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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色无疆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话。

明泉偏头想了想,才恍然道:“你就是那个独爱青山绕百川吧?”他长得太不起眼,她开始还没想起来,只是那态度那神情,猥琐得与她记忆中的人影重叠。

余敬堂好奇道:“什么独爱青山绕百川?”

明泉漫不经心地抢在张菊节前道:“哦,是这位公子在沐先生家里出的佳句。”

余敬堂还没领悟,呆道:“青山怎么绕百川?”

“那只能问这位公子了,大概他见过这么座奇山吧。”明泉一本正经道。

张菊节的旧日糗事又被翻出来说,心中气得要死,瞪着她的目光好似要凌迟一般,“我记得当日谢姑娘和孟二公子十分投契,怎么今日连声招呼也不打?”

这句话说出,明泉和孟子檀仍是不动声色,变脸色的却是孟子桥。他难得参加这种聚会,只因孟子檀近来心情莫名欠佳,才拉他出来散心。没想到正撞上明泉微服。孟子檀曾进过选秀名单,以他的性子即使落选恐怕也不待见明泉,因此他静坐一旁,准备找机会带孟子檀离开。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明泉和孟子檀竟是见过的。

“你们真是……”成书怀突然站起来笑道,“说了这半会居然还没入座,倒显得是我这个东道主招呼不周了。来来来,快快坐下再说。”

沈南风搬了两把椅子,插入孟子檀与余敬堂之间。

明泉入座,左手正好是孟子檀。她原要换个位置,转念想到孟子桥既然与孟子檀同时出现,她的身份注定要曝露,换座反而显得矫情。

“谢姑娘婚配否?孟二公子和沈大人都是一时之选,可莫挑花了眼。”张菊节依旧纠缠不休。

沈南风平日便张菊节这等人看不上眼,若非当初明泉让他彻查墨莲社也不会扯上关系,此刻听他说话咄咄逼人,忍不住道:“张少爷管得太宽了吧。”

余敬堂和成书怀一楞,沈南风如今虽然位高权重,但他们都是少时交情,彼此从来不摆架子,他这样疾言厉色倒数首次。

明泉倒不惊怒,微微一笑道,“多谢关心,张公子如不介意,可称我一声夫人。”

张菊节怔住,看看孟子檀又看看沈南风,小声道:“沈夫人?”

沈南风蹭得一下站起来,脸色极为难看,“张菊节,你胡言乱语够了么!”就算他想死,何必找他垫背。这句话若是传了出去,恐怕他就算不掉脑袋,乌纱帽也要抖几抖。

张菊节吓得筷子落在地上都不知道。

余敬堂也被惊得站起来,“沈兄何必如此大火,张兄心情不好,多喝了几杯……”

成书怀目光自沈南风等人脸上巡了一圈,眼中似有所得,“敬堂你先送张兄回去。”

余敬堂看了圈,生气的生气,面无表情的面无表情,做东的做东,似乎只有自己无关紧要,只得认命地拉起还位缓个神来的张菊节,推出门去。

成书怀见门一阂上,便招呼道:“吃菜吃菜,这几道菜可是孟大公子的最爱。”

“哦?那可要好好尝一尝。”明泉笑着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笋尖入口,“恩,甜嫩润滑,似乎还有肉的鲜味。”

成书怀道:“用的是高汤。”

明泉故作恍然,转头问沈南风:“高汤是什么汤?”

成书怀笑道:“谢姑娘问错人了,孟大公子才是吃的行家。”

孟子桥见躲不过去,只好道:“高汤分为三类,分别是毛汤、奶汤和清汤。毛汤最简单,一般用鸡骨,鸭骨,猪骨,碎肉,猪皮等冷水煮滚,去沫,放入葱姜酒,以小火慢煮。奶汤选用的料是鸡鸭猪骨,猪爪,猪肘、猪肚等,熬出来的汤呈奶白色,故此得名。而清汤又分普通清汤和精制清汤两种。 普通清汤是选老母鸡,配部分瘦猪肉,用滚水烫过放冷水旺火煮开,去沫,放入葱姜酒,随后改小火,保持汤面微开,翻着碎小水泡。最要注意火候,过大会煮成白色奶汤,过小则鲜香味不浓。 精制清汤乃取普通清汤用纱布过滤,将鸡脯肉斩成肉茸,放葱姜酒及清水浸泡片刻,用纱布包好鸡肉茸放入清汤,旺火加热搅拌。待汤将沸时改用小火,不能让汤翻滚。汤中浑浊悬浮物被鸡茸吸附后,取出鸡茸。这一精制过程叫”吊汤“,精制过2次的清汤叫”双吊汤“。这样精制过的汤是汤中上品,状若白水却清澈鲜香。”(查百度所得。)

