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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如是逝水长 佚名 5000 字 3个月前

笑意,一双眼睛形似弯月,可见平日就是个爱笑的。他轻轻放下一粒黑子,“座主只让我们盯着穆王府,你又何必杞人忧天?”

一只小鸟飞过院子的上空,飞到一半时落在了院中。

“你在院里布了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新炼了药就想试试罢了。”

“难怪你这么放心,确信这里无外人靠近。”执白子的人又皱了皱眉。

“那是因为我相信没人能瞒得过你的耳朵接近这里。”爱笑的人一脸笑容。

“这个时候,穆王派去通知厉王的人已经出发了吧。”

“那是一定。今早他还在这买了包子呢,吃饱的人更有力气,午时之后应该就能到了。”

“看来你这包子铺倒是生意兴隆,难怪你整天喜笑颜开。”

听到这句话,执黑的人笑得更深:“做生意的就是要一脸喜气洋洋才能招徕客人啊。”

睿州 巳时

睿王府前,一脸哀伤的老管家站在门前向着大道的尽头张望,眼神中有几分着急。已近中空的太阳照在他脸上,额上渐渐有了汗滴,身形也有些佝偻。

直到他看到一个黑衣少年从府前的大道尽头疾驰而来,面上的着急神色才陡然转为欣慰之情,在少年下马之时化为一句话,说完后老泪横流:“少主人,您总算赶回来了。”

少年点了点头,将马交给王府的侍从。

“王爷他,已经去了。”

少年神色一僵,身上的气势更为冷冽。他脚下稍顿了一下,就恢复过来,大步迈进王府。

“替我准备一下,今夜我要进京。”

厉州 未时

“睿王死了?”

这么无礼的话只可能出自于厉州最大的统治者——厉王口中。刚刚和众人一起用过午饭,他坐在议事厅的宝座上,重复着厅前地上跪着的信使带来的消息。

“恭喜王爷就要得成夙愿,把睿州收入囊中了。”议事厅上,厉王的座前排了左右两列紫檀木椅,右边第一张木椅上坐着的一人站了起来,摇着羽扇向厉王道贺。

厉王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左边的木椅上也立起了一人。

“只怕朝廷不会再把这睿州分封出去,而是仿效蒲州来治理。”

厉王脸上的笑容瞬即敛去:“以先生之见,朝廷会这么做么?”

“正是。不止如此,只怕还会借此机会逐步收回各州的分封,将所有大权握于手中。”

厅中众人闻听此话都不作声,心思各异。

中州 酉时

夕阳的光映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一片金红色的光雾,玉阶、堂柱还有过往的宫人,身上也都披了一层纱一般的光辉。

在御前当差的小顺子将年轻的御史令大人小心翼翼的请进御书房,立刻退了出来。

“雍爱卿,睿王在昨夜已逝?”

“回禀陛下,确是如此。”

座上的帝王不再作声,桌前立的臣子也不发一言。

“依爱卿之见,睿王身后,睿州该如何处置为好?”

“睿王既无子嗣,依臣愚见,朝廷理当收回睿州才是。”

帝王的眼中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喜悦。

“可是也有人说,要从宗室子弟中过继一人给睿王为嗣,继承睿州。”

“这听来也颇有道理。陛下不妨等诸侯齐聚之时再行商议。”

该死!本想让他出面奏请收回睿州,他却……

望着那人出去的背影,帝王的眼睛渐渐变得阴鸷。

睿州 戌时

白幛白帘,睿王的灵堂上,黑衣少年正跪在睿王的灵位之前,从到达开始,他已经跪了五个多时辰。

“少主人,歇息一下吧。”老管家在门外低声劝道。

“忠伯,我不累。”少年没有回头,“再说,我也只能为义父作这些了。葬礼已毕,其它一切事务还有劳您老来操持。”

“少主人您今夜一定要走?回来就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再赶路的话,您的身体怎么能……”

少年打断了他的话:“忠伯您不必担心,我的身体还撑得住。事情早就定好,在诸侯上京之前我必须赶到。今夜不走就来不及了。”

深深看了灵位一眼,少年站起身,动作丝毫没有僵硬疲惫之态,像是早已适应这种强度的劳累。

“既然这样,那老奴也不敢再拦了。”老管家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脸上流露出伤感的神情。

陵州 子时

冯驿丞打着哈欠,朝驿馆的大门走去,心里把来人骂了千百遍。到底是哪个狗胆包天的兔崽子半夜来驿馆敲门,简直就是消遣他!要住的话不会早点来么?何况街上有的是客栈?一定是住不起客栈的穷酸文人,以为有个贤良、博士的名头就能吓唬人么!这个时候来的,怎么想也知道不可能是达官贵人,且看他开门后不把这人骂得狗血淋头,他这个驿丞就让给这个人来做。

他一路骂骂咧咧到了门前,泄愤似的把门闩抽了出来,打开了门。抬头正要骂人,只看了来人一眼,所有涌上喉头的话就噎在了喉间,不上不下。既不敢骂出口又来不及咽下去,几乎要把他噎死。

门外站的,是一个黑衣少年。漆黑的夜色中,他白皙的面孔格外醒目。

少年眉秀如刀,向上扬起的眉梢处带着一抹煞气。细长的眼灿如星光,微微上翘的眼尾显出一分意外的妖娆,看人的眼神却似有风雷呼啸,霸气异常。

冯驿丞被这双眼看得打了个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就是这里的驿丞么?”

