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炬。
两个人皆沉默不语,暗含心事。
被他这般凝望着,我终是移开视线,低首抱起古筝便要进去。
身后,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是风·曜。”
我是知道他的。
他是风·曜,邪佞魅惑的风神,霸道如他,邪恶如他,纵使是天帝,他亦不放在眼底。
回首,我莞尔一笑,“我知道。”
如此叛逆,如此邪魅的风神,这天界自是无人不晓。只是,看着传说中的邪佞男子,此刻怀中竟抱着只雪兔,立于花丛之中,有丝滑稽,而诡异的是,一人一兔,滑稽之余竟如此和谐!
思及此,我不禁笑意加深,却礼貌地颔首,“如果你没事的话,我要进去了。”
他没有回答,依旧站在原地。
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清楚地感觉到身后一抹视线,始终如影随形。
心,莫名地乱了。
为这从前熟知,仅远见数面的男子,为如此之近地观望他而心乱。
脚下不由加快步伐,几欲摆脱身后灼然的注视,不料,心越急,脚步越显凌乱,身体不稳,竟向前倒去,古筝脱手而出。
心中暗叫糟糕,担心的却不是心爱之筝,那刻闪现脑海的竟是懊恼,如此狼狈之态,却被风神所见。心中大乱,竟忘记使用法力控制住摔向地面的身体。
没有预期的疼痛,倒是一股静谧的紫罗兰香气满怀,鼻尖重重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一阵隐痛,我不禁皱起眉,揉揉发痛的鼻翼。
“疼吗?”话语虽冷,关切之意甚浓。
蓦然抬首,望进了便是那双如同太阳之辉的金色双瞳,恣意流淌的浅淡光晕,迷人却暗含危险气息。
我手忙脚乱地推开他,满脸通红,“对不起。”
言毕,我慌忙地跑开。
身后,愉悦的笑声传来。
“明明是神,怎会如此迷糊?”
我快速奔进大殿,隔着门扉,偷偷地张望着殿外。
他优雅地弯下腰,捡起地上早已摔裂的古筝,唇角勾起,视线状似无意地向大殿瞟来,我赶忙隐进深处。
半晌之后,再看去之时,花丛中早已不见他的身影。
他,走了?
心底涌起莫名的失落感。
*
再遇之时是三日之后。
他主动来找我,竟捎来一把古筝,上等木料制成,较之之前的,更是价值匪浅。
他将古筝赠与我,连带着那只雪兔。
于是,我和他相识。
然后,我和他相恋。
……
[「1:妖娆之月」:月·曦 自述(2)]
我,月·曦,天界之月神。
与世无争,宁静淡然。
寒月之殿,独属于我的宫殿,每日,我于殿前,或花下抚弦,或对月起舞,怡然自乐。
我以为我的人生将会如此下去,生生世世,不会改变。
直到花丛中那抹紫色的身影闯入开始,一切变得不同。
*
帝宸·焱,天帝之子,下任天帝。
他的深情,我一直都知,只是知道,却没有办法回应。
爱,本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不是谁付出的多,谁就可以赢得爱。
冥冥之中,截然陌生的两人,却可因一根绵细的红绳牢牢牵系。
而属于我的那根,寻向彼端,连系着的只是风·曜,从未改变。
所以,我只能装作不知晓焱的爱慕,不去回视他柔情万丈的眸,不去看他眼中偶尔划过的受伤,甚至是硬着心肠,装出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
他,于我,始终像朋友一样,温暖的存在,却给不了我心动的感觉。
可是,不爱,不表示着我不会歉疚。
而他,已然具有着窥视人心的法力,我想,我心中的想法,他定是全部知晓,知晓却不点破,知晓依旧默默付出,默默守候。如斯深情,我可以不爱他,却不能够完全忽视他!
