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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救姻缘 佚名 4918 字 4个月前

进去,远远地听不到了。我眼中只是一条昏暗火光掩映的道路,根本抬不起头来,但感到周围兵甲重重,刀枪环立,我们好像从刀丛的一条细缝中走了进去。

似乎走了好一段路,兵甲不再,但人群拥挤。又一会儿,渐渐冷清下来。我还不及抬头四望,程远图已到了一扇门前,门两边各站着数人。有人开了门,程远图几乎是把我一把扔了进去。

我跌了两步才站稳,抬头间瞥见屋子里跪了一地的人,我是唯一站着的,我马上看到了佑生。屋子正中,他半躺在一张湘妃椅上,身上穿着蓝色的薄衫,上身和双臂被条条白绫绑在他身后的躺椅背上,那条好腿,穿着同样颜色的薄裤,也被绑在椅子上。那条伤腿完全露出,摆在椅上,伤痕遍布,颜色苍白又灰暗。这是要截肢啊!我看向他的脸,他正侧脸看着我,那神情如此温和,恋恋不舍。他脸色白中透黄,嘴唇发灰,虚汗满脸。我心中像被刀扎了一下,知道不好了,但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然后向他展示了一下我的无敌微笑。

他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说:“云起,太好了,你来了。我不让他们开始,一直在等你,我只想临死前再看你一眼。”

我咬着牙,心说此时可不能掉链子,就大声骂道:“我只想打你一个耳光!真是白和我处了一场!不知道什么是积极乐观向上吗?人挺白的,怎么一张嘴就成了乌鸦了你!”

有人喝了一声:“大胆——”

佑生稍扭头说:“闭嘴!”声音不高,可充满威严。他再转头看我时,竟是满脸欢笑,叹息着说:“云起,你终于又骂我了!”你说这人怎么都这么贱哪。

我瞪了他一眼说:“你等着,我还远远没有骂够你呢!”

就听有人说:“王爷不可再等了,否则毒发攻心……”

佑生的脸色平淡下来,他刚要开口,我抬了一下手,转头对着跪着的人说:“谁是主刀的……要动手的?”他们看向我身后,我喝道:“别看他!是我在问你呢!”

大概佑生表示了同意,一个面目模糊的人说:“在下xxx……”

我打断他,“你是何方医生?”

他答道:“我本御医。”

我一摆手,“你准备如何动手?”

他答道:“锯除病腿,再敷草药疗伤。”

我问:“锯子呢?”他让我看了一把锯子,就那么大剌剌地摆在椅边的小几上。我心里一动,不消毒吗?又想起要到十五世纪,欧洲的医生才发现了细菌,知道要消毒。

我又问:“如何止血?”

他答:“已备下各式金创药膏。”怎么就觉得不对哪!

我不死心,“你以前做过几次这样的手术?”他呆呆地,我又说,“嗯,锯过几次腿?”

第十四章◎断腿(2)

他答:“未曾……”

我一激灵,“什么?!”他以为我没听见,大点儿声说,“未曾锯过。”

我叫起来:“什么?!你没锯过!那干吗不先找几个人锯锯看哪?”

他答道:“宫中尚无此先例。”

“宫中无人,城中呢?国中呢?笨哪,没治过!”我停了一下,“别告诉我你连马腿狗腿都没锯过?”

“我堂堂……岂可……”

我最后挣扎,“那你看谁锯过腿没有?”

他摇头。也没有!

我还要问一下,“你可想过其他方法?”

他迟疑地说:“可请武林高手一刀斩断!”

我终于仰天哀叹道:“你们这是tm给他上刑呢还是治病哪!我真服了你们这帮混蛋了!”

忽然,一页纸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那是一页gmat的阅读材料,页面上两大柱英文,处处是黄色的荧光笔划的英文单词和我在一旁的中文注释。上面的空白处,我手写了英文和中文标题来总结这篇阅读的内容,那标题是amputation——截肢!

