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儿微微冷笑了一下,恶人终有恶报,他仗着是坤宁宫的人,目中无人,行事肆无忌惮,难保不招人仇恨。这值班看门之人谁不偷偷收取钱财帮着偷运宫中之物,他却偏偏遭罪。想来僖公公也是容不得他,寻了个机会,直接报了皇上,治了他。
容儿道:“这下你们开心了吧。”
小园子道:“奴才们不敢,只是心里稍稍舒服了点。”
容儿道:“那以后你行事可也小心点。对了,新派了谁过来?”
小园子忙道:“这个奴才明白。宫里还未说派谁来呢,反正不管谁来,只要比前任好,奴才们就满意了。”
容儿笑了一下,走了进去。喜事,果然是喜事。少了这个恶毒讨厌的总管终日看在宫门边,容儿将来进宫的心情也就不会被轻易破坏了。
或许是好久未见喜事,虽然只是小事一件,容儿心里却觉得舒畅不已。皇后,毕竟不是在这宫中只手遮天的。她上面还是有人压着的。更重要的是,她如此行事,众人心里都不满意着。找准机会,每个人都会想绊倒她的。
容儿忽然觉得信心十足。她有能力也会机会打赢这场战了。
冬至
容儿惊讶与自己的表情,难道真的是因为最近喜事太少了,所以这么一丁点大的乐事都让人觉得心情大为爽快了。
走在后宫的石阶上,脚步是如此的轻盈。
穿过移花门,听到一阵笑声。容儿定睛一看,苍凉的大树下坐着两个锦衣妇人,凑在一起谈笑风生着,从背影上看来好像就是凝贵嫔和锦妃两人。这两人怎么在一起了?
容儿心里有些疑问。回头看了一下满公公,满公公满脸堆笑道:“今日天气大好,难得见太阳。各宫的主子都出来透风了。格格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容儿摇摇头,示意不要去打扰她们了,从后面绕了过去,转过一个庭院,眼看着要到慈宁宫了。容儿悄声问道:“最近,锦妃娘娘和凝贵嫔走的很近吗?”
满公公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人轻声应道:“奴才听说最近锦妃娘娘和凝贵嫔的确走的很近。两个人时常在一起议事,听说意见想法都很接近,大有相见恨晚之势。所以——”
满公公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容儿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短短几天,这个宫里倒已是大翻转了。凝贵嫔自从平贵嫔一事之后逍遥直上本是在意料之中,只是锦妃这个举动倒令人起疑。只是,不知道凝贵嫔是否会像容儿一样心里起疑而有所防范呢?希望她可以多长个心眼。
看到容儿过来,太后从佛堂里走了出来,拉着容儿坐到暖阁里。小小的暖阁里一片暖意,太后半倚在炕上,背上靠着大大的绣风软垫,两个宫女用美人锤轻轻的敲打着腿。
容儿坐在一旁的软椅上,看着太后。太后微微眯着眼睛。多日不见,不知怎地,容儿觉得太后好像衰老了很多,两鬓的白发似乎也多了很多,平常不太显露的细纹也好似一夜之间长了出来般,悄悄的爬到了额头和脸上。拿着佛珠的手即使抹了橄榄露还是显得有些干枯。
容儿的心里升起一股凉意,又一年了,太后又老了一年。一天一天的日子对于风华正茂的人来说也许不见得快,但是对于垂暮之人,是时光如梭呀。冬天,又一个冬天,又将催老多少人呀。
太后道:“人老了,一天不如一天。这几天不知怎地,觉得冷的厉害,骨头里、腰里都像钻进了小虫,冷的让人生生发疼。只有呆在这暖阁里,才会有些舒坦。只是在这么小的地方,呆多了又郁闷,想出去么,又怕冷。所以,很想找个人来陪陪。”
容儿笑着道:“原来太后是想人陪了。那容儿来陪你呀。容儿这就住在这里陪太后,太后看好不好?”
