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9(1 / 1)

几个骨干分子现在都不听老张的了。”

“光犯情绪有什么用?我们干实事,马上成立了中国学生联合会,白帆自荐当主席。老张想挤进来,我们告诉他:中国学生联合会是维护中国学生权益的地方,你来了外国学生不会有想法吗?哈哈,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说了心里话,两人好像距离近了一点儿,廖顺顺说:“‘中国周’要办,但不要老张插手,他不是说过不能和我们扎堆吗?”

“那靠谁?”王林问。

“我把白帆找来,我们策划策划?”

读完几本基础课课本,2003年的中国春节就快来了。

这天,陈香墨考完了统计学,来自意大利开普利岛的数学家蒲里尼夸了他几句,说他答题能答成这样,已经不光是个记者了。陈香墨高兴坏了,在校园里给自己放风,坐在湖边上发呆,想让超负荷的脑袋放松下来。

他欣赏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觉得自己35岁了还在苦读,到底为了什么?搞新闻的同行们,早放弃了校园里的童真,面对现实,生活在灰色地带。他为什么就不能接受这种中国新闻界的宿命呢?半路出家,吉凶未卜啊。

王林穿着运动衫从橄榄球场上跑下来,他正在锻炼身体。

“老陈,一个人在想老婆啊?”

“快过春节了,是想家的时候。”陈香墨不否认。

“我老婆也不在身边,要不,我们一起出去散散心?别闷坏了。”王林说。

“好啊!我刚考完试,正想出去透口气呢。去哪儿?”陈香墨高兴地说。

“玛西·巴莱昭学区今晚有个中国学生春节联欢会,一起去吧?”

“你怎么知道的?”

“我接到大使馆通知了,还任命我当我们凡尔赛学区中国学生会学习委员。”王林挺受用的样子。

陈香墨对这些浑不在意,但还是说:“祝贺,祝贺,新官上任。”

“哪儿呀,我以前在大学还当学生会主席呢,这不是什么官。”王林说。

出发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天空灰蓝色地透着凉意。

王林还叫上了白帆。这是个长得高大白净的小伙子,是秋季班的,陈香墨不太认识。

上郊区铁路时,陈香墨和王林打了票。见白帆没动静,王林说:“有票吗,没票我借你一张?”

“这儿不用打,没人查。”白帆说。

“有人没人查,票总得买。”陈香墨忍不住说了一句。其实他心里还说:“你要给逮住了,咱们中国人都没面子。”

白帆不吭气,讪讪地望着远处。

找了好半天,才找到晚会的礼堂。客人才到了一小部分,都是些半大不小的中学生。礼堂倒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挂着红灯笼和各色彩带。

第五章 亚洲之夜vs中国周(3)

王林认识的一个组织者上来打招呼,还是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孩。他给端了几盆瓜子薯片,陈香墨就和王林下起象棋来。白帆在四周晃悠。

下着下着,王林看看要赢了,忽然门边上有人喊:“大使馆的刘参赞来了。”

“哎哟,刘参赞来了,我看看去。”王林跳起来就走。

“还下不下呀?”陈香墨喊他。

“不下不下了,你找别人下吧。”一边说,王林一边朝刚进门的刘参赞迎去。

“至于吗?”陈香墨不屑地把棋一推,“到了法国还惦记着马屁经。”

刘参赞就在旁边的一桌落座,王林的小朋友把他和白帆都给引见了。陈香墨故意扭头望着别处,不去凑热闹。烦不烦?来散心的,倒弄个官老爷伺候着。

那桌东东西西地聊着,王林净捧着刘参赞;白帆却不同,老跟参赞抬杠。陈香墨觉得有趣,不由得听着他们在谈啥。

先是说着美国人开打伊拉克的事,刘参赞对此既感兴趣又有见地,王林不住点头称是。白帆却另有一说,隐隐不卖刘参赞的账,几次都把参赞噎住了。其实对他那些幼稚的看法,参赞也懒得跟他认真,只是这目无尊长的态度,叫人生气。

忽听王林拉了脸训斥白帆:“你多幼稚谁听不出来,还硬和刘参赞搅局,别出丑了吧你。”

陈香墨吃惊地转头去看,王林一把拉住他,给刘参赞介绍:“我们班的老陈,出来前是上海的名记者。”

陈香墨赶紧和参赞握手寒暄,一回头,白帆起身早走开了。王林拉着陈香墨,让他坐在刘参赞身边。

陈香墨也为白帆的样子害臊,便尽力和刘参赞攀谈些雅闻趣事,刘参赞是教育部的官,大家倒颇有话讲,言语投机。

开宴时分,主办单位请刘参赞上台致辞,刘正说着如今中国留法学生的情况,他的大块头司机乐了,说:“老刘这套话,都翻来覆去说了多少遍了,我都能背下来。哈哈。”王林拉着他干了一杯。

过会儿,王林的小朋友代表主办单位前来敬酒,说:“刘老师,今天的菜全是在‘山外山’订的。还行吧?”

