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也发福地厉害,原本团团的脸蛋如今更福态了,沈怀袖天天忙着照应她,连宫里都不怎么去了。所以,当下人来报说宫里来旨意宣她进宫时,心里咯噔一下,担心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开了正堂接了口谕,沈怀袖惴惴不安地忙问传旨的大太监:“公公辛苦了,皇上突然急旨进宫,可是皇后娘娘有恙?”
“呵呵,夫人尽管放心,娘娘大安!”大太监客气地一拱手,道:“这回可是大喜事,今早太医请平安脉,说娘娘有喜了!”
“当真?!”沈怀袖果真吃了一惊,下一瞬即笑着道:“有劳公公了!”
“夫人客气了,奴才在这里先恭喜相爷和夫人了!”
“母亲!”沈怀袖行完国礼,沁雅忙倾过身子将手伸向她。
“真是菩萨保佑!太好了!太好了!”沈怀袖坐到床边,拉着女儿的手,笑着连连道。
“娘……”沁雅也是按耐不住激动,偎进了母亲怀里。
“皇上来过了吗?”沈怀袖轻轻地拍拍沁雅的背,问道。
“夫人到之前,一直都在呢!”冯嬷嬷在一旁笑道。
“哦?”沈怀袖笑着一点头,捧起女儿的脸,连眼眶都有些红了:“可一定要好好的,啊?”
“嗯!”沁雅难得如此明烂的笑容,深蹙了多年的娥眉,总算是解开了。
和泰五年的宫廷,很是热闹,先是多年不育的中宫终于有孕,皇帝虽未表示出很大的欣喜,但是从那眼角眉梢偶不经意的流露来看,中宫之子,在皇帝心目中的分量可是不轻。
三月里,春光明媚,新晋的俞妃便不负众望,为皇家诞育了第二位皇子,取名为‘茂’。对于这位新降生的二殿下,萧彻倒是表现得颇为看重,赏赐褒奖不断,相比之下,时年四岁的皇长子萧崇倒是失色御前。
六宫里的风言风语是从来就没有断过。有的说,因为安阳长公主的事情,柳家已失宠于太后,而且,早年宫中盛传皇后第一次流产全是柳妃所为,所以皇上记恨柳氏,才对皇长子如此冷淡;另一种说法则是,皇上对俞妃特别恩宠是完全看在其家族的面子!俞氏世代将门,为皇家开疆拓土,巩固河山!如今俞伯常父子手里握着朝廷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萧彻为了安抚俞氏,自然要对俞妃表现地恩宠有加。
各种流言飞语每天都会传到沁雅耳里。她总是一笑了之。自从她怀孕以来,各宫嫔妃,皇室宗亲家有诰命的夫人,每日轮着来请安献媚,连萧彻都对此无奈,又不能不让她们来,有次他抽空来看沁雅,见她明明很累却还要强撑着精神召见那些人,笑着道:“朕以为自己已是普天之下最辛苦的人了,今天看到你,才知道,原来皇后还真不好当!”
沁雅听了一笑:“今天幸亏有皇上,您一来,她们就不得不走了,不然,臣妾还真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呢!”
“哦?”萧彻笑着坐到她身边:“那,以后朕天天来,叫她们不敢来烦你!”
“呵呵,”沁雅笑了起来,道:“那,以后臣妾这里可就真的要门庭若市了!”
“此话怎讲?”萧彻不明其意,问道。
“那些老大人肯定要以为皇上是在躲他们,还不纷纷追来?到时候,大人们,夫人们,全部都齐全了,可不跟过节似的?”沁雅说完,又笑了起来。
萧彻凝眉看了她半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渐渐浮起微笑,道:“真好,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真第一次觉得,朕的皇后会笑了……”
沁雅脸上的笑容缓缓地松下来,凝成一个恬静的微笑,绽在唇边,柔声道:“难道臣妾以前不会笑吗?”
