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所想所盼而设计建造的,他答应过她的,要建个大园子,把苏杭名胜,天下景致都纳入其间,然后带她去那住着,也省的宫里这么多规矩!他人跋山涉水才能见的胜景咱们须臾可得,晴空云鹤,诗情碧宵,叫这清秋也不敢伤感了去!
可是,她终究还是没有等到,没能等到那一天……他们的好日子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萧彻仰面靠着,纵使这样,眼泪还是忍不住地留下来。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残忍!今天,我进门的时候,逸儿直挺挺地跪在床边,一动不动,他说,是你说的,他不是你一人之子,而是天下人之太子,将来亦要为天下人之君父,所以,你不准他为你一人落泪,所以,他那样悲伤,却是紧咬住唇,硬是半分眼泪不敢流……”
“还有冉儿,冉儿才刚刚开始会叫娘,她不知道你怎么了,叫你那么久都不理她,她急得直哭,谁哄都没用……”萧彻忆起今天进康宁殿的那幕,萧逸跪在一旁,冉儿满床乱爬,揪扯着她的衣裳,想把母亲叫醒,她还那么小,她根本不知道,母亲永远也醒不来了……
何事宫闱总重重 作者:阿黎
第98章 李如
皇后薨逝,国之大丧,萧彻已经罢朝三天了。三天里,他直呆在康宁殿里,不见任何人。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淡淡的天光从西窗映进来。殿内并没有灯,愈发显得空荡荡的,幽沉晦暗。
李如进门,便看见萧彻坐在那里,蜷着身子,单手支在额上。
“皇上……”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萧彻猛地抬起头看过来,脸上带着异样的欣喜,可是一见是她,那欣喜又转瞬而逝,满是疲惫的嗓音,道句:“是来啊……”
李如轻轻地朝他走过去,道:“张公公让臣妾来劝劝皇上……”
萧彻长叹口气,道:“就知道是他!朕明日会去上朝,叫他安心便是。”
李如轻摇摇头道:“臣妾不是为个而来,臣妾是想,如果皇上心情不好,不妨再歇息几日吧……”
萧彻闻言,幽幽地从阴影里抬起脸来看她,定住视线良久,终是抿唇清浅笑,转开脸去望着西窗外晦蓝的空,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淡笑,道:“如果皇后还在,定会‘国事为重!不管心中再难再苦,亦不可因私误国!’”萧彻完,拿起手中如意,对着冥灭的空细细地婆娑,轻道句:“已三未上朝,定然已经很不高兴,如何还能继续误下去……”
李如从进门到此刻,才看清萧彻的面容。下巴上冒满胡渣,发丝凌乱,双目晦涩无光,蓬头垢面,完全不认得,从小认识的阿彻不是样的!不会为个人而把自己逼到副田地!
不甘心!不甘心!
李如激动地上前抓住萧彻的胳膊,哽咽落泪道:“虽然她走了,可是,可是!你还有我们啊!还有后宫这么多的嫔妃!”
萧彻轻轻地拂去的手,直视着的眼睛,郑重万分地道:“是啊,后宫还有很多的嫔妃,可是,皇后却只有个。朕还有很多的人,可是,们没有个会像皇后样……”
“怎么会不样?们都是您的妻妾,您是们的,怎么会不样?”李如问道。
萧彻笑,双手托起手中如意到李如面前,问道:“是什么?”
李如就着最后抹光,细细瞧瞧,柄官式样的玉雕云龙描金如意,无甚特别之处,便道:“只是柄普通的如意。”
萧彻摇头浅笑,道:“错,这可不是柄普通的如意!这是天下!”
“天下?”
萧彻头,轻轻地抚着如意,将往事娓娓道来:“大婚的那夜,她就握着柄如意,对朕道‘抬头,指之力可谓之,抬尾,亦然!但是,若是要从中抬起,则非五指之力所不能及也,陛下是中兴之主,最是难为。朝已历五代,遍览前朝,每朝每代,开朝之时,下大乱,群雄并起,有能者居之,并不是难事。而亡国则更加轻易。就似妾手中柄如意’,从来没有个人对朕说过那样的话,朕那时,真的被震慑住!”
