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迟。
但切记,不要毁约,我若将你前来夜袭的事告知六王爷,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你比我清楚。”帐帘轻微晃动,悄然无声。
她看看装傻冲愣的完颜合剌,无所谓地耸耸肩。
“不许说出去,不然有你好看!”
“不说就不说。”合剌不屑地哼唧,不多时又正经问道,“你打算怎么救那个里桑啊?”
“这个嘛…………嘿嘿…………”合剌被她笑得发寒,抓点心的手不住地颤抖,洒落了一地的饼干屑。
“你不会是………………你这个恐怖的女人,我,我走了!”说完一丢点心,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一会我就告诉王爷,该带你去巴彦库仁历练历练,当个火头兵也不错。”外逃的脚步被陡然定住,合剌转过脸来,苦哈哈地唤道:“六婶,我的好六婶,你就饶了我吧,我六叔一人还不够你折腾的啊?我可真不能去巴彦库仁,能把人无聊死。”她双手环胸,仿佛看着落网的猎物。
“那你帮不帮忙啊?”“帮,六婶都发话了我能不帮嘛!好六婶,你下手轻点儿,我还小着,经不起折腾。”
“放心放心,就是个小事。
呐,一会我去跟你六叔说,你呢,喜欢上了里桑,想带回去藏着,既然是你开口要,那你六叔也没什么好说的,对你那六十高龄的风流七叔公也有个交代。”莫寒喝茶润嗓,自动忽略掉眼前那张画满黑线的脸。
震惊过后,他反到平静下来,小大人似的反驳道:“这办法行不通,六叔到时肯定说我还小,未定性,随便什么女人都行,不一定非要里桑,到时不但办不成事,还顺带塞个麻烦给我,不行,肯定不行。”“那有什么?”她笑得奸诈,如同宰人无数的大奸商,“你死皮赖脸地求你六叔就成,他那么疼你,有什么不能给的?再说了,这也是你第一个吧,王爷会体谅的。”“你…………”合剌被堵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酝酿出,“之后呢?把里桑带去燕京?那不都是一样,在做无用功。”“哎哟,走的时候你就说自己还小,要等过两年建功立业什么的才来接里桑,再以后的就随便你喽,反正她被你三皇子完颜合剌盖了戳,再没人敢打她的注意。
你说,我这个办法好不好?”
“好…………好…………”合剌嘴角抽搐,苦不堪言。
“那……我走了!”语毕,哧溜一声逃开。
“果然最毒妇人心哪!”%%%%%%%%%%%%%%%%夜有些深了,一轮残月孤零零挂在天幕,如果没有肩上淡淡的清辉,那一身漆黑的貂裘便要融进这夜色。
尽量压住脚步声,他挑开帘子,橘黄色的灯光照进眼睛。
炭火已然熄灭,烛光忽明忽灭,寥落的光亮映出她沉静的睡颜,偶尔一声咳嗽,为面颊染上一抹病态的红。
读了一半的书悬在手中,只需轻轻一碰便要掉落,她屈膝,身体像虾米一般蜷缩在椅子里,小小的,静静的,如同在母体中一般恬静,安逸的空气里弥散着她浓浓的孤寂,是她掩藏了很久的脆弱。
他缓步走近,伸出的左手停滞在半空中,弱小易碎的她,带着隔世的美,仿佛此刻初识,又仿佛携手已久,是开在小小山岗上的茉莉,茵茵绿草间,着上浮云一般漂泊纯净的颜色,令人不忍淬读。
眼前的景象太过美好,好似只需轻轻一碰,便会如落花一般散开。
就这样沉沉地看着她,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生怕惊扰了柔软而轻薄的梦幻。
未读完的的旧书从指尖滑落,坠跌在厚厚的地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嗯————”梦中人轻轻咕哝一声,复又转过头去,继续睡。
他蹙眉看着她蜷成一团的身体,左手绕过她的膝盖,右手揽着她的腰,甫一往上抬,她便醒了,茫然地迷蒙着双眼看他,激起他胸中起伏的波涛,一时无言。
“你回来了。”跳出坚实的臂弯,她蹲身捡起掉落的书,揉了揉酸涩的后颈,喃喃道,“我怎么睡着了?唉,落枕了,真惨。”“你…………在等我?”完颜煦刚毅的面容上闪着柔和的光,还有显而易见的喜悦。
“对啊,不然我怎么大半夜睡倒在椅子上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的包袱我收拾好了,金创药一类的我都直接塞在衣服里了,也方便你穿戴,省的哪天忘了。”完颜煦拉她坐在自己膝头,下巴埋在柔顺的发丝之中,轻轻摩挲。