萧彻笑看着她,双手覆在她脸上,两个大拇指按着她深深的梨涡,挂着浅浅的笑,深情缱绻地柔声道:“以前的你,脸会笑,但是眼睛不会笑,从来不会……”萧彻的眼里晃过一丝心疼,但立即散去了,接着眼里溢满浓浓柔情,继续道:“但是现在,你的脸在笑,眼也在笑,而且,心也在笑了。”
沁雅定定地看着着他的眼眸,他是多么骄傲的男人,可是,就是这么骄傲的一个男人,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册妃大典上,会细心的关注到她冷不冷;就是这么骄傲的一个男人,在她重病昏迷的时候,紧紧握着她的手,照顾了她一整夜;还是这么骄傲的一个男人,在除夕朝贺大典上,当着全天下,驻步凝眸,缓缓地伸出他的手,那样热烈的情感满布胸臆间,唤道:“皇后!”
她永远记得那夜父亲给她的那个坚定的眼神:“庆儿,相信为父为你选的良人!”
一路走到今天,她总算能完全体会父亲的那个眼神了……
够了,这样,已足够了!他是制六合御宇内的帝王啊!或许,她的分量永远不可与江山并论,但是,他能做到如此,她还要奢求什么呢?
“沁雅想对您说两个字。”沁雅第一次没有自称臣妾,听得萧彻一惊,呆呆地看着她。
沁雅执起他的手,与之十指交缠,一点微笑如蜻蜓点过的水面,圈圈涟漪缓缓地荡开来,道:“可记得那柄如意?抬头,一指之力可谓之,抬尾,亦然!但是,若是要从中抬起,非五指之力所不能及也,中兴之主,最是难为!吾是丞相之女,可也是您之妻,国之皇后,吾将尽吾所能,守护您,夫君!”
萧彻浑身一震,恍若梦境,唯独那‘夫君’二字,听得真切,一时心中百折千回,千言万语皆哽在吼间说不出来,他拦过她的身子,紧紧地抱住她,唯有这样,他才觉得眼前之人是真实的,眼前一切是真实的。
“朕好嫉妒他!”二人紧紧相拥,萧彻闷闷的声音忽然自头顶传来。
“嗯?”沁雅一愣,嗯了一声。
“朕说,朕嫉妒他!”萧彻放开她,双手轻轻覆在沁雅隆起的腹部,一脸正经地道:“朕努力了这么多年,你都未曾说过这样的话,而他一来,你就……”萧彻说到后面自己先憋不住了,呵呵直笑起来。
沁雅也跟着笑了,两人都笑的很大声,外面侍候的下人互相看着,个个高兴地微笑。
“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啊!”冯嬷嬷在宁馨耳边叹道。
宁馨看着她,开心地笑着点点头。
何曾染烟
和泰五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朝局也很稳固,文鸿绪常常偷得浮生半日闲,悠哉游哉地笑沈怀袖两头奔忙。
沈怀袖虽劳累,可心里是说不出的欢喜,这些孩子都是她的心病,如今可算好了,天下太平,就算累死也甘愿了。她也知道文鸿绪是心疼她操劳,面上不点破,心里是甜的。
和泰五年的盛夏,紫薇花开得最热烈的时候,文家的小公主诞生了!
那是入夏以来最炎热的一天,白澈一下朝就急急忙忙往家里赶。回到府里的时候,产婆和御医都已经在里面了。沈怀袖守在门外,来来回回不安地走着,一看到他,忙拦住了。
白澈也明白,一头一脸的汗,快马一路冒着烈日赶回来,擦都未来的及擦,忙问:“怎么样?”
沈怀袖见他焦急的样子,镇定地笑笑,道:“当然没事!”说完拿着手帕擦他头上的汗珠。
文鸿绪也没有出门,一直在书房等消息。
萧璃的身体本就很好,到下午,一声嘹亮的婴孩啼哭声划破了文府满院的知了声,沈怀袖和白澈相视一眼,同时站起来。
稳婆抱着一个锦绣襁褓,从里面出来。
“怎么样?少夫人安否?”白澈一个箭步上前忙问。
稳婆笑着答道:“恭喜夫人和公子!是位俊俏的小姐!母女平安!”然后又连声说着吉祥话。
沈怀袖一听,眉开眼笑地接过抱在怀里,亲了亲孩子的小脸,差人即刻跑去通知文鸿绪。
白澈站在沈怀袖身边,默默地注视着那张小小的脸,小小的鼻子,小小的眼睛,小小的嘴巴,什么都是那么小小的,那一刻,他几乎难以相信,这是自己的女儿!他真的有孩子了!真的为人父了!一向淡泊宁静地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他,面对眼前小小的生命,也难掩激动之情!