原来是样,原来是样!这才是真正的文沁雅!后宫的人都以为是个活死人,可是,谁曾想到,竟是样个人!李如的眉心拢到处,眼泪怎么也忍不住,个劲地往下流。
“知道吗,”萧彻还在继续:“朕当时真的是愣住,那时几乎还是个孩子,身量还未长到朕的肩膀,居然会出样番话来。那夜的,那么美,桃红的内衣,袖口遮到指节处,纤纤玉指,托着柄官赐福如意,郑重地跪下来,对朕行三跪九叩大礼,道‘臣妾是丞相之,可也是陛下之妻,国之皇后,臣妾会做好切应该做的事,守护皇上。’是对朕的承诺,为个承诺,坚守二十年!”萧彻到此处,忍不住潸然泪下,仰起头,看着冥灭的色:“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对朕样的话,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样,真正把自己放在个位置,设身处地地为朕着想,因为,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文沁雅!”
萧彻的语气平静下来,幽沉迟缓地道:“可是,可是,朕却是那样子对!羞辱,冷落,所以,老爷才要样惩罚朕,把样好的个从朕身边夺走……”
萧彻整夜,都是关于沁雅的,大到朝局国事,小到的颦笑,很多很多……
李如就仿佛是个局外人样,听的丈夫讲属于他们的故事。
直到,李如才真正解的对手,但是,却永远也没有办法再胜!
文沁雅生,舍常人之所不能舍,得常人之所不能得,话尽世间传奇!
生,就在万众瞩目中生,带着当朝第门阀世家的高贵姓氏,被人高高地捧在手心里,万丈荣光,让所有人为之炫目!就如们第次相见,的及笄礼上,母亲为盘发毕后,幽幽旋身,笑看众人;
死,就在下缟素中死,带着下至尊的心,为殉葬!
当李如从康宁殿中走出来,已是卯时时分,边微微泛着青光,是晨曦将露的前兆。
俞妃被赐死,柳妃被贬为嫔位,只有,还是在原来的位置上。那次,亲口问,为什么不对动手。沁雅轻轻笑问,难道俞柳二人的下场都是造成的?
李如呆呆地立着,北风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如刀子在生生地割,后面跟着的奴才们都忍不住瑟缩下,可是却似浑然不觉。
永远都记得那话的神情语调:“这个后宫,没剩几个人,已是没几的人,只想以后你可以代陪着他,安好个后宫,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问,为何是我。
笑道:“因为,我相信你!”
司教处的调教嬷嬷正带着二三十个人往边走来,远远看到站在风口上,忙沿着墙根跪下请安。
“这些都是什么人?”李如见二三十人皆是年轻貌美,着着孝服,便有此问。
“回娘娘话,些都是新进宫的秀,是来为皇后娘娘守灵的……”
李如朝身后望去,皆是十五六的芳龄,与们进宫时般大小。花样年华,怀着同样的期盼,担着同样的责任,走进深宫来……
只是,们不知道,们的君王已经是个无心之人。
们的命运,随着的死也并告终。为殉葬的,不止是帝王之爱,还有后宫中无数的花样子的青春与情怀,还有往后源源不断进宫来的子。
“本宫想个人走走,们都不要跟着。”
李如个人朝前走去,脸上的泪痕,被风吹,似结成层薄冰,生疼。可是,却不肯用手去拂。
冬的太阳,总是出来得很晚。个人在长长的永巷里走着,走着,前面盏盏的石质宫灯,微弱昏黄的烛光,永远也照不亮前路……
那宫墙里的红杏,枝干皆是干枯,待到明年春来,春满花枝,却无人再顾。那道久违的宫门‘吱呀’声,缓缓的开启,昔日红颜,已经霜染眉梢……
李如个人走着,走着,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又下雪……
第 99 章《何事宫闱总重重》阿黎 v第 99 章v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
三月·江南
“老爷!买枝花儿吧。”
白澈这日书写的纸张用完了,又总嫌仆人买的不合心意,索性自己进城来买。天色早的很,市面上的铺子都还没开,他信步漫游,不料被个卖花的小姑娘拦住了去路。
小姑娘倔强的很,似是存心要与他磨,白澈无法,只得买下,小姑娘自是眉开眼笑地去了。
天青色烟雨,一如那年,初回姑苏。
这一篮凝露,一如当年,只是,那年,他被称作‘公子’,而如今,换作了‘老爷’。
品雅轩是姑苏城里最出名的茶居,文人雅士都爱来这里品茗论诗,联句研词,已是百年老号了,白澈少时,便常来此处,如今,已是不知多少年未曾来过了,偶或抬头见了匾额,兴致起来,便撩袍入了。
时辰尚早,客人才寥落几个。进门的大厅里,两三个书生围在那里作诗,是不是论着今科春闱将出何题。
店家将他迎进了二楼雅间,道:“老爷用什么茶?”