“你也终于有了一点点为人妻的自觉,我这做相公的颇为欣慰。”“那是那是,多亏了您循循善诱、谆谆教诲,不然我肯定得误入歧途,贻害千年。”她连连点头,赔笑称是。
“你有事求我?”是陈述句。
莫寒也不遮掩,坦然承认。
“王爷果真英明,一眼就看穿妾身的小伎俩。
是这样的,合剌春心大动,让我替他求个人。”“哦?”完颜煦挑眉相对,但眼眸深沉,仿佛早已预料,只是在此听另一个版本的说辞。
“有这事?合剌那小子倒是终于开窍了,就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就是莫脱里的小女儿,里桑。”她抬头,捕捉到他唇角促狭的笑容,顿时明了,气愤道,“合剌告诉你了,对不对?”捏捏她气鼓鼓的双腮,他点头,露出宠溺的笑。
“那小子精得跟猴子似的,怎么会老老实实听你摆布?你呀,耍小聪明可敌不过他!”“你都知道了?一字不漏?”“嗯。”犯人完颜煦对罪行供认不讳,“下次不许再支开侍卫。”拂开她额角碎发,他继续道,“为什么要帮他?”似乎是在思考他的问题,沉默许久,莫寒方才开口道:“我知道,你若是要查,得到我今晚换取的消息,必然是轻而易举。
但,傍晚时我睹见哈丹巴特尔的痛苦,有那么一瞬,我想要帮他。
如果今晚他不来,便不会有这个机会,是他自己选择了担负,虽然太过莽撞。”她低头,绞着微微发白的手指,“也许,人的伟大在于他扛起命运,就像用肩膀顶住天穹的巨神阿特拉斯一样。
况且,我不想让你知道。
杀戮太重,毕竟不好。”他已经习惯性忽略掉他听不懂的词汇,于是只说:“无论如何,刺杀皇族亲贵都是灭族的大罪。
而且也只能杀他们。”“我只是,只是不想沿着那人设计好的路线走,我好像,一直都逃不过算计。
不知道又在京城得罪了什么人,当真是个祸头子啊。”她自嘲一笑,对上完颜煦漆黑如墨的眼眸,恳切地问,“放过他们,不好么?”“好,你说好便好。”完颜煦把他搂进怀里,错过自己写满愁绪的脸。
隔了没多久,又调笑道:“阿九,我帮了你这么一个大忙。
我们知书达理的大金国六王妃改怎么答谢自己的恩人呢?”
“还有什么要整理的吗?我帮你。”说完蹦达起身,没跑两步便被完颜煦拽回去,安安稳稳地坐在他膝盖上。
“王爷,奴家身无长物,现今就连以身相许都是不能的,你要奴家何以为报嘛?”
“过来,靠近点。”他声音低沉,一句句蛊惑着茫然的猎物。
“哦——唔——”他的唇轻轻坠落,像羽毛般拂来,痒痒地咯吱着心肌。
依旧是带着风霜的干涩冷硬,却有着不同以往的温柔,没有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只觉得被人轻轻抱着,放在手心呵护。
含住他唇瓣,她开始回应他,润泽他带着风霜的唇。
他缓缓深入,扫过她敏感柔韧的神经,挑逗着,牵引着,最后变成一寸寸的噬咬,带着迷恋与怜惜。
瘫软在他怀中,她侧头靠在他胸前,听他清晰有力的心跳和低哑深沉的声线。
“章古图海子里的芦苇,不是种的是自己长的;娇小柔嫩的蔚琳花儿,不是画的是天生的。
后襟绣着库锦花儿,袖口绣着旱獭花儿。
二十三岁的蔚琳花儿,两只眼睛象龙腾花儿。
烘托月亮的群星,是碧空的装饰;生来美丽的蔚琳花儿,是理想的情侣。
锋利的针尖,扎透了厚厚的鞋底;美貌的蔚琳花儿,扎透了小伙子们的心底。
莎草的颜色,摸来摸去摸不了;蔚琳花儿的心意,老来老去老不了。”
沉睡在绵长悠扬的情歌中,任他抱着上床,迷蒙中抓住他贴在耳边的话语,“阿九,等你身子好了,我们有个孩子吧。”他拉好被子,裹住她发凉的身子,拉直她蜷缩曲起的膝盖,伸手轻轻揽住纤细的腰,共枕安眠。
梦中全是琐碎的记忆,唯一记得的是她翻开床头上闲置已久的书,里面有米拉昆德拉的话语——跟一个女人做爱和跟一个女人睡觉,是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几乎对立的感情。
爱情并不是通过做爱的欲望(这可以是对无数女人的欲求)体现的,而是通过和她共眠的欲望(这只能是对一个女人的欲求)体现的。
高大挺拔的身姿如孤松般伫立,英俊的眉眼见有抑制不住的笑意,他低头,下巴猛然撞上她抬起的后脑,虽撞得不重,但却引来她怨愤的眼神。
莫寒踮起脚尖,细心地替他理了理衣襟,随即退后一步,做柯南沉思状斜眼上下打量他,点头道:“不错不错,这么一穿还真有点儿人样了,我这一双巧手啊…………”未穿甲胄,完颜煦抖了抖身上雪白的裘绒,不屑反驳。
