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位，到了。”伙计打开了门，“若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我。不打扰二位了。”

门被关上了。

一阵静默。

我无语，子罹亦不说话。

“刚才，你在想什么？”半晌，他开口问道，幽暗的眼中，有丝担心。

第一次看到，他的眼中出现这样的色彩。

“为何眼神那么悲伤？月，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我……担心你。”

他凝睇着我。

我低下眼。

我可以说吗？可是，要说什么？说自己竟对他有了异样的感觉，说自己在害怕……害怕他有一天会像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

这样的话，我怎样说出口？

而且，我要以怎样的立场去说？

“没什么。”我回过视线，强颜欢笑，“哪有什么悲伤的事情，我什么都没有想啊……”

“真的？”他眸底有着怀疑。

“当然是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

“好，我相信你。”他皱了皱眉，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追问。

对不起，子罹。

只是，这些是我的事情，和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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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娆之月」:第20章 怨咒］

静谧的夜，漆黑的天幕，独挂一轮圆月，无星。

而黑夜是最好的掩饰，虽那轮月的光华太过清朗，却影响不到我。

一身黑衣，我秘密地潜进风府，凭着记忆，借着月光摸索着风族族主的书房。若风族真的有异心，必定会存在一些名册之类的东西，而这些定是藏在隐秘的地方。书房是第一选择，而其中或许存在着一些机关之类的密室。族主不在，恰是我行动的最好时机。

转过几个走廊，直直地奔向最里的那间。我曾无意地问起，小越说这是族主的书房。

屋内漆黑无光，轻轻地推开门，我闪身入内。

一丝异样的气息，静静地流淌着，我敏感地察觉到，这屋内并非我一人。

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脚步，下一秒，我差点惊讶地叫出声来——

黑暗中，案几后分明坐着一个人！

而那个人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我，视线在空中碰撞！

我轻轻地摸上腰间的刀鞘，凝视着他。

他是谁？是风府的人，还是和我一样，是有目的而来的夜行者？可是，他没有蒙面。

“你是谁？”我压低声音。

他缓缓站起身来，一头黑发随着他的动作倾泻而下，黑暗中，他竟越过案几，直直地走了过来。

我退后几步，“你到底是谁？”

他停住了脚步。

月光透过窗棂，明灭交替的光辉淡淡地映在他的脸上。

我惊愕地睁大眼睛——

小越？！

心里随即否定，不是小越。他和小越长得很像，却不是小越，小越是和煦的春风一般的少年，而他周身却散发出一股威严阴森的戾气。

他淡淡地凝着我，薄薄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我怔住了——

他竟然说——

“月，我一直在等你。”

他竟叫我月！

我放下握着刀柄的手，警觉地望着他，“你到底是谁？！”

他不语，只是叹了口气，随即拉开门，月光顷刻间洒了进来，而他的背影瞬间拉得很长。转首，他轻声说，“随我来，可好？”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轻柔，就连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气也消逝般，仿佛刚才只是我的错觉。

满腹疑惑，我还是跟着他走了出去。

他在前面走着，带着我走进风府深处，方停下了脚步。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带我来这里？”我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他缓缓转过身，月光皎洁，直直地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容貌清楚可见，就像小越的翻版一样，而让我震惊的却是月下那双明亮的眸子——

金色，纯澈的金色，风轻起，扬起了他黑色的发丝，纠缠在夜幕之中。

圆月……黑发……金色的眼睛……

梦境……

难道是他？！

可是，若梦中之人是他……

那子罹呢，师傅不是说，子罹才是梦中之人吗？

正疑惑之时，他轻说出一句话，我全身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震惊错愕已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就像整个世界在这刻倾覆了……

他说，“月，回来我身边，可好？”

他徐徐地伸出手，修长的指，白皙的掌心，月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如此熟悉的场景，我只能站在原地，无力地望着他，轻扯下脸上的黑纱。

“你到底是谁？”我听得出声音里的颤抖，“和小越是什么关系，为何和他长得那般相像？还有……为何要和我说这样的话？”

他缩回了手，垂下眼睑，周身包围着浓烈的悲伤。

“你竟然忘记了我……”若有似无的愁绪，伴着那声叹息，仿若寂静的暗夜中哀怨的丝弦之音般飘了过来。

“看着我的眼睛可好？”他抬起了眼。

耀眼的金色，就像流光般涌动着，熠熠生辉。

我就像被催眠了一样，心神恍惚起来……

……

烟雾缭绕，暗香浮动。

一抹月牙白的身影立于花丛中，一支剔透的玉簪插入如瀑的云鬓中，挂坠轻摇。

怀中，一只可爱的雪兔倏地跳了下来，欢快地奔跃着，跳上另一个紫色身影的怀抱中。

“月，在想什么？”金色的眼眸，敛去惯有的霸气，笼上难得的温柔。

她转过身，望着心爱的男子，笑颜如娆月，明眸似星辰。

……

“为何要战，我是你的，这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啊！”焦急的柔柔嗓音，满满的关心。

“这一战，无法避免，相信我，月，我一定会赢。”坚定，不容置疑。

“可是……”

“为了你，即使毁天灭地又如何？”

“……好。纵使天地幻灭，我也不会离开你。”

……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单膝跪了下去，双手按住额头，头痛欲裂！

这些是什么？！我为什么会想起这些？！

“不要……”我抗拒着。

一只手轻柔地按上我的肩，如呓语般的魔魅嗓音，幽幽地诉说着，“为了你，我可以毁天灭地，为何你竟不愿记起？”

“不要再说了！”我扬起手臂，挥去他的手，快速地退后几步，惊慌地望着他，下一秒，逃一般地飞身而去。

“月，我会一直等你……”

