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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闲春剪烟枝 佚名 4959 字 3个月前

面搜肠刮肚的斟酌,一面拿定主意,抬了秀颜,清眸如水:“十国战乱割据以久,不仅生灵涂炭,对商贸亦构成极大障碍,各国皆闭塞无法发展。所谓“武以安邦”,然皇上如能令大宋国富力强,众国畏惧憧憬,稍施手段,自然可尽量避免血战伤亡,江山一统。”

“哦?那么,如何能令大宋强盛,众国畏服?”

“亲贤臣,远小人,纳谏于勇。完善科举,澄清吏治,减轻徭役赋税,以法治国,以仁待民。”

“还有么?”

烟洛顿了顿,回身踱于窗边,眼前茫茫宁夜,漠雨潇洒:“还要,严于律己,坚持不懈。沉机,驭人,大度……自古高处不胜寒,英雄帝王,需挨得住寂寞!”

烛火一闪,在赵匡胤入神的眸中划出一道口子,墨色倾泻。他站起身,声带希冀的紧绷:“如果,我不想寂寞呢?”

泱泱天下,还有哪一个女子,能如此机巧善解,深明大义,令他意动神摇,小心宠爱唯恐不及?与她携手笑看江山,真真畅怀神思,余愿足矣。寂寞么,如若失去她,才真正一世寂寞,再无可解。

烟洛登时说不出话来,纤腰已被人自身后轻轻环住,他的气息不稳:“丫头,你想要的我都给你。所以,留在我身边,好么?”

一惊,死死扣住沁冷的窗框,心底无奈而悲哀。世事无法双全,错过,始终是错过。她既选择夜橪,只能继续狠了心肠,任他……心伤。咬咬牙,抑制着声音的微颤:“皇上,你还记不记得,烟洛关于情爱的妄语?”

一夫一妻,一生一世。铿锵如凿,字字如新!

似乎被什么倏然穿刺过身体,呼吸被扼在胸间。他讲不出话来,只有唇齿紧咬,抑制的“咯吱”,令人牙酸,而至心酸入肺。

顷刻泪盈满眶,烟洛不敢擦,“何况,烟洛的一世一生,已许了他人。”

无法再撒谎瞒隐,是她亏欠这个男人太多,多得无法计量……

冥夜凛冽如丝决狠,忽然侵入血脉,化为透彻的冷意。臂膀,颓然垂下,良久。宫人们被他扬手挥退,温醇已作喑哑:“所以,你要离开?”

“对不起!”她背对着他垂首,丝如云散。言语满怀愧疚,却依然坚定无疑。

登时一波狂猛的心悸,那句“他是谁?”,死死忍耐,才没失声问出口。转身迈步,他自嘲着笑了。她的拒绝,已经如此明晰,他连一丝希望都不能再保有。可是,放她就这么离开么?永远离开他的生活,离开他的孜孜以求,让她与另一个人自由幸福,共效于飞?窗外风动潮起,回寒肆溢,意难平,到底意难平啊!

他该成人之美,他该表现得君子,他该……可他也是人,一样会疼会挫折会不甘,容他自私一次,再想想,让他再好好想想……阖目,睁开,复又阖目睁开,他想速速离去,眼前却止不住地变暗变黑。脚步不由自主地虚浮,积日的疲劳焦急,铺天盖地,渐次席卷遮幔了烛火。

蓦然眼前闪过两点乌星,隐在清浅的凌波中闪烁惊惶,“大哥,赵大哥,你怎么了?”她的声音有些遥远的回荡,似乎试图挽住他。温婉的手,淡淡的兰香氤氲,缠绕柔曼,那句“大哥”,却瞬间令他剧痛而甜蜜。他微微的翘了翘嘴角,就迷失在一片昏暗里。

不知睡了多久。

梦中莲歌声动,轻忽烟袅,她倚坐青石洒然四顾,甜蜜如荷叶上的轻灵的水滴。心口一阵阵的紧跳,不禁变得大声起来,她似乎察觉了,精灵一般忽得潜入水中消失不见,一碧月波涟漪,淡静无声。他一惊,醒了。门边微响,风撩窗幔,晨光便自紧闭的眼睑掠过,有些刺痛。

隐隐约约,他听到两个女子轻声轻气的对话。

“这就是午膳?皇上每天都吃些什么?”

“哪吃了什么?每天忙得睡觉都没两三个时辰,早膳素来不用的,送去了也是白摆着凉掉,皇上就说浪费,不许人再送。午膳总要等到朝事完毕,如果被什么耽搁住,错过了就喝点粥菜,敷衍着过去了。晚膳么,总是会错过准头,譬如昨日,不是闹到夜深么?”

“怎么可以这样?”分明的不赞同,分明的丝丝焦虑:“皇后不曾管着么?”

