起粉嘟嘟的小嘴,不太满意客人的质疑,忍不住眯起眼,压低声音炫耀道:“我告诉你哦,其实我家小姐这次就是随……嘻嘻,南下了。”

浓眉锁紧,心智在颤颤摇晃。果真,如此么……丫头?

两国交战,我在剑雨金戈间求生杀敌,你却在疼惜着敌国皇子的病痛?

今日,我不顾一切地来寻你,你竟翩然远离,伴着另一个男人逍遥天地去了?

丫头,的确如此么?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好苍白的问句,却不自禁的,就问出了口。

丁香呆了一呆,错误的理解了问话里的“他”。想想却道:“嘻嘻,你若是问别人,肯定是答不出的。不过……”眨眨眼卖着关子,却不说了。

赵匡胤缓缓抬头,桃花眸子猝然厉厉而视,刚刚的沉敛忧郁一刻间变作了强大的压迫,空气在屋中瞬间静止了似的,粘稠的令人窒息:“你知道么?告诉我,是为什么?”

丁香惶恐的缩身往后退了一步,竟然不敢回望,也不敢不作答,声音一下低了,嗫嚅道:“瑞王说,这是注定的!”

“注定的?”

“是。瑞王说,缘乃天意。奏笛伴清歌,解题弄因缘,闻词和心音,反正,一切皆是前缘注定。”

“奏笛,解题,闻词?”磁性的嗓音似乎莫名的一惊:“解什么题?”

“我记不清楚了。就听过周家小小姐提起,是以前的事,对联啊猜谜啊还有断诗什么的,我只记得那个下联好像叫“灯垂锦槛波”。”

那日,周薇忽然撅起小嘴问姐夫为何只对烟洛那般微笑。小姐一时尴尬,找个借口躲了出去,瑞王便温温然说了那番话。周薇又转了转眼珠儿问是否有一题对联是作“烟锁池塘柳”,接着叽叽嘎嘎倒了一堆文。瑞王惊讶了一下,沉了声问她是否私自翻看了他的东西。周薇立刻心虚不作声了,一会子都被姐夫盯得要哭出来。才听瑞王慢悠悠的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如果她保证以后不再和任何人提起;永远保守他们今日的谈话,他便原谅她。周薇自然是答应了,在屋角无意间听了壁角的丁香,私心里只当瑞王羞涩,在一旁偷笑不已。

然短短一番对答,有的放矢的问,断章取义的答,于迷惶的赵匡胤,又是另一番理解。“灯垂锦槛波”。”他斟字酌句,片刻,抬眉惊诧万分。那句上联,他又怎可能遗忘?蓦然忆起某个午后,丫头神色恍惚,心事重重,他与弟弟担忧问询,却得到一通明显的推搪,只说赐婚的事她自有计较,不要他们插手。莫非那个时候,瑞王就解出了她的三道难题,已然与她结识?

“当真么?你亲耳听到?”瑞王对丫头如此倾诉钟情?

“是啊。”瑞王竟然还害羞,不敢当面说给小姐听呢!

两湖深潭飓风乍卷,转眼翻涌起滔天巨浪。注定,他们两个,竟然是注定的?一个惠质兰心,一个文采风流,一个出题,一个解题,那个瑞王,才是真正配得上她的男人?所以,他们于金陵重逢,很快情投意合,而至期望长相厮守。她宁可抛却故园,长留此地,追寻她宿命的真爱?

这,便是他不惜日夜兼程赶来,渴望得知得真相么?赵匡胤狠狠的闭了闭眼,还要再追问么?似乎,不必了吧……

热切的盼,不休的念,恰如天边的鸢鸟,穿越了千年流转的烟云,却在欣喜着收线的霎那,砰然断裂!死死捏住光滑的扶手,他站起来,从衣间取出一锭足银,哑声道:“多谢,告辞了!”

“可是,客官,你不喝点……”丁香看到对面人苍白凌厉的眉目,忽然就不敢阻拦了,还往旁边退开一些。

赵匡胤侧身而过的时候,低低道:“我来过的事,请不要告诉你家小姐!”

至少,让他保留最后的一点自尊,一点点男人的尊严。

语中的憔悴仿佛一把揪住了人心,丁香忽然不怕了,却想哭泣,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不会和小姐讲的。你……客官,如果我无心说错了什么,你,你别放在心上。”

赵匡胤顿了顿,微微扭头,露出一个寂寞的苦笑:“你没错,错的,是我!”

闭眼,吸气,竭力忍耐住自心脏电流般波出的窜涌的剧痛。他快步走了,穿过曲折的竹林,迈过朱红的门槛,翻身上马,在雨中一路狂驰,马蹄踏处,水花四溅……

身体不住的颠簸,沉毅的意志已然土崩瓦解。好难受,好难堪,心,好疼……

那么我,我又是什么?丫头,在你心中,我是你的什么人,什么人呢?是伤害了你爱人国土江山的仇敌么?是你急欲摆脱的外人么?大周胜了,你怨了我,所以不屑片语只言,就把那红枫叶砸碎了送回。如此,轻视我所有的期待,践踏我痴狂的爱恋,将我的自尊与骄傲踩于脚下,将我的付出弃如敝履。

那些旧日呢?那些盟誓呢?漫天的红叶里,幽散的莲香中,你说的一字一句,要给我真心唯一,望我赠你一生挚诚,都空了,落了,碎了,随风而逝了么?心灰如死,丫头,你可知道是什么感觉?是茫茫的望不到边际的灼烧灰烬,竭力伸手,却再也触不到丝毫幸福的痛楚与无奈,如今,我亲身尝到了,你呢,在遥远的遥远的天涯,可曾感受到我的疼痛,一丝半点,哪怕仅仅一丝半点?

