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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男熟女 佚名 4778 字 4个月前

。「我知道家里为什么永远收不干净,因为最大的垃圾就是这只!」她拎起葛飘飘,吸尘器吸着她沾满饼干屑的上衣。

「哪有人这样?好痛好痛~~」飘飘怪叫。

「小兵!妳跟我过来。」母亲抢下吸尘器,将小兵拖进房间,砰,关门。开始数落女儿。「跟妳说多少次了,飘飘神经衰弱,妳讲话的时候可不可以顾一下她的感受?妈老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妳就不能帮妈照顾妳妹?」

烦死了!小兵收拾房间,凛着脸,不吭声。

「她刚失业,心情很糟了,妳还这样对她。」

小兵拿出撢子撢桌上的灰尘,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如果飘飘有什么三长两短,妈也活不下去了……她情绪不稳,不能对她说重话,万一想不开怎么办?」

撢完桌上的灰尘,小兵蹲下来开始捡地上的头发,一根、两根、三恨。

「妳专心听我说好不好?妳可不可以介绍飘飘到你们公司上班?她刚刚跟我说她对你们的工作很有兴趣,妳去跟你们主管说看看,也许飘飘可以——」

「妳不要开玩笑了,飘飘好吃懒做,我们杂志社很操的,她受得了?妈,我上班一天,很累了,妳不要再拿她的事烦我好不好?」

「那妳坐着听,不,妳躺着听。妈想了一个晚上,飘飘老是工作做不住,一定是因为在不熟悉的环境她会怕,她跟妈说了,要是有妳陪着她,她就肯乖乖工作了。」

小兵真躺到床上,瞪着天花板,然而就算四肢躺下,强烈的疲惫感还是挥之不去。母亲断断续续不知道说多久,小兵恍恍惚惚听到失神。

小兵终于忍不住,问她:「妈,为什么妳都不担心我?老是只担心飘飘。」

「因为妳比较独立嘛。」母亲过去,疼爱的拍拍小兵的头。「还好,妈还有妳,妳最让妈放心了。」

去妳的!小兵很想这么吼,但只是疲惫地闭上眼。母亲赞美的话,她听了伤心。她也想象飘飘那样过不负责的人生,也想摆烂不工作,游手好闲。一天到晚闯祸,闯祸就嚷自杀,骂都骂不得。一天到晚帮妹妹收烂摊子的葛小兵,觉得自己像绷紧的橡皮筋,快断了。

小兵故意装睡,母亲讲累了,离开房间,和飘飘在外头聊天。小兵坐起,打电话给男友。

「我好难过……」她跟男友诉苦。

「怎么了?」

「你知道我妈怎样吗?她好过分,她又在偏袒飘飘了,我累得要死,她还为了飘飘的事烦我,怪我不关心她,拜托,我做的还不够吗?我免费供她吃住帮她找工作,但是她——」

「早跟妳说了,妳不应该让飘飘住那里,妳这不是活该吗?」

「可是她没地方住,我妈那边不方便,我继父不喜欢。」

「所以妳笨嘛,妳妈都不管,妳干么管?」

「但是……」

「要不是因为妳妹在那里,我就可以常去找妳,哪有人那么大了还黏着姊姊?说真的,我本来想把我的房子退掉跟妳住的,我们两个住可以省很多钱,一起分摊房租水电,妳的经济压力也可以减轻啊!可是妳就是不听我的话,妳那个妹妹真的太糟糕了,她不是还会嗑药吗……」

很好,换男友抱怨了。小兵听他训了足足半小时,挂上电话,更沮丧。

她想要诉苦,可是每个人都跟她吐更多苦水。大家讲话滔滔不绝,没有人愿意倾听别人心事,愿意真的去了解。葛小兵忽然想起某人,一个话很少,惜字如金的人。

小兵打电话给那个人,突然想起,已经十二点半,又挂电话。三分钟后,大概是对方有来电显示,他打过来,小兵赶快接起,立刻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十二点就睡。」

「我还没睡着。」

「喔,还好,真不好意思。」小兵慌慌张张的,干么打给他?这下糗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刚真是一时冲动。

严守御耐心地等足一分钟,才间:「有事?」

「我……我是想……想谢谢你,关于眼镜的事……」

「妳谢过了。」

「我知道,晚安。」小兵蓦地脸颊一热。

「晚安。」

挂了电话,小兵拍着胸。喘着气,像洗了三温暖,怪哉!怎么了?跟他讲话紧张什么啊?