我大喝了一声:“谁也不许出声!给我准备纸笔!”我紧紧闭上眼睛,垂下头,双手插入我的头巾下,狠狠地抓起两把头发,头巾滑落。那页纸上,字迹模糊,页脚有个83的数字,这也没用啊!我命令我自己:使劲儿看哪。我用力皱着眉,扯住头发,深吸了一口气,大喊了一声“啊——”手中扯下几缕头发。那些字迹像水中影像,水波渐渐平静,几个字迹变得清晰。

我不敢睁眼,大叫:“快给我纸笔啊!”有人递了一支笔在我手里,呈上了一方托盘。我微睁眼,里面一叠纸。我脑中的黄色的英文词旁,有对应的中文解释,我写下了那些中文词句——

ligation 用系带方式止血

tourniquet 止血皮带

transection 横切(肌肉)

saw 锯 (骨)

transposed (皮肉)覆盖(残骨上)

disarticulation 无须锯骨的截肢,从关节处截肢,是首选

the femoral artery is to be tied 把主动脉系起来……

我渐渐地想起了那篇晦涩不堪的文章,讲的是如何先绑住大腿,然后以两切或三切的方式切过几层肌肉。怎样预留表皮,怎样止血,争论了一大堆是不是该把主动脉用线系起来的问题。当时觉得美国人真知道怎么残害我们,玩了命地让我们恶心,可谁知有今天!

我放下笔,失魂落魄地盯着我写的字,不禁浑身颤抖不止。我的头巾掉了,我的头发方及肩膀,因我刚才的扯弄,四散开张着。我走向佑生,没人敢说话,可能我的样子像随时可以发疯。

我伸手摸他伤腿的膝盖两侧边,觉得大腿的骨头没有碎。我又轻按他膝盖周围,发现肌肉已畏缩,几乎就剩了一张皮。我手脚发冷,这是命运吗?还是我在逞强?

我的眼睛沉重不堪,不敢看向他,但是余光看到了他们放在一旁的锯子,我的心如受锤击。我终于看向佑生,他竟在含笑看着我,像明白我在想什么。我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佑生……我……你的腿……能不能,让我……”

他点了点头,浮现在他的病容上的微笑,似流光般华美异常。

“任先生是x医?”那个xxx来报复了。可我此时哆哆嗦嗦,根本无法和他斗嘴,只摇摇头。

“那你可曾锯过腿?”我又摇摇头。

那人冷笑了一下说:“王爷千金玉体,性命关天,岂可……”

我突然狂性大发,转脸对着他大叫:“可我就是比你懂得多!我就是不能这么把他交在你手里!”

忽然,一个威严深厚的声音从屋中角落处响起:“你可愿以你性命担保?”周围一下子成了死寂。

佑生的床和他躺着的长椅平行,床上的锦帐遮住了我看向床那边角落的大多视线。那角落在灯光之外的暗处,却是人们跪拜的方向。我知道那是决断生死的声音,是让我选择我们两个人命运的声音。两个人的命运,竟都在我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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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断腿(3)

我想起那星空下的夜晚,破庙里的火光,他温和的语气,我在河边的眼泪……一时间百味杂陈,觉得我既然以前能背他逃出险境,我也许还能再干一次!如果不行,要了他的性命,我这个拿了一页阅读文章就给人截肢的非法行医的庸医,千刀万剐,死不足惜!加上我们之间那爱又不能爱,舍又不能舍的郁闷愁肠,一死百了,也图个清静。更何况,死又有什么了不起!

脑海里惊涛骇浪,可实际中仅仅一瞬息。佑生刚开口,“皇……”我抬手轻按住他被绑住的胳膊,面对着那个方向,清清楚楚地说:“云起若不能保住他的性命,甘愿以命相抵!”

话一出口,一种平静贯穿了身心,我不再颤抖,反感到斗志昂扬。

佑生痛叫:“云起不可!”

我回头厉声道:“不许说话!你若想留住我的命,就得给我挺住,不许死!记住了!”

佑生挣扎着想从绫索中坐起来,他面色灰白,大汗流淌,眼神近乎狂乱,嘴唇颤抖。我忙对他外强中干地一笑,说:“你何时见我失过手?”

那角落里的声音又起,“好!众人听云起吩咐。诸位平身吧。”大家纷纷站起来。

我眼中的佑生忽然变得沉寂,他不再动作,只静静地看着我,狂乱之色褪去,眼里渐渐涌起一层泪光。他轻摇了一下头说:“云起,我原只想再见你一面,我不想害了你。其实,就是我死在你手里,又何妨!”

我心里有个念头,想抱住他说:这样多好,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但现实里,却咬牙恨恨地说:“我就这么差劲儿?你到我手里就得死吗?我偏不让你死!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手段!”