再多的执着,再深的忍耐,再努力的追求,竟求不到一次刚好的相爱。好不公道啊,这上苍!赵匡胤仰首,朝那清苍苍的雨空望去。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雨,若无其事的茫茫模糊一片,迎面打了人一脸湿,倒好似在嘲笑着,便如此,你奈我何?是啊,能奈他何,能奈他何呢?眼中似乎就有热热的东西涌出来,赵匡胤在雨中无声地笑了,嘴角咧扯,笑得凄怆万分,笑得泪流满面,笑着笑着,怎么也停不下来。他放肆的松开了握住缰绳的手。

掉落,翻滚,疼痛,狼狈的撑起身……城外的阡陌,一带冷冰冰的坑洼,野外无人。真的,已经筋疲力尽了,他根本不想动,一任衣衫湿透,凉意沁浸,良久。直到一声破天的惊雷劈炸而来,打得人脑中翁翁作响,赵匡胤方稍稍惊醒,环顾左右,仍旧只有自己——一个人,一双手,满身的泥迹伤痕。

哈,没关系,他是如此的强壮。伤痕于他不过是家常便饭,无论他如何的疼痛,都死不了的。可是,他垂下眼,任雨水顺着纠结于前额的发成股滴落,丫头,如果心,死了呢?你肯不肯出现一刻,如过去一般牵我的手,予我一丝温暖安慰?他默默望着自己擦伤的手,低了头等待着,许久,许久……

然而,奇迹终究未曾出现。上天似要与人作对一般,一会儿,闪电如剑,狂雷似吼,倾注而下的雨愈加暴力,风愈发的无情。除了残忍,仍旧是残忍。情已断梦已逝,心,在狂风暴雨中凉得透彻。一股不甘不忿,却于心底渐渐窜升,越来越强,越来越是激恨。逼我到如此地步,混帐老天,你还不足么?你是真的,真的没有长眼。

握掌成拳,狠狠的砸落,浓眉在湿冷中剑锋墨裁,泠泠竖起。好,我赵匡胤对天起誓,我将变得更强大,最强大,将天下握于手中,让命运臣服于脚下,睥睨天地,雄霸百川,终到那一天,连带你这可恶的天意,都必须变作我的意志。我用我的血我的肉我的尊严我的性命,向你宣战,跟你赌约……

此刻的虔州,没有一丝失意,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烟洛在房中与秋萍说笑着收拾包裹,一阵强烈的心悸却电一般袭来,烟洛立刻捂住胸口靠着床沿坐下,呼吸有些闷。秋萍见到小姐微微泛白的唇色,忙丢了手头的事,问道:“这是怎么了?”

“哦。”烟洛偏偏脑袋,也想不太明白。似乎这会子又好了,急蹦的心跳慢慢平缓下来,她笑笑:“不知道,突然心有点慌,已经没事了。”

“小姐……”秋萍过来扶上烟洛白皙的额:“真的没事?”

“秋萍姐姐……”烟洛拧了眉,有些神思不定,莫名就惦上东京的情形:“我们出来之前,真的没有收到大周那边的消息?”按说仗也打完了,南唐于外从属了大周,通商也已恢复。赵大哥是个细心的人,晓得她会挂心,没有道理不回信报声平安啊。

“没收到啊。”秋萍垂头,面色几丝惘然,“也不知那些人都怎么样了?”

“放心,潘大哥绝对不会有事的!”烟洛捏捏秋萍的胳膊,一本正经的保证着。据她对历史的片断记忆,潘美其人,不仅日后位高权重,而且,似乎会活得很长久。

“小姐……”秋萍羞臊的睨了烟洛一眼,叹道:“你就别胡乱操心了!倒是自己的事,可要考虑清楚才好。”

穿堂风就有点冷簌簌的,烟洛扭扭身子,扯着床单口是心非,“我有什么事?”

“别跟我打马虎眼儿!”秋萍推了推烟洛,委婉道:“我就替你发愁,如果小姐真想跟着叶公子,叫赵家二公子知道了,又不知会闹腾出什么疯魔来。不过,小姐若不回去,对赵将军,又真是……”

后面的话没讲,烟洛一样心知肚明。不错,她曾许了重诺,必回大周。赵大哥始终在为她的自由努力争取着,她如果一声不吭就消失,还真是无情无义到了尽头了。叶橪近日倒也不再逼她,恢复了往日的毒舌,只是趁着无人时,他会自身后不松不紧的拥搂,恬着脸说她是他的棉枕,只要靠上她,他就想睡觉,偶尔也想,干柴烈火。烟洛经常被他的异动吓得手忙脚乱,些些的甜蜜慌乱中,却时常夹杂升起一股负疚感。唉,赵大哥正直温和,对她好的一直无可挑剔,他值得得到一个清楚明白,而非她懦弱的逃避吧。从床上跳下地,蹦跶了几下想甩开思绪,“多想无谓,回去后我会好好计划!”

秋萍还没回话呢,就听到叶橪调侃的声音:“啧啧啧,跳得这么欢腾,像个……”后面肯定又是什么不堪的动植物名词。

钟隐倒拦了一拦:“叶兄……”

烟洛一扭头,青木窗棂外晴阳艳艳,两个男子长身而立。一个银袍玉带雅韵天成,一个玄衫赤簪重暗魅生,真个,养眼!

不过,还是钟隐厚道,每每助她。咦,他们分住她的隔壁左右,感情,同时来催她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