手机又响了,小兵接起。

严守御说:「我想了想,妳不大可能只是特地打电话谢谢眼镜的事,是不是有事要说?」

这男人什么都瞒不住他,小兵只好招了。「因为……刚刚心情很差,刚好想到你晚餐时说的话,所以……」

「为什么心情差?」

夜深人静,特别脆弱,满腔苦水,一下子忍不住全跟他说了。小兵将母亲跟妹妹的事讲给他听,前因后果讲了快半小时。电话那边一直沉默着。

「睡着了?」小兵没听见他的回应,觉得奇怪。

「没有,我在听。」

「喔,我讲完了。」她感到不好意思。

「唔。」

「讲完舒服多了。」

「唔。」

「那……谢谢你听我抱怨……你快睡吧,晚安。」

但他没挂电话,反而说起无关紧要的事。「前几天一直下雨。」

「对啊。」

「晚上雨停了,妳看外边的天空。」

小兵走到窗前,开窗,仰望天空,一轮明月高挂,星子闪烁。

她惊讶地喊:「星星出来了!」

「对啊。」

「很久了,很久没看见星星。」

「心情比较好了吗?」

「有。」她笑了。

「晚上,在捷运忠孝复兴站,转乘木栅线的月台,走到底,往外眺望,不管是不是雨天,都能看见星星。」

「为什么?」

「妳试试看。」

「雨天也看得见?」

「雨天也看得见。」

「为什么?」

「去看就知道。」

小兵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知道?」

「这是秘密。」

第四章

中午,小兵和同事去印刷厂校对印好的杂志内容,有几台机器正声嘶力竭地印着彩图,机器出口,吐出一页页严守御的相片。他穿着手工西装,侧坐在墨绿色复古型的老式沙发上。

一旁的文字编辑说:「没见过这么英俊的教授!」

小兵想到昨夜,严守御说的关于星星的事。她问同事:「敏敏,我问妳喔,在捷运忠孝复兴站转木栅线的月台上看出去时,会看见星星吗?」

「星星?」敏敏困惑。「只要没下雨,天气好,晚上抬头都可以看见星星啊,干么一定要在那个月台看?」

「听说下雨的时候,在那个月台,也可以看见星星。」小兵盯着页面,那页里,严守御黝黑的眼正望着某处,眼神孤寂,暗得像午夜的天空。

敏敏逐页校对文字。「不知道妳在说什么,下雨怎么可能看见星星?对了……」敏敏打开手提袋,拿出喜帖。「我要结婚了。」

「这么快?」小兵接过喜帖,打开,一对新人笑得好甜蜜。

「什么叫这么快?我们交往两年了,我明年就三十岁,不快点结婚会变高龄产妇欸,我们这个礼拜天要去看房子,想买在新店。」

「预算多少?」

「我想买三房两厅的,省得以后有孩子还要换房子,四百万跑不掉啦!」

「这样压力会不会很大?」

敏敏眼睛发亮,很有理想。「两个人省吃俭用撑几年就过去了,不怕。不过以后要是怀孕了,我要辞职,在马轲达这里做会短命,累得要死,我老公也不希望我太累。」

「恭喜啦,他看起来人很好……」小兵望着喜帖。

「那妳呢?妳跟妳那个医生男友什么时候结婚?嫁给医生很好喔,不用烦恼钱的问题,当医生娘就好了,不用做得那么辛苦啦,赶快结婚生孩子,那么拚干么?」

小兵苦笑,握着喜帖,感觉烫手。结婚?早两年她也渴望过啊,和常博森共组家庭,有温暖的窝,两人经营婚姻。小兵勾勒过美好的家庭生活,包括家里怎么布置,包括厨具买哪家牌子,她甚至存了几款心爱的碗盘杯组,待日后跟心爱的男人一起享用。日常三餐,朝夕依偎,作着缠绵不醒的好梦。

三年过去,美丽的碗盘杯组至今仍整齐地冷落在纸盒,不曾有机会拆封,不曾装盛饭菜,辜负它们美丽的身子。当年看中的厨具早退了流行,曾热切渴望的婚姻生活,已被忙碌工作跟现实压力迫到梦里。她的男人不想结婚啊,常博森热烈追逐的是他的医生仕途。