“怎么不管?不过皇上虽然平日温和得紧,但处理起政务,便不管不顾的。那一位也还年轻,回来劝一次,皇上听了就罢了。如果没空,也就只是应承下来,各自去忙他的,那一位就要回去饮泪半天。哭好了再吩咐御膳房顿补品送过去!”

幽幽的语调,细细的解释,是,魏兰么?赵匡胤蹙了眉宇。

“胡来!治江山就不要命了?完全本末倒置么,有命赚没命享!”

愤愤地轻斥,引得他心内一阵浅析的暖意。也只有她,敢这么放肆无羁,评斥九五之尊。不过当年世宗柴荣,应该也是为此,才更加珍惜她吧。接着听她仔细的吩咐:“以后每日早晨,给皇上备些粗食杂粮,他若嫌麻烦,就酽酽的给上一碗热豆浆;午餐就多换几样菜蔬,肉类点缀就好,皇上的口味轻,不要调那么些酱,青菜稍过过油,保持原位才好,比较有营养。晚膳呢,我想想办法,叫晶姐姐去和皇后谈谈。他不吃,你也不吃,每日缠着他一起用膳,赵大哥心软,肯定舍不得别人陪饿,自然便用餐了。不就皆大欢喜?”

赵匡胤不想睁开眼睛,丫头,你如此心思细腻,竟猜不到,我为何没有丝毫胃口?所谓……

“治标,不治本吧!”魏兰的话,倒令他稍稍吃惊。

灵巧的丫头忽然变成了没嘴的葫芦,断了言语。好一阵子,茶盏清雅的叮当,伴随余音楚楚:“魏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皇上待我仁至义尽,任一个分得清好歹的女人,都该真心感怜圣恩,永远伺候在他身侧。但是,宫廷复杂,暗里光影机心,我非不能,实不愿也。何况我已心有他属,若还勉强留在他身边,对皇上这等盖世英雄,亦是种间接的辱没。这些年,我欠他良多,所以哪怕刀山油锅,无论他要我去为他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独独情爱,我实在,实在没有办法……”语声渐低,化作一声幽幽叹息,怅然绕梁,绵绵难解。

原来,他令她如此,如此的为难么?他最珍爱的女子,被他迫得只想刀山油锅,也无法再爱他?好,如若作你的皇上会让你舒坦些,我便做你的皇上吧。赵匡胤苦笑了,呼吸声便略重了些。那边的人似乎立时便察觉了,环佩叮咚摇曳,渐行渐近。赵匡胤睁开眼,不叫面前几双忧虑的眸察觉出他的郁痛,他缓缓开口:“朕,睡了多久?”

烟洛微怔,对他的称谓似乎有片刻的迷惑,转而迅速收回满脸的忧色,轻声回道:“禀报皇上,睡了六个时辰了!”

“这么久?”眉心一紧,他已欲起身,猛地一阵晕眩,连忙扶住榻边,珠帘被一阵搅动,散乱的清脆。

欲抢步上前,却生生顿住,烟洛一任身后的人轻呼着冲到身前。榻上的人却挥手止退,余光一掠流向反方,万般涩意便自悄悄泻了。

“皇上,请保重龙体!”

轻轻一跪,磕碎了他的心。

赵匡胤只是温和的笑,“不要紧!只是倦了。丫头,你过来,陪朕坐坐。”

饮了燕窝粥,靠着柔软膨松的薰香缎枕,他的气色好多了,英挺的眉眼,坚毅的唇,还是那般好看。淡淡望着烟洛,赵匡胤沉吟半晌,方艰难的一字一句:“丫头,我放你走!”

烟洛睁圆了水瞳,“呀”了一声,却只见到赵大哥平静的神色,没发觉薄絮中狠狠攥紧的拳,“不过……”

不过?

“不过,答应朕,于宫中再留三月!”

光义的痴心与疯狂,他再清楚没有。总要留一段时日,布置好了,叫光义晓得不可对丫头轻举妄动,他才能放心送她离去。三个月,自初春而清夏,他不会再做出举动,令她左右为难。可是诀别之前,允许他稍稍自私一次,最后一次吧。

赵大哥恢复了沉着,烟洛的眼底却豁然泪意晶莹,“好!”

几多转折,几多情殇,他都肯一一埋藏,她还有何资格说“不”?

“丫头,别哭!我饿了,想吃你做的红豆糕呢!”他忍不住温和呢喃,还是用了旧称。称孤道寡,要等,等她永远离去之后。

“是,我这就去做!”烟洛匆匆忙忙站起身,胡乱擦了擦泪,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那么,快去吧!”

催促声中,目送着她翩然推门离去。赵匡胤才猛地捂唇,咳出一口憋在胸腔内的血。艳艳的红顷刻令四下的人齐齐惊呼,乱了手脚。他却只是无力的摆摆手,眸光冷冽,令一众下人几乎簌簌而抖,扫过魏兰,着意一眼,方才沉沉命令:“方才的事,绝对不许外传,否则,斩立决!”