“来!你也抱抱她!”沈怀袖看到他的表情,高兴地笑道。
“这……”白澈惊喜地想接过,可是,孩子一到怀里,他才发现原来她这么软,仿佛稍微一碰就会坏掉了一样,顿时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小娃娃大概觉得不舒服,哇哇大哭起来,这下白澈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求助地看着沈怀袖。
“呵呵……”沈怀袖笑得慈祥温蔼,从他怀里接过孩子,笑道:“以后,可要向璃儿学学怎么抱孩子哦!她这个当母亲的,可比你这个当父亲的尽责多了,早几个月就开始学怎么抱孩子了!”
“是!”白澈一听,转头向房门深深看了一眼,含笑应了一声。
“进去吧,好好看看她!夫妻相处之道,本就是要互相理解,互相关怀的!”
“我可以进去吗?”白澈蓦地心里万般滋味,愣愣地看着沈怀袖。
“你是她现在最想见的人,你不去,谁去?”沈怀袖此时有些哭笑不得了,这么聪明的孩子也有‘傻’的时候!可见这人世间的事啊,果真是纷纷乱乱,永远让人弄不明白啊!
次日,白澈夫妇请文鸿绪为孩子起名。文鸿绪表示想让孩子姓白,并让小夫妻自己为孩子取名,以示对白澈亲生父母的尊重。白澈的本意,倒是想让孩子姓文的,可是既然文鸿绪这样说,他也没过多的表示,与萧璃商量之后,为孩子取名‘染烟’。
“染烟,白染烟!嗯,好名字!”文鸿绪捋着下颚的髯须,赞许地点点头。
沈怀袖从孩子落地时就一直霸着不放手,走到哪都抱着,文鸿绪为此当着众人的面笑她说,不如把奶娘辞了,也好为府里省一份花销,听得萧璃直笑。
“染烟,奻奻的名字真好听啊!奻奻开不开心啊!”沈怀袖抱着孙女逗她玩,小孩子似乎也有灵性一般,突然咯咯咯地大笑起来,沈怀袖惊喜地一喊:“看!看!奻奻说她喜欢这个名字呢!”
那个较真的样子,把一屋子的人都逗乐了,尤其文鸿绪,开怀哈哈大笑。
和泰五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一些。可能是心理作用,整个中宫的人都觉得日子过得特别慢,像是永远过不完那十个月一般。
沈怀袖进宫的次数越发频繁了,每日早出晚归,弄得同一屋檐下的两夫妻都说不上几句话。
“怎么还没睡?”赶在宫门下钥前出宫回来的沈怀袖刚进内院的门,一眼就望见了文鸿绪书房亮着的灯光,退了下人,自己一个人推门进去,见丈夫正一个人双手搁在书案上,支着头,出神地想着什么。
“回来了?”文鸿绪一醒神,看见妻子款款走来,坐起来,关怀地问道。
“嗯!刚到。”
“庆儿怎么样?”文鸿绪站起来,与妻子到一旁对椅上对坐。
“很好,有了身子以后啊,人都爱笑了,身子也调理地好了,御医每日请脉,都说平安。”沈怀袖微笑着说给他听,一边取过黑漆嵌螺钿的花鸟漆盘,执壶给各自斟了一杯茶。
文鸿绪舒了一口气,长长地道了一句:“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转眼又看着风尘仆仆的妻子,道:“辛苦你了,每日都要奔波!”
沈怀袖放下杯盏轻轻一笑,道:“好没道理,这怎么说的好似我是一个外人?”
文鸿绪也是一笑,看着妻子轻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慢慢地踱向窗边。
“怎么?又有什么烦心事吗?”沈怀袖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担忧地道。
文鸿绪负手仰面对月而立,没有答话。默了片刻,突然幽幽开口:“怀袖,你怪我吗?”
“啊?”沈怀袖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么一问,愣愣地站起来啊了一声。
文鸿绪长叹一口气,转过身来,整个人都被背后天空中的一轮朗月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深情一凝眸,温润如玉的声音,道:“当年,我给你的承诺,至今没有实现。我还违背了我们当年的意愿和约定,一意孤行地把庆儿送入宫中,这一切,你不会觉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