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把咪咪托给廖顺顺看管,自己可以在里尔玩个周末。否则两次下来,几千元人民币的旅费太冤枉。
他大大方方问王林接没接到通知,王林说接到了,下午2点整。还是在陈香墨前头。陈香墨就说:“这次可别故意迟到了。”
王林说:“有一点我没想明白,他们招中国区企业发展经理,怎么不是总监或总裁来面试,难道那个经理想离开上海,自己来找替身?”
陈香墨没应过聘,问他等于白搭。
只是这话提醒了陈香墨,他想到自己有一个朋友新近转到狄家隆中国总部当公共关系经理,应该打电话问问她公司的情况。但不料一通跨国长途过去,那朋友语气紧张兮兮,欲说还休。陈香墨也不勉强,挂了电话。
季节真是一往无前地变幻,不会停下脚步给人一点儿额外的时间用于喘息或冥思。陈香墨下了高速列车,走出里尔车站,北方的天空,竟已纷纷扬扬飘起了第一场雪。
在火车站看到廉价旅舍“床先生”的灯箱广告,陈香墨就直奔地处闹市的这家而来。住一晚才39欧元,比巴黎便宜多了。他从容地冲了凉,打扮妥当才去面试。
王林跟他分头来里尔,今天倒没拖时间,在陈香墨下出租车的时候正巧碰上,他和陈香墨握了握手,就扬长而去。陈香墨照例提早五分钟报到。
爱玛·何东小姐亲自下楼来接陈香墨。这是个年轻干练的法国美人,一对褐色的眸子亮晶晶地闪光。
两军对阵般的感觉,爱玛对陈香墨的过去问得特别仔细,例如在工商局认识的朋友是哪几个啦,在市政府经贸委有没有熟人啦,陈香墨一一如实说了。
爱玛认真地说:“这可能是我们第一次在巴黎一商招聘,我们不知道应该给你们这些高材生多少报酬。所以,请您今天一定要说明白,你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爱玛,我也不知道。我以前是在中国的国有报社工作,没有可借鉴的标准。”陈香墨装蒜。
“那么,回答我,30万人民币年薪足够了吗?”爱玛不依不饶,定要问个水落石出。
“钱,永远没有够的时候。”陈香墨继续幽默。
爱玛笑了,放弃追问。她沉思了一下,说:“陈先生,我觉得您的资历,不适合当企业发展经理。”
陈香墨听了有点发蒙。
“我是说,您更适合企业公共关系经理这个位置。可以和高级别的政府官员打交道,和您过去交往的圈子合适。”她凝视陈香墨。
“您知道,我们公司目前也需要企业公共关系经理。我想推荐您应聘这个位置。”她一字一顿地说。
陈香墨灵光一闪,问:“好像你们公司现在有这么一位经理在任职呢吧?”
“是的,但她可能要走。这是一位和法国人结婚的上海女士,她有两个小孩子要照顾,太累了。”爱玛说。
“可是,她是我的一个朋友,她是叫苏菲吧?”陈香墨问。
“是的,是的。世界真小!”爱玛感叹。
“我们中国人,不兴挖朋友的墙脚。如果她真要走了,我可以考虑您的建议。不过,只要她没有明确说,我就不能答应您。”陈香墨憋红了脸说。
“当然,我个人也很欣赏您这种圣人的态度。‘圣人’您明白吗?就是像一个没有被虫子蛀了心的苹果那样的人。”爱玛说,“可是苏菲亲口和我说过她想走,我会再和她确认一下的。”
“好吧。”陈香墨觉得这些变化太仓促了,没时间好好想想。
“那么,您就忘掉企业发展经理这个位置吧,真正适合你的是另一个更重要的职位。”爱玛迫切地说。
陈香墨胡乱答应了一声,觉得这爱玛有点怪怪的。是不是她自己恋栈,要把我推去别的部门?
他在里尔住了一晚,冒雪游了夜市,在有名的“比什多·罗曼”餐厅吃了法式蜗牛和薄片生牛肉,还喝了半瓶起售的当地红酒。酒足饭饱之际,只觉得孤独和落寞,上海在万里之外,爱人在万里之外。在里尔,他只有一夜39欧元的陋舍可供栖身。心里还在担心应聘狄家隆会不会弄成伤害朋友的闹剧。抑或,从更多人的角度来看,这根本是他迂腐的人生观?