印刷厂规律的机器声,轰轰淹没了敏敏昼瞄的话语,小兵曾有过的逸丽梦想,今日昙花一现,但很快地又被机器的轰轰声辗得烟消云散。小兵想得很明白,常博森也不时给她打预防针,如果想跟他相安无事恋爱下去,就要暂时撇下结婚生子的梦想。想到这,小兵就提不起劲,意兴阑珊。

这天晚上七点,天空开始飘雨,小兵真跑去严守御说的那个月台,月台架高在马路上,有两层楼高。她走到底,趴在栏杆前方,往外眺望,葛小兵没看见星星,天空密密地降下针似的雨,小兵打电话给严守御。

「你骗人。」

「葛小姐?」他认出声音。

「你说下雨也可以看见星星。」

「妳在哪?」

「在你说的那个月台,我没看见星星。」

他慢条斯理地说:「有的。妳静下心来,努力看,会看见的。」

「我很用心看了,只看到雨。」她心情浮躁。

「别急……妳真的仔细看了吗?」

葛小兵沉住气。凝神细看眼前风景。黑夜,雨中霓虹闪烁,下班时分,半空中。铺着长长捷运轨道,下方马路,车辆拥挤着……小兵静心看一会儿,忽然微笑了。

「嘿!我看见了……」她笑了,原来如此。

严守御的星星不在天上,通通坠落在地。一辆辆汽车辗过,是灿着星星的黑色柏油路。湿漉漉的柏油路面,闪着星星似的银光,灿着小兵的眼睛。

她问严守御:「为什么柏油路会闪着星星的亮光?」

「说破了也没什么。」

「哦?」

「台北有几条马路。铺柏油时混进特殊材质,夜晚车灯一照,路面会反射光芒。这是工务局的美意,可惜匆忙的台北人,会注意到这项改变的没几个人,更甭提会驻足欣赏的。」

「但是你看见了?」

「有天我发现了,很好奇就去问出原因。」

她取笑地说:「严教授怎么会注意这种小事?」

「可能……因为我是很闷的人,不爱交朋友,只喜欢钻研这种小事。」他嘲讽自己。

望着路面的星星,小兵躁动的心,平静下来了。

她感动道:「你看见一般人看不见的……谢谢你,跟我分享这么有趣的发现。」

「不客气。」

他们矜持在电话两边,小兵还想说什么,可又不知该说什么。他们还构不上好朋友的关系,又不再像陌生人那么生疏。

这短暂沉默中,小兵听着手机,注视地面闪耀的星,感觉这男人仿佛就在身旁,而非电话彼端。这剎那,她有些恍惚,仿佛跟严守御比跟男友常博森还亲密。忽然有股冲动,很想跟严守御说很多很多话,好像他都会懂,不管说多久,他都会耐心听完,但她只是沉默着,什么都没说,怕交浅言深。

在长长一阵沉默后,小兵问:「你还在吗?」

「在。」

「我要走了,再见。」

严守御静了一秒,说:「再见。」

电话断讯,小兵感到难过。难过是,常博森为何让她这么不满足?更难过是,这不美满的爱情,为何她还甘愿受困?还很不应该的在另一个男人声音里找安慰?小兵感到不应该,有罪恶感,所以率先挂了电话。

很奇怪。和严守御聊天,感受到他的关心,教她惊觉自己原来很寂寞,这位不熟悉的朋友一点点温情的关怀,她就感动得不得了。

明明有稳定的感情关系啊。为什么她还活得这么不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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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志如期付印,接下来就是物流方面的处理,寄送给订户,交付书局上架。

忙大半月的〇杂志员工,总算有几天好时光,只要想想新企划,跟总监报告。这几天正是员工们混水摸鱼的大好机会,大家把连日来加班的鸟气全趁这机会报复,既然没有加班费,又常常压榨他们的工时,报复起来当然毫不手软。

〇杂志的同事们卯起来善用公司资源,有拿影印机印私人资料的,有的用公司电话打给爱人,有的明是要买参考书籍,实则狂买喜欢的书。也有的卯起来翻看爱情小说,逍遥快活。大家都在混,尤其马轲达最近去香港玩,大家混得更凶,只有葛小兵战战兢兢候在座位,一整天,也不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