鸢缠怨生

接下来的日子,一直是好天气。日头一日暖过一日,长空万里,金辉铺泻,树边新碧拉着薰风巧奏琴瑟,清清香香。

抬首眺望,宫墙外面几点浅青赭石在风中摇曳,是风筝吧,远远的瞧不见线索,但飞得挺高。烟洛拿手搭了额,微微遮住些阳光,眯缝了眼,望着那几只风筝出了神。

她拒绝不了赵大哥,这么着,便在这宫中住了下来。小丰寻来的时候,眼眶红了一圈,还犟着揉眼睛,让她心疼得要命,好好解释抚慰了一通方罢。然后,托他去寻夜橪——正大光明似乎行不通了。不光是虑着赵大哥的心绪,更要紧的是想避开光义的耳目。

赵光义性子急燥,第二日还是闯来了,劈头一句“他是谁”。她愣了半秒,抿了唇退后,不由自主地戒备,光义便大怒着掀翻了桌椅,闹得宫里又是一阵大乱。直到面色依然不佳的赵大哥赶来,他才被几个侍卫强行制住。走前挨近她的一瞬,他低声咬牙:“苏,他的事,你瞒不住!”烟洛被他语调中的冷意激的头皮发麻,想到夜橪的身份,心中惊惧更甚,竭力凉凉回抛了一句:“那么,你做的事,皇上一样会知晓!”

其实对赵光义,她目前是避之唯恐不及。但是屡屡被他迫得退无可退,她只能以牙还牙。伤他,只为了保护住自己想要保护的。果然,光义的眸顷刻紫气滚滚,他只是冲烟洛点头,“你好……”,那抹淬了戾气的笑,令烟洛愈加惴惴,这才再三嘱咐小丰行事小心。

原以为依照夜橪那种绝对的占有欲,会不谅解她的决定。不料当夜橪终于自小丰口中晓得始末后,据小丰形容,他只是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简单的说,他知道了。离开的事,他会再做安排。

什么叫做“他知道了”?夜橪,生她的气了么?自那日起大半月光景,她反反复复的将夜橪的那些话在脑中掂了好几个过子。自己后来倒失笑了,夜橪是个行动派的人,他既然这么说,自然便会安排。他不执意逼她立刻出宫,她该感动他的信任才是,怎么患得患失个没完,越发的婆妈了。想通了,心胸便自阔朗,遂抛开顾虑,安心在宫中等待消息。

今日的空气太清新,窝在房中实在浪费,烟洛这才请人禀明了皇上,得到允许才到御花园里散散步——并非赵大哥桎梏她的自由,不过不可否认,她的身边,自入宫起便时刻有护卫严阵以待,而且,没有允许,她亦不可擅自离宫。赵大哥留她的原因,烟洛暗自揣摩,亦猜到了七八分。赵氏兄弟自家的事,她无心参与,怕越帮越忙。只求装聋作哑,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在可能动的范围内为赵大哥尽些心意,如此而已。

事实上,她也的确在努力。才快一月,赵大哥的身体恢复了许多。为他进食而定得那套法子,被她敦促着一一实行——皇上三餐总算吃全了,只是皇后陪进晚膳这一项,变作了一周三次由她作陪。她悄悄寻了太医余闵,此人医术高明,自己与他当年因为姐夫的大病,曾多次言及养身医疗,许多理念不谋而合,私交还算不错。这一次与他再三商榷,估摸着皇上的状况拟了十来种养身药膳,托他将方子转交御膳房。拐个弯儿做事,一来是不愿赵大哥误会她的关心,二来更可以将余闵推到幕前,日后赵大哥若有个三病八灾的,多少更易亲近信赖。

至于国家大事,她本就没什么发言权。赵大哥不问,她也从不置缘。安安生生的待在西边沁园,如若皇上来,或抚琴,或闲散聊聊,但凡她晓得的帝王贤士的掌故,她觉得略有助益的,都会当故事讲出来。赵大哥会认真倾听,也偶尔提几句他的意见,兴致勃勃。一次聊至江南的湖光秀色,烟洛曾经不失时机地谈起过李从嘉,那个云一般悠远的雅致男子。他,很优秀么?赵大哥问得淡定,似乎不晓得他已是南唐的太子。烟洛细细的想了想,才敢回答,生而双瞳,贵相天成。才华绝世,光风霁月。话锋一转,又轻轻叹道,不过,凡尘浮华,对万人是幸,独独对一人,也许反为不幸!

南唐后期的衰败,钟隐的心软避世,注定了他的悲剧结局。她不晓得该怎么做,才可能帮他避过那最终的杀身之祸。

是么?赵大哥浅浅的看她一眼,却用了陈述的语气,点点头,心到神知,不再追问。

她抚琴的时刻,他绝不会多话的,常常在软塌旁静坐休憩,有时还会批几本折子,但是面色温柔,眉宇舒展。

他来的很勤。两人相处一室,他都不着痕迹的保持着距离,未有任何令她尴尬的举动。唯独一次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