明泉听得头晕目眩,其实论美味,这些菜肴尚不如宫中御膳,明泉适才也是随口一提,现在却有些懊悔,见他闭上嘴巴才舒出口气,“果然是行家。”兀自下筷不再赘言。

一时饭桌无言。

将所有菜都尝了个遍后,明泉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不负此行啊。”

孟子桥见机道:“我与舍弟还有事要办,恐怕要先行告退了。”

成书怀笑笑,似乎也没察觉告退二字有何不妥,“如此小弟也不便挽留,孟兄慢走。”

“正好,我也要告辞。”明泉站起来拱手笑道,“成兄盛情染天铭记了。”

成书怀连道哪里,神情却有些激动。

明泉与他们一路走到楼下,严实等人自是紧跟在后。

“南风,”明泉上马车前突然回头问,“你可知京城有个客栈,三层高,有些破旧……对面还有一家糖葫芦,早晨还有临时搭的点心铺?”

沈南风皱眉想了想,“三层楼高的破旧客栈在京城恐怕没百家也有几十家……”

明泉失望地敛起目光,轻叹道:“是么。”

“皇上要留宿客栈?”沈南风心中颇不认同,面上却小心道,“客栈人多口杂,臣斗胆请皇上屈尊舍下。”这几话,他说得极轻。

明泉摇头笑道:“不必了,你不是管着刑部么?暗里派些人来也行,莫碍着眼便成。”说着,她搭着严实的手钻进马车,撩起窗帘见沈南风依旧站在原处,似有心事,遂道:“今日微服之事,你知我知,不可对第三人言。”

沈南风喜道:“是。”这是说不计较张菊节那些无心的胡言乱语了。

马车在京城转了半圈也没找到慕流星落难时住的那家。天色渐晚,明泉无奈,随便找了家住下。

客栈坐落在闹市,虽是

严实寡言,黄正武本分,明泉微服逛着市集,周围虽是人流穿息,灯火辉煌,却觉得与漫步宫中花园无甚区别,因此只走了一会,便回了客栈。

客栈比先前住过的那个好了不少,来往皆是四方的商贾富豪,因此明泉一行并不十分引人注目。

“谁?”黄正武突然低喝一声,转身挡在明泉身前。

他们住的是玄字一至七号房,一排楼道到底,并无其他住客。对方似乎是故意的,黄正武在转角时才感觉到对方突然加重的呼吸声。

“没事,是朋友。”明泉拨开他,走到孟子檀面前,“有事?”

孟子檀倚门垂头不语,二楼外的月光被茂密树叶遮住,他的轮廓隐在暗处。

明泉越过他,正要推门,手臂突然被拉住。

“我想谈谈。”孟子檀侧过头,黑白分明的眸子迎着暗淡的光,露出渴求。

黄正武紧张地站在原地,手捏成拳,随时准备冲过来。

明泉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他看不看得见,却还是笑了,“好。”

客栈后院有一大块空地,平时都用来堆积杂物。

明泉和他站在树荫下,从别处竟也看不出来。

“是因为张菊节当初的话,我才落选的么?”孟子檀坐靠树杆,抬头望着她。

明泉俯低身子,“当然不是。”

“我的家世……也不差。”孟子檀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压抑在心里话堆积成山,出口却是些不着边际的。

“你不适合,”她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宫里的规矩很多。”

孟子檀的眸子渐渐亮起来。

“其实我很羡慕你。”她低头看着鞋尖,“所以,我不想让你有一天去羡慕别人。”

孟子檀突然站起来,腰际抽出一把明晃晃的软剑。

明泉莫名地抬头看着他。

“看过剑舞么?”他一个纵身跃到月下,姿如苍松。他嘴角掀起一丝微笑,真气灌入剑身,剑直如竹,“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长剑击空,直指明月。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长剑一收,双脚在半空轻点,衣袂翻飞,竟如真的要乘风而去般。“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剑随身转,挑起朵朵剑花,如轻波逐浪,洒下银光片片,“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蓦地拔身而起,跃起数丈,空中一个翻转,俯身冲下,剑尖在地上轻挑,人如陀螺般速转几轮,落在地上收剑而立。

黑发在空中轻舞,他双目成凝,看着她一眨不眨,轻声念出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雨夜

窗外,细雨芭蕉的稀琐声不断。

明泉闻着空气中微潮的湿气,瞪大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帐顶。

雨声渐大,滴答滴答个没完。

风声,萧索。雨声,萧索,视线可及的一切都萧索到了无生气。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自己还是活着的。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孟子檀的目光在那刹是那么明亮,明亮到让人移不开眼。但他转身的背影又是那么坚决,坚决到她发不出挽留之声。

双拳一紧,她猛地掀起被子,抓起外衣跑到黄正武房间门口,拼命敲门。

黄正武起得很快,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一把剑,“谁……皇上?”