大家把酒言欢,学生乐队奏着“春江花月夜”。

王林敬了刘参赞一杯,说:“刘老师,我们学校的中国学生想搞一个‘中国文化周’,您看能不能指导和支持一下?”

“写个报告上来,我和同事们先研究研究。”刘参赞答应说。

晚宴未完,参赞便提早回去了。

接下去是舞会,王林说玩得晚一点儿吧,不行就睡在小朋友那里。可陈香墨惦记着功课,又没人认识,想回去了。

白帆也主张早走,于是三人告辞出来,由一个主办单位的留法硕士生带路,直接去附近的地铁站搭车。

到了玛西·巴莱昭,去宿易小镇的末班车已开走了,寒冷的街上连的士也没一辆。跟车站票务人员要的的士站电话老没人接,陈香墨无奈拦了警察巡逻车求助。警察拿出手机帮他们订好了车,可半小时过去还不见车的踪影。

白帆见一辆私车泊在地铁站门口,车上下来个老头。他招呼陈香墨:“老陈,过去瞧瞧这车能不能跑一趟。”

陈香墨烦他那没大没小支使人的腔调,不理他。

好不容易订的车来了,白帆见已跑了15欧元,用英语和司机理论。司机说走错了路,没办法。要不你们另喊车?大家忍气上了车,驶到学校整整50欧元。王林说上次他只花了30来元。谁也不往外掏钱。

“老陈,你先付吧,完了我们再还你。”王林说。

已是凌晨2点,大家赶忙回寝室睡了。

很快,春节到了,学校的中国学生在除夕一起吃了顿火锅,还唱了歌,气氛很好。白帆给所有中国学生,包括本科生和专科研究生,发出一封电子邮件:

巴黎一商所有中国学生的大节日:‘中国文化周’将在10天后举行!对大家来说,这既是光荣又是责任!为了使‘中国文化周’顺利举行,我代表中国学生联合会恳请所有中国学生有力出力。我们现在需要……

“挺有意思的。”陈香墨见了自言自语。可他彻彻底底和‘中国文化周’无缘,他的时间常常被小组活动和复习功课占得连吃饭也顾不上。学习,是他的第一要务,也是第二、第三要务。陈香墨删除了这条电子邮件,又拿起法语的财务管理课本,苦读起来。

而在内线电话上,一场争斗正在形成。

白帆发完电子邮件,拿起电话打给王林。

“我给大家发了电子邮件,你读了没?”

“看了,很好。发动群众。”王林称赞他。

两人说话都是高分贝,这是他俩共同的习惯。对他们这类人来说,高嗓门代表高自信,不管事实上有没有。

第五章 亚洲之夜vs中国周(4)

“那你负责准备‘中国周’的食品采购,并且把大使馆的赞助落实到位。”白帆命令说。

“哦,不不不。我有小组作业,没时间。”王林有点生硬地说。

“‘中国周’上你什么都不做?”白帆的声音很生气,“别忘了这可是你想出的点子,

否则谁会考虑花一周时间?!”

“那又怎样?”王林也没好气,“你自告奋勇成立中国学生联合会,自告奋勇当主席,不是吗?那就是你的责任把‘中国周’搞好,别丢了大家的脸。”

“你不高兴是因为主席不是你吧?”电话那边传来这粗鲁的问话。

“什么,你有没有搞错?”王林真怒了,“你会做的只是指手画脚,实实在在的事你做过哪样?”

