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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宫闱总重重 佚名 4801 字 4个月前

下去,萧彻回来要不认得。

正好是半下午的时辰,暖暖的阳光柔静地铺满整个暖榻,晒得满脸都泛着淡淡的红晕。院里的杨柳都是十多丈高的老树,据还是当年太祖皇帝的章敬皇后在康宁殿落成之后,亲手所植,距今已是百余年。

绵绵的柳絮随着暖洋洋的微风,飘得到处都是,躺半日的功夫,头发上,衣服上都沾着,那日宁馨还打趣着‘倒像是弹棉花的作坊去走遭似的!’

枝上柳绵,涯芳草,落红渐褪,青梅杏小,从来词风豪放,大唱大江东去的苏学士,偶或几笔闺阁小令,竟也此般清新臻丽,墙里秋千,笔道尽闺中儿日常的几小趣。

院子里越发地静,刚刚还隐隐约约传来宫们的嬉闹声,深宫生活向来枯燥,些宫

们都是芳龄之年,好不容易遇上选缎子,织造府的贡匹,锦绣繁华,看在眼里,满目的华彩流溢,自然是高兴的。会大概是选完,安安静静的,连半声音也无。

人啊,果真是不能得闲,忙得时候,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可是闲下来,总觉得日头长得胜似平常的两倍,怎么过也过不完似的。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

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读着李太白的诗,看夕阳西下,真是种折磨,就像根细细的锥子,往心眼里头

地碾进去,微微的刺痛,让觉得呼吸都是难的,可就是叫不出声来。夕阳已经沉得看不见,只留余光映红半边空,云朵皆是橙红色的,镀着层金边,团团晕晕地缓缓流荡在蓝色的幕上。又是在等待中结束。当明的朝阳冉冉升起在正泰殿的檐顶,则又将迎来新

的等待……

等待是最初的苍老。萧彻才走几个月,就觉得自己仿佛老十年,真怕他还班师回朝的那日,自己已经老得让他认不出来。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看着满目迷眼的乱红,竟平白生出几分沧桑的伤感来。只恐奴面不如花面好,真是从没想过,原来自己也会有样庸扰的时候。是啊,

也不是圣人,不过凡人个,也会怕‘红颜未老恩先断’,何况如今已不是当年那个花样的子,与后宫每年新进来的些年轻貌美的妃嫔比起来,真的是老……

宁馨专注地帮卸下件件钗环簪珥,沁雅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问

道:“馨儿,,是不是老?”

宁馨被问得愣,手中停,偏头问道:“主子话从何起?”

“罢,自己胡话呢!”沁雅轻叹口气,无力地垂下头去。

“主子怎么会突然么觉得?您啊,年轻着呢!”宁馨回过神来,微笑着道。

“如今是越发懒,拿来哄的话也该细细思量过,起码,让它听起来真些!”沁雅凝眸浅笑,斜过黛眉看着宁馨。

“奴婢笨嘴拙舌的,除实话,哪还会讲别的?!”宁馨笑着取完发饰,拿起妆台上

柄镶翠钿的象牙梳子轻轻地梳着沁雅的头长发。

沁雅待要出言反驳,忽然闻得外面阵骚动,即有宫来报,小顺子有要事求见!

“会宫门都快下钥,他怎么还在内宫?!快叫他进来!”沁雅心中个咯噔,顿时

种不祥的预感汹涌袭来。心中暗暗祈祷,可千万别是……

小顺子进来便连礼都来不及行,直直跪在地上,喘着粗气道:“娘娘!不好!皇上在前头遇伏兵,圣驾受刺!”

“什么!”沁雅忽觉眼前阵晕眩,身子个不稳,就要往后倒去,忙后背正撞上妆台,右手的手肘磕在台面的金簪银钗上,尖细的刻纹雕饰扎进肉里,痛得声轻呼。

“啊!”宁馨叫声,忙去扶,细细地在烛光下审视伤口,好在只是破皮,扎得并不深。

“娘娘保重!”小顺子见沁雅血迹斑斑的小臂,连声磕头。

“好,快!现在到底怎么样?!”沁雅抽回手,对宁馨做个‘无碍’的手势,急切地问。

“回娘娘话,奴才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太子爷现在急得没主意,所以让奴才来请娘娘过去!”

“现在?”沁雅惊道。

“是!各位王爷和两位相爷都已经到,都等着娘娘呢!”