回到校园后,他实在忍不住,再次打电话给苏菲:“你要离开狄家隆吗?我去应聘,他们可建议我接替你呢。你放心,只要你没走的意思,我立刻回绝他们。”
苏菲字斟句酌地说:“我只是和老板不太开心,说了气话。要走,可能也要一年后才考虑。不过,你别顾我……”
第五章 狭路相逢狄家隆(6)
“哪能呢,你把我陈香墨当成什么样人了?到此为止,多保重,你!”陈香墨慷慨挂机。
那边厢,王林也在跟老婆汇报:“可能没戏,那公司太小家子气,逼着我答应30万的年薪。听说前一届有个山东来的同学去了他们公司,每月才拿一万人民币……”
第六章 上流社会(1)
徐斌整月都不来学校上课,尽管住在离学校一箭之遥的地方。
学业对他过去不代表什么,今天更不放在心上。因为,那已是过了河的桥。
此时此刻,他的人生旅程,抵达了富瓦拉赫先生府上。
那天晚上的事,好像只是一个梦。谁也不再提起,一切好像都没发生过。薇薇安娜出门了一两天,回家见着徐斌,大大方方打招呼,吻脸,就和任何一个巴黎女房东一样。
徐斌自打在床上把夫人搞得一塌糊涂后,对她生成了一股亵狎之意。薇薇安娜和他行吻面礼,他见四下无人,便亲她嘴,搂住她腰肢。但随即他自己就冷静下来,因为薇薇安娜的反应,就像一尊大理石像。
薇薇安娜并不怀有敌意,只是从床头的荡妇又变回豪门贵妇。那种于轻松自然中流露的端庄和亲善,依旧施及徐斌。徐斌现在成了富瓦拉赫先生府上的食客,早餐和晚餐都和夫妻俩一起用。
富瓦拉赫先生信守自己的诺言,亲自调教徐斌的法语和法国文化史。徐斌的课堂搬到了昂席的起居室,昂席的丰富藏书,被不断调集到书桌上。日复一日,昂席和徐斌几乎成了良师益友。徐斌的法语功力突飞猛进。
薇薇安娜白天大部分时间去巴黎看店,她的店历史悠久,生意兴隆。也只有巴黎这个艺术之都,才能让她无忧无虑地经营绘画颜料。晚餐后,她照例安排昂席休息,然后挽着徐斌去花园里散步。她的话题涉猎新闻、时尚、政治、艺术、哲理、地理和生活百艺,反映出她良好的修养和知识,有时,连徐斌也自感孤陋寡闻。他爱上了晚饭后的散步,这不但是他一天中和薇薇安娜单独相处的惟一机会,也是他和旗鼓相当的知识女性心灵交流的时刻,散步使一天的学习达到了高潮。他渐渐敬重薇薇安娜。
迷乱的瞬间并没有一去不复返。好像一个禁忌,不会有人谈论或以语言提示。只有感觉,能告诉徐斌,某些销魂的快乐正在逼近。
薇薇安娜的服装是一种明显的暗示,哪天她在天黑后,打扮得性感撩人;哪天她和徐斌的谈话变得烦躁不安;哪天衰老的昂席像死鱼一样瞪着美艳的妻子看,那时,徐斌就知道,自己心里也有一朵黑色的郁金香,会在夜色里开放。
他,已经学得不说一句轻浮的话,没有一个轻佻的举止。因为,薇薇安娜的性,沉默而深厚,带着吸力和磁性。有时,徐斌觉得自己和一朵巨大的南美洲睡莲在做爱;有时,他觉得自己的性器是插在宇宙黑洞里,全身都被吸入薇薇安娜的神秘世界。每次,爱都要碾碎夜的黑宝石,直到露出乳白色的晨曦。
薇薇安娜正是虎狼之年,徐斌如日中天,自然棋逢对手。可怜风烛残年的昂席,每每于玻璃墙壁的那一边,黯然神伤。他对于这个亚洲青年寄寓了一种变态的感情。他觉得徐斌是他生命的延伸,代替他的肉体,爱着薇薇安娜。可是,不止一次,当他察觉到,薇薇安娜在性的狂喜中,已彻底忘记了玻璃那一边的老朽,和这个来历不明的黄种人下贱地绞缠在一起。昂席的血管便如蛇一样阴险地蠕动,恶念飞旋,简直想用剑斩断徐斌的祸根,把薇薇安娜用永恒的火焰烧成灰烬!
这些剧烈的心理斗争,不适合他的健康。冬天的巴黎,又冷又湿。中国春节前的一周,虚弱的昂席不支倒地,住进了私立医院特护病房。
徐斌迎来人生中最欢快的一个春节。薇薇安娜除了去医院看望丈夫,就是和他在豪奢的宅第里,过着不分日夜的情人生活。
没有了昂席那阴郁和监视的眸子,薇薇安娜好像一个还清多年债务的妇人,又像一个刑满释放的囚徒,渴望享受。面对一个和自己的社会关系丝毫没有交叉的外国留学生,她的欲望丛生,没有任何顾忌。
她一下子年轻了10岁,和徐斌在一起,薇薇安娜不由自主,翻出年轻时的衣服,如同呼唤青春热情来回光返照。他们在冬天的草坪上,靠着山毛榉的大树干,穿着外套做爱。他们在屋顶的储藏室里,打开斜顶窗,让冰凉的冬夜流淌进来,让稀疏的星星见证他们的情爱。
这个早晨,徐斌从烂泥一样精疲力竭的睡眠中醒来,富瓦拉赫夫妇的卧室中洒满了阳光。薇薇安娜去医院看望昂席了。占了男主人床榻的徐斌忽然一阵心虚,这并非他的卧室,昨夜缠绵的女人并非他的女人,温暖的阳光,也不是他的阳光。昂席正在复原,总有一天要回到这里,那时,他就失去了这美丽但虚幻的梦境!