“你呢?”白帆反唇相讥,“你只会出馊主意,哪天干过具体工作?才来没几天,名声已经在外了。”

“好好,我们不吵,都冷静一下,”王林压低嗓音,决定妥协,“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让我们找些人来帮忙。我打几个人的电话,你也一样。”

“好吧。”白帆也压低了声音,达成这暂时的协议。

一天又一晚过去了,对中国周的回音十分微弱。只有唐文文回了个电子邮件,说她即刻回上海,不能参加“文化周”,祝“文化周”成功。这局面使王白两人非常懊恼,他俩抢着想在这个活动上起领导作用,却没预料到会是将军没有兵的结局。

王林打电话给陈香墨:“老陈,明天你去一下中国大使馆,找找刘参赞吧,他和你挺谈得来的,我们‘中国周’的经费全靠他了。”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陈香墨在装糊涂。

“‘中国周’的经费,大家需要你帮助。”王林说。

“对不起,我学习的时间都不够。你过去是商场中人,我可是个记者,得用功。”陈香墨说。

“你看你看,关键时刻,中国学生的民族劣根性全表现出来了。没有人愿意为集体做些事。别忘了,老兄,你是巴黎一商中国社区的一分子。看看日本学生,他们搞‘日本之夜’多团结呀。”王林说了一大堆。

“喂,王林,”陈香墨的声音很严肃,“别给我扣大帽子。我比你大六岁,见的比你多。我告诉你,我除了学业,对任何事不感兴趣。你搞清楚,这不是中国不中国的问题。别来找我,让我安静些。我,是在为学业上的生存而挣扎着呢!再见。”

陈香墨重重地扣下话筒。“混蛋!”他骂了一句。

次日,白帆又给中国学生发了个电子邮件,可一样没回音。他穿着汗衫短裤去敲同班同学老挝裔法国人胡安的门。尽管宿舍楼里有暖气,他这一身也够酷的。

“胡安,你好。我来跟你谈一件事。”白帆大大咧咧地说。

“什么事?”胡安一副戒备森严的样子。

“我们想把‘中国周’活动推迟一个月,你的‘亚洲之夜’能不能也推迟一个月?确保‘中国周’在它之前举行?”白帆说。

“上次我已经答应你把‘亚洲之夜’推迟两周,让‘中国周’先举行。再推迟一个月恐怕不行。为什么‘中国周’一定要先办?放在‘亚洲之夜’后面也行嘛!”胡安说。

“不行,这会减小‘中国周’的吸引力。”白帆瞪着眼,盛气凌人地说。

“这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上次我已经让过一次,这次没必要再让。”胡安针锋相对。

“问题在于你们的‘亚洲之夜’,里面很多文化的内容,说白了就是源于中华文明。喧宾夺主!”白帆挑明了。

“什么意思你?!”胡安的大脸膛腾地变长,虎狼般的壮实身材往前一蹾,堵在白帆面前,“你什么意思?”

“好吧好吧,”白帆退了一步,踩在门槛上,“我知道这事谈不成。”

说完,一转身,他走了。

晚上,中国学生又收到了白帆的电子邮件,通知‘中国周’推迟一个月,因为“很多同学都有考试”。王林去白帆的寝室,讨论如何才能拿到大使馆的赞助费。

“我的朋友上次办春节晚会,申请到2500欧元呢!”王林说。

这边还为钱动着脑筋,胡安的“亚洲之夜”就来临了。

建筑工程行业出身的胡安像一根圆柱般站在mba大厅里指挥同学布置会场。对学院后勤部的法国人,他说流利的法语;对越南和泰国同学,他说越南语和泰语。这个胡安的“亚洲之夜”,是个不完整的“亚洲之夜”,胡安的干部们除了几个韩国哥们儿,其他都是东盟国家中的近邻。

可是这些小国学生非常服从胡安的指挥,任劳任怨地做辛苦活儿。

其实从头开始,他们就挺简单。胡安建议组织“亚洲之夜”,同时告诉他们日本、中国和印度都不会参加。费用大家平摊,门票收入大家平分。目的是展示一下东南亚和韩国的文化。

第五章 亚洲之夜vs中国周(5)

大家听了同意,就分工操作,订餐的订餐,购物的购物,胡安设计会场。

最后一天下午集体请假,动手布置会场。

白帆从课上下来经过大厅,看到胡安和他的“工人”们。他晃到一个韩国男生身边说:“胡安成你们老板了?”

他没料到韩国人由衷地赞扬胡安说:“他真是个内行,非常职业化。我们学到不少背景布置的技巧。”

差不多三小时,胡安的“工程队”就完成了装潢工作,围成一圈分享从凡尔赛市中餐馆订来的越南春卷。包裹春卷的生菜叶碧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