太后笑道:“好呀好。我是一直想着容儿可以陪在我身边,就像你小时候一样。只是,可惜呀可惜、”
容儿道:“可惜什么?难道容儿大了,太后不喜欢了。”
太后摇摇头道:“太后是喜欢、只是,容儿大了,由不得太后了,容儿要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了。”
容儿当然知道太后是什么意思。自己也是默然。一年,只是一年的功夫却已是天翻地覆,变化无常了。
容儿勉强笑道:“容儿有太后庇护着,一切都无忧。”
太后摇摇头道:“唉,我老了,已经不中用了。以后都得靠你们自己了。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了。”
容儿道:“太后您千万不能这么说。您一定长命百岁,您还要一路看着容儿下去呢。”
太后道:“我也不知怎么了,最近觉得身体越来越不舒服。这个冬天,可真不好熬呀。”
容儿劝道:“今年的冬天就冷一点,其实和平常也没什么两样。不如容儿去奏请皇上,让皇上给太后您建一个暖屋,让你在里面住的舒坦些。”
太后笑道:“其实屋子里是冷不了得。只是出不了屋呀。难不成皇上能让天不冷?”
容儿也跟着笑了一下。大姑姑端过来一碗暖汤,侍候着太后喝下。
太后喝了汤,让下人都走了出去,看着容儿道:“八味汤味道如何?”
容儿微微一笑道:“能入太后您法眼的还会差的了吗?”
太后眯起眼睛道:“没想到她胆子还真不小!”
容儿道:“容儿也没有想到她转变会这么大。容儿总觉得事情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太后道:“这个世界看来是永远都不会平静的。每个地方都会有争斗,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平平静静的。”
容儿道:“一入侯门深似海。再简单的人进了这个门也是会变得。”
太后点了点头道:“容儿,接下去你想怎么做。”
容儿道:“容儿尚年轻,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生怕会伤了彼此的和气。不知太后心里怎么想?”
太后道:“这件事最好要人赃俱获才好,必须得哈察在才好。要不然到时说不清楚,到了那些不知情的人口里,就是你容儿的不是了。”
容儿点点头。
太后坚定的道:“忍!忍到哈察回来。你要好好的看住她,不要让她有机可乘!把将军府看的严严实实的,我就不信她凭空还能造个孩子出来!”
太后是异常坚定的。
容儿还是不无担心的道:“就怕会有疏漏的地方。万一她使了个什么栽赃计,容儿怕哈察会误会。”
太后笑着看着容儿道:“我的小容儿眼里也多了一个人了!”
容儿闻言脸微微有些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太后道:“容儿长大了,总是要有心上人的。当初也是我先看上哈察,才将你许配过去的。后来听你额娘说起,我还深怕这次自己是指错了媒,拉错了红线。现在看来,我的小容儿心里是装下他了。我也欣慰点了。”
容儿道:“容儿不好让太后担心了。”
太后怔怔的看着她,忽然道:“我指错过一次,不想再错一次了。这人世间的情,感人也害人。”
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容儿都有一种感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太后对容儿有着一种不同于其他人的爱怜,或者说带有一种赎罪的感觉。从他们的言语之间,容儿也能感到些什么。只是感觉是如此的模糊,让人不能确定。
忽然太后紧紧的抓住容儿的手,道:“我的容儿那么漂亮,那么聪明,谁能舍得伤害你呢?”
太后的手暖暖的,握得容儿的心也软软的,太后对容儿的关切之情令容儿感动。
太后道:“人活在这个世上,永远都得往前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接下去的就要好好把握。”
容儿深有感触的点点头。
太后道:“不知道哈察他们现在到哪里了。算算日子,也该到了吧。”
容儿道:“想来也快到了。”
太后道:“听说,皇上要赶派快骑过去慰问他们,你心里有什么话,也写下来,一起带过去吧。”
容儿沉吟半响道:“希望他一切安好就可。容儿也无他言可说。”
太后道:“那就给他带份东西去吧,聊表心意。”
容儿点点头道:“容儿明白了,知道怎么做。”
两个人正说着闲话,大姑姑悄悄走了进来,回道:“太后,皇后娘娘前来向您请安。”
太后眉头一皱,露出厌恶的表情,道:“告诉她我正休息着,不想见人。让她回去吧,就说她的孝心,我心里记着。”
大姑姑道:“皇后娘娘说有事和您商量。”
太后想了一下,道:“让她去前厅候着吧,我稍后就去。”
大姑姑应声下去。
太后道:“不知道她来有什么事。”
容儿心里一动,道:“不知道太后这里是否有醇香的玫瑰花茶。”
太后疑惑的道:“这是做什么?”