焱是温润的,风却是霸道的。
三人难免会碰在一起,两人之间,莫名而生的剑拔弩张,我自是敏感地察觉到。
时日久了,自然会有他人介入其中,煽风点火,最严重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一场战争,竟因我而起。
“为何要战,我是你的,这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啊!”我焦急地望着一身清冷的他。
“这一战,无法避免,相信我,月,我一定会赢。”他眸底掠过坚定,不容置疑。
“可是……”
“为了你,即使毁天灭地又如何?”如斯誓言,震撼人心。
“……好。纵使天地幻灭,我也不会离开你。”微微为之动容,我终是点头。
诸神黄昏。
金色之军,大举进攻天界。
混沌,混乱。
……
战事终被化解。
而我却被帝召去。
一身黄衫的天帝,雍容贵气,眼中却有着凌厉。
“月·曦,你可知这一战因你而起?”他的话语凉薄,声音中有丝愠怒,“哼,红颜祸水!”
“帝,我知错,还望帝宽恕。”我跪在地上。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罚你轮回千年,你可服气?”
眸中一暗,我颔首,“是。”
“可是,只是轮回,似乎太轻了点,朕怕其他仙家不服,所以……”
抬眸,望着眼前神威的天帝,我突然担忧起他即将说出口的话语。
“你和风神当真相爱?”
“是。”
“你当真愿意为了他,舍弃朕的皇子?”
“帝,从未属于,何来舍弃之说?”
“哼,朕会让风神与你一起轮回,若你们的爱,坚定不移,千年轮回,每一世,你们都能寻得彼此,朕会让朕的皇子死心。可是,若你们不能做到……”
“我们会做到。”
不管经历多少轮回,不管彼此变作什么身份,我相信,风会寻到我,我坚信我们会在一起。
“你可愿立下誓言?”
誓言?我不解地看着他。
“口说无凭,朕要你立誓,若你二人没做到,会如何?”
原来,他所要的只是一个誓言。
好,我立。
“我,月·曦对天发誓。无论生死轮回,不变初衷,如若违背,形神俱灭……”
誓言中没有提及风,因为,纵使我胜券在握,却不想拿他做赌注,如若真的有个……我一人承担便好。
于是,我被抹去了所有的记忆。
堕入千年轮回……
[「1:妖娆之月」:第34章 月绝]
四十九天之后,我将消失……
所以,剩下的时日,我要完成所有以前没有做好的事情,那样……即使离开了,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xixi*
时间,倘若有个期限,总会过得很快很快。
虽然身在帝释,可是,邻近帝染国的风吹草动总会传过来。
七天之前,我再次吐血,焱说,这是因为子罹,不,应该是风彻底地觉醒了。
所以,统一大业已然拉开序幕。
遵照之前答应子罹的,我将暗夜军团交予四大护卫,奔赴战场。
虽然帝释焓知道,却没有阻止我的做法,想来,他还是很信任我承诺他的话语。
风,天界最暴虐,最霸道的神,一旦觉醒,毁灭四国便是如翻掌般容易。
仅仅七天,他便灭了残国。
残国的君主在灭国前无故失踪,后来被发现时,他已被人挖掉眼珠,砍掉双手双脚,气息微弱。一国无君,战事起时,自是如一盘散沙,轻而易举便可攻破。
再一个七天,影国也灭了。
仿佛事先有人为风做好了一切般,影国的国君同样地莫名死亡,德高望重的大祭司卿尘不知所踪,于是,影国在没有总指挥的情况下,惨败。
帝染四国,短短半个月之内,竟只剩下两国。
风,真的愤怒了……
而他觉醒之后,必是与我一样,想起了所有的事情,那么,他也就知道……我背叛他了吧。
所以,他不会再出现在我眼前,而我和他的一切……终于划上了句点。
不知不觉中,我已然度过了二十一天。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说好不去想风的事情,说好我要和焱平静地度过这剩下的日子,可是,为什么那个紫色的身影,总是若隐若现地浮出脑海?那股幽然的紫罗兰香气,总是若有似无地萦绕鼻尖?