“更衣!”简短的两个字,沁雅站起身来,向屏风后走去。

第 73 章

小顺子直跪在地上,脑门子上细细密密冒层汗,他手微微哆嗦着拿袖子胡乱抹,等

许久,还是不见两人出来,情急之下,头偏着仰起些,往里张望着。

约摸盏茶的功夫后,宁馨扶着沁雅走出来。

小顺子忙咕咚下磕个头,问道:“娘娘就起驾?”

沁雅头,未及出步,宁馨轻轻拦,道:“主子且等等,奴婢再去唤上两个得力的丫头。”着便要走,小顺子忙挪个身位道:“恕奴才斗胆,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便是再得力的人,总归是人多嘴杂啊!”

宁馨听,白他一眼,冷冷道:“主子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从康宁殿到前朝值房,

近不近远不远的,万一路上有个什么,谁来担当?!是你呢?还是我?!”

小顺子被这么一冲,跪在地上不再敢言。心里更紧张地如擂鼓一般,久经事故的脑子也开始微微混沌起来。

“算了,小顺子说的在理,我身子无碍的,咱们就

么走吧!”沁雅道了声,走在前头。

“娘娘小心脚下!”小顺子提着灯盏在前引路,从康宁殿到正泰殿的路,他日日都要走上几回,哪处有几个转角,哪处有几步台阶,他自然是烂熟的,细心地时时提醒,好叫不磕着碰着。

他刚刚来时,宫门还都未下钥,而中间来回隔了许久,此时的宫门早已锁闭,所以

路过去,一路都要挨个叩开。一路行来心惊胆战,后背上从外到里都已被汗水湿透了,虽是三月里,但夜间依旧春寒料峭,夜风一吹,激地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沁雅由宁馨搀着立在宫门下,等小顺子去叩门,值守的掌钥太监探出个头来,见是,还以为自己睡糊涂了,忙狠命揉了揉眼睛,见不是幻像,立刻跪下来行大礼。

皇后是六宫之主,即使深夜叩宫是极不合规矩的,但也无人敢过问,一路行来皆畅行无阻。

宫门下钥以后,六宫皆歇下,整个深宫都死寂一般,静得可怕,连钥匙入锁孔的丁

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宫门上用的都是清色的精钢铁链加紫铜大垂锁,自太祖皇帝时就传下来的。沁雅听着半臂粗的大铁链从青铜兽环上道道抽拉下来,两种金属摩擦在一块,沉重钝钝的,仿佛那铁链不是从门环上抽拉而过,而是从的心上,一圈圈地抽拉而下,带着血,连着肉,将一颗心都磨糙地淋漓模糊。

‘吱悠悠’地一声渺远而沧茫的门轴转动声,朱漆的大门缓缓开启。沁雅深吸口气,抬脚跨过门槛而去。就剩下最后一道宫门,过了前面的崇正门,就出后宫地界。正泰殿的檐角,在漆黑的夜色里,若隐若现。

更漏里的细沙地往下流着,李如左手支着下巴,乐此不疲地盯着流沙瞧着,嘴角始终噙着抹浅浅的笑意。仿佛,那不是墙角的个无趣味的死物,而是件多么有趣的玩意,件比满室的无价之宝都要勾得起兴致的玩意儿!

“都一个多时辰,差不多了吧!”相比之下,俞妃似乎就沉不住气多,起身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回,频频看向沙漏,却总是深蹙着眉头。

“嗬!”李如懒懒地抬起眼皮,看一副坐立难安的俞妃眼,拈帕掩嘴笑道:“才个多时辰妹妹就急成这样!”左手撑着炕上矮几坐正身子,用极尽温柔涵雅的声音幽幽道:“从后宫道值房这段路,少都要走上大半个时辰,咱们总得给人家留片刻温存的时间不是?”最后这句声调极柔极轻,仿佛是白日里御苑姹紫嫣红的花圃里,翩翩彩蝶间的细语呢喃。要不是夜实在太静,俞妃定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这刻,她才顿悟过,自己以前真是太小看眼前这个人!如此阴毒狠厉,就像是藏在棉絮里,淬在鹤顶红的针

一般,叫人再如何提防,也是突然。世间偌大的后宫里,没有永远的敌友之分,心想着以后要与这样一个人斗,莫名的森寒就如泉涌般从心底往上冒,恍惚觉得全身的寒毛都悚起来。下意识地看了眼坐在下首的父亲,见他气定神闲地慢悠悠啜茶,心里又瞬间安定不少。

“这次,真是辛苦俞相爷了!”李如心中一阵冷笑,枉她还一直把俞妃当个对手,没想到遇着事竟是这样一个蠢物,倒是自己平日里高看!这样也好,今晚以后,宫里,再也没有让好闹心的,就只等萧彻回来清理后事便可。可要好好地想想,怎么把康宁殿修正一番,才好搬进去!