刹那间,徐斌心如刀绞,连嘴唇都变成了灰色。薇薇安娜,妙不可言的女人,你偷吻了我的心,这爱情便如同野地里的一枝黄,长出了盘绕的根。
他试图逃出这种令人窒息的情思,发动自己快生锈的车,去学校走一遭。
第六章 上流社会(2)
他没意识到,自己陷身在富人区的日子已如此久长,张洪平等人已经毕业离开了校园。他找王林喝了杯咖啡,王林的太太已先期回国,等待分娩。王林还在应聘,还坚持等待留巴黎的可能。
一如既往,陈香墨和王林分别帮徐斌上课签到。一直以来,除了教授们在考试的教室里狐疑地看看徐斌,认真的几位去向教务处询问外,一切平安无事。
他请大家一起在中餐馆吃了午饭,开车送他们回教室,自己出来在校园里兜风。远远走来的人让他心头一震,茜茜莉娅!
茜茜莉娅提前一个月,结束了在杜克大学的课程,回巴黎找工作。她并没打算在美国就业,去杜克也只是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赶走一些混乱的关系。
她见到徐斌,自然地感到欢喜。拥抱了两次,茜茜莉娅问他去了哪里,在学校里怎么也见不到他,还以为他退学了。
徐斌简单把这半年的离奇经历告诉她,只隐瞒了生活中还有一个老朽的富瓦拉赫先生。
“斌,你的红鸾星动了。”茜茜莉娅摸摸他的乱发,他的确适合找个年龄大的女人。
点上一支红万宝路,茜茜莉娅告诉徐斌里昂证券正在招聘证券部经理,如果他想去应聘,可以介绍朋友替他搭桥。
徐斌点点头,心里赶不走薇薇安娜柔情万种的倩影,有种隐隐约约的不祥预感打扰着他,令他心惊肉跳。
茜茜莉娅按灭烟头,和他道别。徐斌忽然拥抱着茜茜莉娅不放。他觉得拥着茜茜莉娅就像拥着安全感。放开了她,自己就要面对惊涛骇浪,生死存亡。
茜茜莉娅拍拍神不守舍的徐斌说:“你多保重,有事打我手机,这是号码。”她写在便条上,塞到他口袋里,转身去了教学楼。
徐斌驾车到巴黎唐人街瞎转了一圈,买了些专拨北京的电话卡。回到富瓦拉赫府上,薇薇安娜已经坐在餐桌旁等他。佣人随即上头道菜。
“薇薇安娜,昂席怎么样?”他着急地问。
“他还得在医院呆上一星期。”薇薇安娜微笑着看他,“你想念法文老师了?”
“我是怕这一段神仙一样的日子不长久。”徐斌依依不舍地望着夫人。
“没有嚼不到头的长棍子面包。”薇薇安娜风情万种地甩来媚眼,“我们还有一个星期,难道还不够吗?斌,你会永远忘记不了的。”
她的话里,似乎藏着玄机,勾引得徐斌想掀了桌子,立刻抱她到床上去。
“斌,明天我们去一个小型的晚会,下午我带你去巴黎把上周给你订做的衣服取回来。”薇薇安娜挤挤眼,问:“你不喜欢这份上好的鹅肝酱吗?”
晚上,徐斌心头的火山终于爆发了,他颤抖地跪在薇薇安娜膝前,倾诉衷肠:“薇薇安娜,我爱上你了。我再也不敢想象没有你的生活。你的气味钻进了我的灵魂,你的温柔软化了我的骨髓。你,不会抛弃我吧?我有不祥的预感。”
薇薇安娜放声大笑:“斌,不要像个孩子。你是巴黎一商的高材生,说话要像个上流社会的绅士。”
但他赤裸裸的爱还是感动了薇薇安娜,薇薇安娜在卧室里点起了39支蜡烛,在浪漫的烛光里,她只披着一层轻纱,为徐斌而艳舞。然后,她跪着,用她温润无限的唇舌,对他进行最极致的呵护和爱抚……
徐斌此夜难眠。
小型的晚会在凡尔赛宫后面的一栋私人豪宅里举行。薇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