我转身,大家都有点儿退避三舍的意思。程远图在门边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我向他一点头,“你,还有……”我看向众人,只有一个年轻人的目光迎着我,其他人都东扫西扫。“你!”我示意那个年轻人,“留下,余下的都出去。”

角落的人说:“我也留下。”声音威严,不可抗拒。

我一摆手,现在没工夫收拾你:“好吧,可你不许打扰!”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闭了眼说:“我要下列东西,必须如我所愿——四桶烧开滚热的盐水,里面有毛巾,三件干净单衫,三条头巾,一方手帕,一把指甲剪刀,一坛烈酒,一叠干净手巾,王爷的一身换洗内衣,煮在水中的丝线和针还有筷子,一根宽带,一柄钢锥,两支烧红的簪子,能钳住簪子的铁钳,一把无比利刃,两把小小尖刀,三杯浓茶……留下那些草药膏剂,多置些明灯烛火。快快去办!”

半天没人说话,我睁眼刚想骂人,就听角落的人说:“快!”呼啦啦,人走光了。屋里就剩我和我挑出的两人,半躺着的佑生,还有那个大老板。

我心中一松,舒了口气,拧动脖子,听骨头啪啪作响。我看向身边的佑生,他死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大概怕再也见不到了。我忽然笑起来,手指在暗地里轻触他被绑住的胳膊,说道:“可惜,我竟错过了,这一次……”绑你!

他眼睛一下子闭上,不再看我,抿紧了唇,脸上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我用身体挡住我的手,只继续暗暗地在他胳膊上轻划着,低头看着他。他渐渐咬牙,但笑意不减。想来当初我给他上药时,他也是这样笑着的。若早看到这样的笑容,必会轻薄他更多。

此时间,两人生死未明,我却感到十分快乐,与他无比亲密。往日愁伤,显得多余。尤其过去这一个月的难过,更让我感慨我现在的欢畅。我只觉得有千言万语,想和他叙叙叨叨讲到永远,但也可以这样站着,尽在不言中。

有人走到我身边一抱拳,“在下沈仲林。”

我拿回手指,也不看他,稍抱了一下拳说:“任云起,我就叫你小沈了。”

他好像怔住,我转头,见到一张年轻的脸,两条眉毛的后半截向上挑起又弯下来,眼睛明朗,不笑而含笑,整张脸让人感到他总在惊讶着什么,并为此在窃笑不已。我不由得笑了,“要不,我就叫你沈窃笑?”

第十四章◎断腿(4)

他忙摆手,“不,不,不。小沈,小沈就好。”哼,这又是个淘气呀!

听佑生轻轻说:“沈先生是xxx医圣的大弟子,已是名医,一直在为我疗伤……”

我又暗地里用手指去骚扰佑生,他马上闭了嘴,又合上眼。我说:“沈名医……”他更摆手,“小沈,在下小沈。”

于是,这个日后天下闻名的一代良医,一直被我称为小沈。

有人开了门,抬进来一大堆东西。我收起笑容,低头看佑生。他又在瞪着眼睛看我,笑容不再,眼中痛意弥漫。我把手放上他的肩头用力按了按,低声道:“下一次,给我留着!”

人们把火盆,水桶等等放了满地,把零七八碎放在了一张桌子上。我让他们在佑生躺着的椅子附近加点了许多烛火。

等人们出去,我严肃地看着程远图和小沈说:“大家脱去外衣,只余内衣,外罩上干净长衫!”他们和佑生,都大喘气了一下。说完我也发愁,哪儿脱去呀?

小沈迟疑地说:“你可是,想查看我……”

我摆手道:“我看你干吗?衣服上的灰尘落入伤口会引起感染,就是化脓,所以要穿上干净衣服!”

小沈笑起来,“真对啊!我学了一招。”说着就解开衣襟,要脱衣服。佑生先反应过来了,忙说:“程兄和沈先生可去隔壁,云起可去我帐里。”

那两个人拿了衣服出去,我拿了单衫走到佑生的床前,知道角落的人被锦帐挡住了视线。我把单衫放到床上,看见偌大床上,被子叠放在里面,外侧只有一个枕头。枕边放着我给他的衣服,叠在一起,用缎带系着。我的身份证扣在那叠衣物上。抬头又见枕头对着的墙上,有我手写的狗爬字“平安”。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楚。看向佑生,见他闭着眼,仿佛睡去。

我叹了口气,忙脱去外面的衣服,只余内衣和层层胸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