宁静的午后,天气晴好。
阴凉的大树下,垫着软软垫子的软榻,我懒洋洋地斜靠在焱的怀中,凝睇着远处傲然盛开的花朵,眸中不知何时掩上落寞。
承认吧,你在想他……
心中,这样的声音一遍遍地提醒着自己。
“月,我带你去找他,可好?”焱温暖的嗓音透过低迷的空气传来。
心下一怔。
他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可是……为何能够如此云淡风清地说出来?
“我……不要。”惨淡一笑,敛去眸底的黯然,我摇摇头。
即使去了……又能怎样?
如果,风还要我的话,霸道如他,早就来帝释找我了……
所以,他彻底地放弃我了呵……
“不来找你,只是因为他要忙于战事。”焱解释着,试图说服我,低首,拢起我额间滑落的碎发,“既然他不来找你,我们便去找他。”
“焱,形神幻灭之后,是不是永远都没有办法重生了?”
“……”他不解于我的问题。
“是不是消失了,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垂下眼睑,“……我不知道。”
“那就是……是了?”我淡笑,“所以,即使我去找他,又能怎样呢?二十一天之后,我就不在了啊……还去找他做什么?只会徒增伤心而已啊……”
“月……”他倏地抱紧了我,黑色的眼眸中划过凄楚,“我不许你死……我要去求父王,他一定有办法的……”
“我不要你去求任何人……我不要欠你那么多……”轻轻地探上他坚毅的下颌,我眼神柔和,“欠你的够多了,怎么还都还不掉,我不要再亏欠你……”
“我从来都不会介意!”他低吼。
“可是我介意……所以,焱,剩下的时间就让我努力地偿还……”我坚定地瞅着他。
他终是沉默下去。
半晌。
“好。”
宁静的午后。
空气中有丝燥热,而我们选择……相对无言。
*xixi*
剩下的两国,风同样神速地解决掉了。
而血国并没有像残国和影国一样,被风灭掉,因为血国的国君姬忘书离开了,而血国最终降服。不知为何,风竟然手下留情,并且动用他的力量,让血国的子民可以自由地出现在阳光之下,从而改变了血国之人不能见光的悲惨命运。
等到风处理好血国所有事务之后,已是十四天之后,而我的时间俨然只剩短短七天。
四大护卫自帝染回来。
月之天他们未丧失一兵一卒,安然回来。
月府大厅。
“启禀族主,帝染已然统一,子罹称帝。”月之天汇报着情况。
“嗯。”淡应一声,我并未多说什么。
这些早在预料之中。
圣者一统四国,这是命运使然。
“族主……”月之天抬起眸子,欲言又止。
“怎么?”微扬眉,我询问地望向他。
他掏出一纸书信。
我心中一阵不安。
“这是……子罹给您的。”他将书信递与我,“他还说……”
我接过,低声问道,“他还说什么?”
“他说……错在您……他会……恨您。”他面露难色。
手心微颤,那纸书信飘然落下,月之天手快地接住。
微微稳住心神,我重新拿过书信,“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所有人退了出去,我怔怔地坐于大厅之上,心神恍惚,凝睇着手中的书信,甚至没有勇气打开。
“月……”焱自大门走进,面带担忧。
“我……没事。”倏地回过神,我嫣然一笑。
“信上说什么……”他瞅着我紧握的手。
“不知道呢……”我收起信,“我不想看……”
“为何不看?”他拉住我的手,“如果他误会了,可以向他解释啊……为何要逃避?”
轻轻地抽出手,我浅笑盈盈地看着一脸紧张的他,“焱,你一点都不像你了……不是说了,风若放开我,你绝对不会……怎么现在,我觉得你一直都要把我推向他啊……难道,连你也不要我了……”
“……”他身体一震,眉心纠结起来。
看着他的表情,一阵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