“娘娘言重了,能为娘娘效劳,是臣之幸!”俞晋轻捋着下颌三寸须髯,微微拱了拱手,依旧稳如泰山地坐着。

外面的梆子声敲了起来,李如眼角一瞥沙漏,脸上挂起一抹轻浅的笑,对俞晋道:“时辰到,还劳相爷前去做个‘见证’吧!”

俞晋起身礼,也没多旁的,由太监在前引路,直往正泰殿的方向而去。

俞妃站在门口直望到看不见,方走回来坐下

李如笑,优雅地起身,步步,极尽妍态,走到廊下,高傲地抬着头,望着空。夜色如浓稠的药汁样,不均匀地泼洒在幕上,沟新月黯淡无光,隐在薄薄的云层后面,满的星子都有气无力地,失着神采。

可切看在李如的眼里,却都是美得不可方物的景象。将指间绣帕轻轻甩,细声哼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般都付与断井残垣。 良辰美景奈何,

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

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

烟波画船。

锦屏人看得韶光贱!

……”

李如早就都打好的,俞晋路畅通行至正泰殿角门,个眼生的小太监给他们开门,路送他来的太监对他行礼,道:“娘娘吩咐奴才送大人到里,奴才告退!”

俞晋头,迈开官步,转个转角,内阁值房的灯正亮堂堂的在那里照着。

院子里个侍立的人都没有,他心中个冷笑,走上前便轻轻推门。

第 74 章

通体鎏金的后座,四平八稳地摆在三层弥式高台上,三面券口上,是镂空的百鸟朝凰图,连每根鸟的羽毛,都用阳线勾勒地清清楚楚!扶手处是对展翅飞凤,微微扬起头,从身体到硕大的尾羽,呈着精美绝伦的弧线。座面经过精工细作的抛光打磨,光鉴人。中间个几何圆内,用阴线勾画着蝙蝠、鹿与蟠桃,寓意福禄寿皆全。山水绰绰,祥云缭绕,画面美轮美奂!座基底部共分三层,其通饰卷草纹,其二为云雷纹,最后层是堑刻的绳结纹。座下摆着张紫漆炝金珐琅洒螺钿面的海棠式脚踏。

多么巧夺工的造诣!彪炳着座上之人无比高贵的身份!

李如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何时站起来的,又是怎么步步走上来的!似乎是在刹那之间,在指尖轻触到把手处的飞凤的头颅的刹那,仿佛被灼热烫伤样,猛地抽回手,同时也从模糊的思绪里觉醒。

就是样被张如魔障般的椅子吸引着,从小的时候,小到自己都记不清,三岁?五岁?实在是太久太久……

曾经,离它么近,就像现在样,不!应该是比现在更近!母亲,张椅子是属于的,就是为而存在的,底下,除,再没有别人有资格坐上去!

可是,可是!却到今都没能坐上去!是的!是那个人,直霸占着属于的东西!恨!用世上最怨毒的心恨!憎!

曾经发过誓,要把原本属于的切都抢回来!萧彻的爱,皇后的身份,还有东宫的太子之位!切的切,都要从那人的手里抢回来!要无所有!就像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锥心的痛苦样!

李如霎时觉得浑身气血上涌,心里的仇恨如炼狱里涌出的烈火般,速成燎原之势,路摧枯拉朽,似要将上地下全都烧光烧尽般。

单手撑在后座的扶手上,深深地呼吸,直等到紊乱的气息终于平静下去,才轻轻放开手,转身欲往下走。

“为何不坐上去?”沁雅蓦地出声,把李如吓大跳,就么愣愣地保持着个动作,站在原地望着。

“既然心中如此想座,为何不坐坐?”站在角门边的沁雅,缓缓地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淡淡的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直都在?!”李如见身后个随从都没有,也未假惺惺行礼,便直直问道。

沁雅轻轻摇头,“刚刚才到,见出神,就没有打扰。”

完,走到后座正前方的地下,微微抬头仰视,道:“是不是就是直以来想要的?站在高处,俯视,不,应该是俯视下!”

“想怎么样?尽管来吧!不必作出样的姿态!整日里悲悯人的模样,怎么不出家算!”李如‘哼’声,敛步下来,走回左首的朱漆填金椅,直直坐下来,脸的无所畏惧。

“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