“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嗯,我知道。”她颔首,声音沉闷,“你小心,早去早回。”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记得想我。”“嗯。”她依旧点头,思绪纠缠在自己奇怪的情绪中,难以自拔。
“傻丫头。”完颜煦揉了揉她头发,挑开帘子,大步出门。
自他走后,时光淙淙流淌,与合剌吃喝玩乐,随处捣蛋,却仿佛有一丝缺失,存在于生活的角落,寻不着,觅不到,昼伏夜出,在静谧的夜里钻进空落落的心。
是不是,夜都更冷了呢。
三十六天,喂羊挤奶一件没学会,倒把偷鸡摸狗做尽,巴尔虎被弄得鸡飞狗跳,人人皆以此二人为惧,亲朋好友奔走相告,见此恶霸必携家带小躲之不及。
完颜煦不再追究巴尔虎部的罪责,但今年的贡赋要加一倍,合剌成功勾搭上里桑小姑娘,哈达巴特尔带来莫寒完全看不懂的印戳,事情似乎得到了完满的解决,她多么不容易。
英明神武的六王爷骑着黑骏马从天而降的时候,某人正抡着袖子伏在地上观察母马的生产情况。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她拍拍裙子起身,用手背蹭了蹭满是脏污的脸颊,抬起头,不以为然地看着骑在高大的马背上,白袍翻飞,丰神俊逸的男人。
他歪嘴一笑,向满身狼狈的她伸出手来,他说;“走,我们回去。”她撇撇嘴,不以为意,搭上向她伸出的手,一借力,跃上马背。
“驾。”
藏毒
五月春暖,燕京玉樊楼。
清静隐蔽的雅座里,藏青色桌布上的太平猴魁久久未动,三人围桌而坐,各自沉思。
“先生是说,王府里有人下毒害我?”淡绿衣衫的女子斜倚在圆桌上,手中把玩着新出窑的南方青瓷,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坐在对面的中年男子沉默不语,浅浅啜一口已然发凉的太平猴魁,清癯的面容里透出憔悴与苍桑。
“岑某曾随念大侠前去王府查探,发现王妃房内残余的烛芯中掺有一种名为掘墓的毒,此毒若与火同燃,无色无味,中毒者体质一天天虚弱,更会勾出旧疾,最后多半死于病痛,无任何中毒的迹象,乃南粤地区一奇毒,世所罕见。”“哦?如此说来,我的身价看涨啊,都用这么稀罕的毒来对付我了,浪费,浪费啊。”她摇头晃脑地叹息,模样好不心痛。
岑缪崖失笑,无奈道:“难得王妃此刻还有说笑的兴致,岑某佩服。”“不用不用,当着你们俩的面,我还真哭不出来,就只能傻笑了。”在高三混达一年,别的没学会,苦中作乐的本士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话说回来了,岑先生不会见死不救吧?”
“鄙人既然答应了念大侠要救王妃,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不过王妃身边已有人为此事劳心劳力,多半不用岑某出手了。”转而看向念七,仍旧是一脸严肃,平淡冷静的叙述着:“公主不在的这几个月,府中下人轮换颇多,所有与公主有过接触的下人都被抓进王府后院的地下牢房,严刑拷打,至今无人活着被带出来。”“嗯。”难怪以往在房中当值的几个汉人丫头都一并不见了,问起完颜煦,他只说都回去探亲了,她疑惑为什么要一大群人同时跑回家,他只说人多路上热闹些便敷衍过去,现今想来还真是可怕,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而且其中绝大多数是无辜的。
心里闷闷的,她还是不能想其他人一样将人命视若草芥啊。
“王妃不必担心。”岑缪崖声音沉稳,没有一丝波澜,“只要今后不再有人下毒,掘墓还是很好解的。
解毒的药引麒麟竭和红藤都是宫中贡品,六王爷应当寻得到,岑某这就开药方,托人找机会献给六王爷,您看,如此可好?”“劳烦岑先生了。
先生以后若有用得到莫寒之处,尽管开口,莫寒必当竭力相报。”
岑缪崖微微颔首,谦道:“岑某不过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王妃若要谢,便谢念大侠吧。”
“嗯。
过几日我请两位吃饭,一并谢了。”她笑着朝二人各自一拜,“时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