“回宫。”明泉赤脚踩在地板上,乌发散乱,眸子清亮若晨曦之霜,“朕要马上回宫!”

马车在雨中疾驰。黄正武另择快马,先一步去开宫门。

黑蒙蒙的天,被密密麻麻的针雨覆盖,马车在雨里,无处可藏。

明泉将车帘掀起一半。外头风吹雨斜,打在她的鞋面上,一会就湿了一半。脚趾贴着冰冷湿漉的鞋面,凉到心头。

气势磅礴的宫殿很快出现在路的尽头,宫墙一寸一寸地上升在视野内。

宫门大敞,黄正武恭敬地等在一旁,马车长驱直入。

周围的墙,周围的景都是熟悉的。

明泉的心定了下来。

马车行驶渐缓,最后停了下来。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撑伞站在雨中一动不动的男子。白衣如天上皓月盈辉,姿清如秋夜晚风拂面,雨打在他的衣袖上,好似亵渎一般。

这个人,是在等她。

脑海突然涌起这个念头,心像被无数团棉花塞满般透不过气来。

她猛地跳下车,朝他跑去,鞋子踩得一路水花飞溅。

伞移到她的头顶上,雨水在伞下斜飞。

“皇夫到得好快。”一出口,她惊觉不妥,这话有暗责他在宫中密布眼线之意。

安莲的脸色有些苍白,发梢挂着无数小粒水滴,整个人融在雨里,透出丝丝寒气。那双清冷若晨霜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带着几分难以言语的幽深,明泉觉得心被紧紧一抽,他却移开了目光,“皇上身系江山社稷,万事应三思后行。”他并未掩饰话中的轻责。

弄拧了。明泉脑海突然浮现这三个字。她呆呆看着他,却不知该如何补救,面对连镌久的泰然自若,面对杨焕之的游刃有余突然忘得一干二净。

雨水打在睫毛上,将视线抹出几片亮光,眼前男子近在咫尺,却在亮光里模糊。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朕,知道了。”

一句极淡极轻的话语被一阵风刮向四方,消失无形。

躺在承德宫熟悉的床铺上,明泉起伏的心跳慢慢平缓下来。

同样的雨夜,从不同的窗子看出去,会看到不同的景致。

客栈外的雨,细碎烦躁。宫殿间的雨,繁密宁静。

她吸了口气,慢慢闭上眼。

应有的睡意依旧迟迟未现,脑海中被两个身影不断翻搅。孟子檀月下舞剑时的洒脱,安莲雨中撑伞的优雅突然融成一副画面,一静一动,各占住她的半边思绪。

胸口说不出的烦闷,她再次坐起,低唤道:“严实?”

“奴才在。”明泉今夜的反常他瞧在眼里,自是十二分的小心谨慎,特地亲自在门外守夜。

“掌灯,朕要看奏折。”

严实迟疑了下,道:“皇上,夜已深了。”

明泉兀自披衣而起,感到腹中空虚,又道:“再拿些吃的……不,拿碟花生来。”

严实见状知道劝说无益,连忙道了声:“遵旨。”他身后的小太监立刻上前帮宫殿里的灯都点了起来,严实一边打发人去御膳房找花生,一边着人将两个正热的暖炉放在明泉座旁。

明泉翻开奏折,上面的字开始还是晃悠在思想之外,等瞧得久了,便慢慢吸了进去。

严实将花生小心放在桌上,看到小太监将墨研之后,做了个手势,两个人悄悄退了出去。

明泉搁下批好的奏折,翻开另一本,随手拿起一颗花生放入嘴里。

明明是很香脆的味道,明明肚子一样很饿,却不是记忆中的味道。她将第二次伸向盘子的手慢慢缩回来,啜了口茶,将嘴巴里余留的味道冲去。

右边的奏折一本本少下去,左边的奏折一本本堆高。

夜空的黑,被雨水一层层洗褪,露出一片烟灰。

明泉执笔的手突然停在一本奏折上,入眼帘的三个字将毫无防备的她砸得一阵眼晕。

她低头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