白澈望了眼窗外,轻道:“碧螺春吧。”
“呵呵,老爷一看就是行家,咱们品雅轩的碧螺春,正经地西山脚下茶园产的,走遍姑苏城,都没有第二家!您稍等!”
店家谦恭百顺地下去张罗了。
白澈独自欣赏着窗外景色,不一会儿,茶便上来了。
景德镇的老青花,碧绿的茶汤盛在莹白的盖碗里,相得益彰。
端起细啜一口,味甘香醇,还是当年滋味。
白澈心情本就不错,如此越发开怀,眉间都有了笑意。
“老爷,茶还过得去?”店家自是最会察言观色。
“甚好,还是当年之味。”白澈略点了点头。
“老爷当年也是故俗人?哎呀!恕小人眼拙啊!”
“不是,只是,多年前曾经到过。”白澈轻抿一口,淡淡答道。
“哦,原来如此。”
“店家,记得当年,你这里有位弹词先生,怎么今日没有见着?”白澈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啊?老爷不知道吗?!如今正在国丧,任何曲艺都不兴,不然可是杀头之罪!”店家一脸奇怪地看着白澈。
“国丧?!”白澈浑身一凛。
“是啊,皇后娘娘年前殁了,老爷不知道吗?!”
天,下起了雨,细如牛毛,一如那年,他归来之日,一样的烟雨,一样的青砖路,这路,是去往文家的。
她走了,却没有人告诉他。
庆儿是从来不会这个样子的,从来不会不告而别,每回他回乡拜祭双亲,回到姑苏,在文府大门前好远,第一眼望见的,一定是府中花园的高亭内探出的小小头颅。
他的庆儿,永远会等他回来。
一曲筝弦,轻轻吟吟,玲珑清音,丝丝入耳,穿过叠嶂的树影过身,零落的乱红拂袍,碧波澹澹,靴底踏在青砖石上,恍若梦境。
悠长寂寥的雨巷,他一人走过。隐约错落的楼台香榭,缓缓地退去,小桥流水,婉约江南,粉墙在经年之后成了污花的青灰色,只剩下那墙头的一架老藤,绵延千古。
一曲又一曲的诗词歌赋,成全着多少人梦中的江南,孰不知,那江南,本是那古井边废弃的一抹苍苔的黛色。
离开京城,洗尽铅华,一壶茶,一炉香,任古韵清音在屋子中流淌,回荡萦绕心间,一缕茶烟透过碧纱散了出去,纤纤袅袅,融进了江南烟雨。
本以为如此,便可再梦一个千年。
白澈一个人走着,走着,身影在水墨背景里一点一点地隐去……
夕阳谁唤下楼梯,
一握香荑。
回头忍笑阶前立,
总无语,也依依。
笺书直恁无凭据,
休说相思
劝伊好向红窗醉,
须莫及,落花时。
蝇头小楷,是他昔年所临。
终是伸向了炭盆,火红的木炭,毕剥有声,还未触及,已经凭空蹿起一条火舌,瞬间化作了灰烬。
纸灰散了一室,白澈强扯起一丝笑容:不是他执着,只是,这样的经年,如何教人能忘却?纵是深埋心底,亦不为世人所容。
如今,终是灰飞烟灭,了却了今生。
还是初见那年的青衣素袍,蓦然回首,却早已是,换了人间……
和泰二十五年
“啊!啊!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染烟一早上都被冉儿这个尖叫声吵得心绪不宁,索性搁下了书,倚门而立,远远地望着她们。
小婢进来看到,笑着说道:“冉公主本就是个爱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