他的话，怨咒般，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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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娆之月」:第21章 丫头］

寂静的大街上，偶尔有灯火摇曳，路上看不到几个人影。夜深了，我飞快地逃出风府，拐过几个街口，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刚才的那些记忆，为什么会让我有种窒息的感觉？

不，窒息不是那些记忆，而是……那个人。

他到底是谁？！

“女人，你怎么了……”轻不可闻的叹息声，伴随着淡淡的花香。

抬眼，一抹红色映入眼帘，无需看清来人，我便猜出那是……姬楼音。

为什么他总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的身边，当真如他所说，他爱上我鲜血的味道了？

无力地瞟了他一眼，无视他眼中那抹类似于担心的神色，我茫然地挽起衣袖，露出光洁白皙的胳膊，“要吸血请便，吸完给我走人！”

不想和他纠缠下去，如果，他要的是我的鲜血，那就吸吧。

他微愕，随即低下眼睑，飘然而至，轻放下我的衣袖，眼中有丝倔强和……受伤。

“难道在你眼中，我只是一个贪恋你鲜血的……吸血鬼？”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凄凉。

我讶异地望着他。

除此以外，还有其他吗？

我和他，从头至尾也只相遇数次而已。

他不会想要荒谬可笑地告诉我，他爱上我了吧。

爱我，只是因为我是月？我嘲弄地扬起嘴角。

呵，每个男人都是用这个字眼唤我，可是，我不是月！

月，只是姓氏。

“是，我是说过，我贪恋你鲜血的味道，因为你的血，带着奇异的力量。可是，你可知道，除了你的血，我更……恋上你的人……”妖娆的笑容绽放在他的嘴角，那笑中却弥散着满满的苦涩，“我姬楼音不屑于爱人……却没想到……我竟会爱上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女人……”

他果然是在表白？

我转过脸，心中的不适越来越强烈。

今夜，很乱，乱得我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那个诡异的男人……

现在又冒出一个对我深情表白的姬楼音……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口腔中弥散着一股腥甜。

血，吐过之后，那股积压在心中的怨气，竟消散开来。

“女人，你怎么了？”他终于发现了我的不适，关切地扶住我的肩，口气中满是愤意，“怎么会吐血？！到底是谁伤你如此？！”

“我没事，你——”我愕然地愣住了。

滑湿的舌尖流连在唇边，他竟，竟轻轻地舔舐着我唇边的鲜血！

趁着我怔忡之时，他的舌窜进我的口中。

我猛地推开了他——

“你！”低眸，我拭去嘴角残存的血渍，“算了，我忘记了，你嗜血，自然会对血产生反应。”

他银色的双眸笼上愠色，不甘地低吼，“不，你应该知道，我是想吻你！”

“姬楼音，我要回去了。”我淡淡地说着，故意不去理会他的怒意。

不管他的话是真是假，我不应该给他任何期待。

“如果我不准你走呢？”他凝睇着我，银眸掠过决然。

“那就看你能不能留住我了？”我扬起眉，冷冷地睥着他，“除非杀了我，否则我一定要回去。”

“你……”他握紧拳，半晌，强忍着放下，“好，我让你离开，可是，我告诉你，我姬楼音看中的女人，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那是你的问题，与我无关。”说罢，我越过他，走向另一个方向。

“你如此匆忙地要回去，可是去见子罹？”

我停下脚步。

“呵呵……”身后，他的笑声穿透暮霭，清越低沉，“女人，你可知子罹是圣者，传说中统一帝染的圣者？”

缓缓转过身来，我望向他眯起的眉眼，笑意妩媚绝伦。

“你可知，圣者有帝女？你可知，子罹总是亲昵地唤帝女‘丫头’？”

丫头……

——丫头是特别的，因为她是用来……

心里突然闷闷地，丫头，他的丫头是特别的……

丫头更是帝女。

圣者，帝女，如此并列的头衔……如此和谐……

而我呢……什么都不是。

“这些你可知道？”姬楼音见我沉默不语，再次追问道。

“这些……和我有关系吗？”我敛去眸间的黯然，朝他嫣然一笑，“我真的要走了……姬楼音，后会无期……”

转过身，冰凉的夜露，坠向颈间，引起身体轻微的颤动。

这些……真的和我没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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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娆之月」:第22章 信任（1）］

身后，那抹红色的身影亦步亦趋。

“为何要跟过来，你不是说了会让我离开吗？”停下脚步，我望着身后紧跟着的姬楼音。

是因为他的话没有得到他意想中的效果，所以，他便跟着我，想要做出其他什么事情来证明吗？

“既然这些事和你无关，为何不给我机会？你现在可是如我所料地那样去找子罹？”他倔强地蹙眉，“如果你不喜欢子罹，为何还要去找他？”

“姬楼音，我说过，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管。”我凉薄地提醒着他。

“那我跟着你是我的事情，也无需你来管。”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很像无赖。

隐忍地扬眉，我哼了声，“好，你跟吧！”

转过身，我继续走向客栈，心中有丝焦急。

不知子罹是否醒了，是否发觉我不在？

一间客房，我和他共住。他并没有怎样，我睡床，他只是坐在桌旁，以手撑脸，肘部支着桌子，闭目养神。出来前，我曾轻唤他的名字，确定他睡着了才潜进风府，所以，我必须尽快赶回去，在他醒过来之前回去。

如此，我便没有多少时间和姬楼音周旋。

脚步怡然地掠过几条街，直奔栖凤楼，身后，姬楼音竟丝毫未曾落下，紧紧跟着，直到我进了酒楼，客栈老板热络地打着招呼，我淡笑着上了楼。

停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