容儿道:“容儿听说皇后娘娘酷爱花茶,既然她来看太后您,不妨给她泡杯玫瑰花茶。”
太后盯着容儿看了一会,道:“也好,我让她们看看。”
容儿道:“既然皇后娘娘来了,那容儿就不打扰了,容儿先行告退了。”
太后道:“不用走。你留在这里,用过晚膳再走吧,我会会她就回来。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算盘。”
大姑姑进来给太后整理衣着,披上银灰狸皮坎肩,扶着她走出了暖阁。
容儿心念一动,悄悄的进了偏厅,躲在红色雕花镂空门口,隔着丝帐望前厅里看去。
皇后坐在右首座上,欠着身道:“臣妾贸然前来,打扰了太后的清休,请太后见谅。”
太后缓缓的道:“无妨。难得你有这片孝心,我很欣慰。”
皇后道:“臣妾原想着早些来给太后请安。又怕烦着太后,不敢贸然前来。今日冬至祭祖之事基本安排妥当,还有一些事来请太后示下。所以特来向太后禀报。”
皇后示意晴兰将事项列表呈了上来,太后拿了最上面的一本,打开来,看了一下,忽然道:“今年怎么是六阿哥呈祭祖坛?”
皇后道:“原本还是由大阿哥呈的,只是大阿哥上表请辞,说最近身体欠佳,不适宜再做这呈上之礼。荣宿又送亲去了,剩下的只能是荣源了。”
太后道:“大阿哥病了?我怎么不知道?太医去看过了吗?怎么说?”
皇后道:“臣妾已派人去问过了。最近天气骤冷,他下马的时候不小心闪了一下,闪到了腰,一时动弹不得。就在床上躺着。也没什么大碍,就是短时间里恐怕下不了地。”
皇后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太后没有再追问。这个回答很合情合理,找不出什么破绽来。
一旁的宫女奉上新茶。太后道:“这本是该三月吃的新茶。前些日子,太医说近日天气干燥,喝些花茶反而好。我就派人去取了些花茶来,喝起来倒不觉得腻,反而别有一番清香。你也尝尝看吧。”
皇后举起茶杯,抿了一下道:“果然倒也清香!只是味道过于淡了些。”
容儿清楚的看到她抿完一口,又小心的用手绢仔仔细细的擦了一下嘴。看来她心里并不放心。
太后看了一会儿,将呈书放了回去,道:“就照这个办吧。”
转头吩咐大姑姑:“派人去问问大阿哥的伤势,看看如何了。”
说罢,道:“没什么事你就跪安吧。我也乏了。”
皇后道:“那臣妾就不打扰太后清休了。臣妾告退!”
皇后跪安后,太后才慢吞吞的回到暖阁,脱了披风,仍然靠回软垫,只是脸色有些不悦。
容儿乖乖的坐在旁边,没敢说什么。
许久,太后才道:“母以子贵!她的肚子争气,我还有什么好说!”
容儿自然明白太后所指的是何人。只是容儿一直不是很清楚太后和皇后之间有什么恩怨,让两人之间如此不和。
太后闭目躺着,脸色甚为严峻。
忽然把满公公叫了进来,吩咐道:“去军机处看看礼亲王爷有没有回去。如果没有回去,就让他过来,就说今天容儿也在,我设宴请他们。”
满公公道:“是,老佛爷,奴才这就去,如果王爷回府了,奴才去府上请吧。”
太后道:“如果已经回去了就算了,改日再说吧。你先去吧。速去速回”
容儿有些奇怪,看着满公公出去后,道:“太后也想我阿玛了。”
太后感叹道:“是呀,儿子长大了,搬出去了,我做娘的要见一面也不容易了。”
满公公果然马上就回来了,回道:“回太后,王爷还在军机处,说过后就到。”
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御花园的早梅开的异常艳丽,莫仪,你带格格出去看看,过会回来用膳吧。”
容儿有些奇怪,但还是起身谢了太后,随着莫仪出了暖阁。看来太后和王爷之间有话要说。
莫仪领着容儿来到御花园,凝贵嫔和锦妃已经不在树下。早冬的红梅开的果然很艳,团团簇在一起,更添姿色。莫仪道:“等下了雪,压了枝,这花开的还要漂亮。到时奴婢再领格格过来看。”
容儿看了莫仪一眼,笑了一下,没有作声。想起木哈托正在筹建的梅园,心里忽然有些憧憬。明年,将军府里也将有这么一片红色,艳的让人喜欢。也该给它起个好名字了。
正想着,一阵风冲过,容儿一阵哆嗦,莫仪急道:“哎呀,从暖阁急着出来,忘记给格格带上披肩和暖炉了。格格等等,奴婢这就回去给您取来。”
容儿这才发现自己忘了披肩和暖手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