冯驿丞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还不快去给我收拾出一间上房来。”

冯驿丞几乎要被气死,哪里来的臭小子,眼神狠一点就厉害吗?居然敢指使我这个驿丞。

“深更半夜,搅了本驿丞的好觉,你还敢——”

话又再次噎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少年手里亮出的令牌,那是只有王爷才有的令牌,上面还有一个字:睿。

难道说……难道说这人是睿王爷的亲信?

“见到这个还不快去准备么?”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准备。大人您请。”冯驿丞三魂吓去了两魂,“方才小人不知大人身分尊贵,多有得罪,还请大人见谅,一定要宽恕小人啊。”

少年不耐烦的挥挥手,走进了驿馆。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冯驿丞仍在辗转反侧。

一只信鸽在夜幕的掩护下,飞出了驿馆,也飞出了坐在上房窗口处看着这一切的少年的视线。他的唇边扬起一抹笑容,原本只有一分的妖娆如林中的雾气,丝丝缕缕蔓延开来。眼中的眸光却愈发狠厉,如同渴望噬血的刀锋,闪过令人目眩的寒光。

第十四章 祸与福因人而异

“听说你偶染风寒,告病不朝,今天看来,已经好很多了么。”

绝颜坐在镜前,照旧享受着雍雪见为她梳发,反正她对自己这三千长得过分的烦恼丝一向烦恼得很,懒得打理。今天难得这位可以媲美专业级别的发型师进宫,她就乐得偷懒。

雍雪见轻轻笑了。

“你总不至于不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吧。”

“还不是不想当诸侯的众矢之的?”有人服侍的感觉真好,进宫之后一切都得自己动手的她还真是想念美容院的美容师。前世她就是个化妆白痴,这也是她不肯易容的原因,最重要是因为没必要。

套用母亲的话,她根本没有身为女性的自觉。所以才令他们恐惧么?

梳齿轻轻梳过头皮,她舒适得闭起眼睛,这家伙的耐心比她还好,不管做什么都轻松自在。她就不行了,至少在梳头这件事上她可没什么耐心。

“可是,就算这样也没必要交出禁卫府的兵符吧,那可是守护京城的禁卫府左右两军啊。别人抢还来不及,你竟然把兵权就这样交出去了?”绝颜的声音里藏了一分火气。

依然是不紧不慢的动作,还有脸上淡淡的笑容。

“不这样做,又怎么能从这局中彻底抽身呢?”

“抽身?你居然还想抽身?”绝颜想扭过头来,却被雍雪见用手轻轻按住,不能动弹。只能继续对着镜子,盯着镜中笑得如雪后初晴的男子。

“你在梳发的时候还真是没有耐心。”调侃了她一句,“是祸是福,也是因人而异的。在你看来是祸,对我来说却可能是福。”

真的是这样吗?难道说她的经验还不够?

绝颜陷入深深的反省,的确,自己虽然能够洞察人性,对阴谋也屡见不鲜,但是对于政治还是一个新手,特别是这里还是一个封建皇朝,同前世完全不同的制度。虽说在哪里都是换汤不换药,但毕竟还是有些区别的。

想通之后,她放松下来。

“你是不是算准了谁会来接替你的军权?”

雍雪见笑而不答。

将注意力转回镜中,绝颜发现他正在给自己盘髻:“看你对梳发盘髻倒真是熟练。”

他像是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揶揄,手上动作丝毫不乱,只是话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和追忆:“我娘在世时,我经常为她梳发盘髻。”他顿了一下,“她最喜欢的,就是蝉翼髻。”

绝颜沉默了。他一定有一位很好的母亲,就像她曾梦想过的那样。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都有相同的痛苦,不同的是痛苦的原因。

他失去了母亲,而她,从未得到过。

他笑而不答的答案,她在三天后知道了。

刚满十五岁的七皇子从军中历练归来,皇上欣然将禁卫府交其统领,着宫中侍卫统领韩至泓掌左军,兵部侍郎凌静霄掌右军,两人仍留原职,兼领军中事务,协助七皇子掌管禁卫府。

原来如此。他是因为早知道七皇子要回来了,知道皇上有意要让七皇子身负重任,所以才交出禁卫府的。

交出兵权,既满足了皇上的心愿,又可以证实自己的确是有病之身,不能上朝,避免了在这个关口夹在朝廷和诸侯之间成了替罪羔羊。对于她这个现代的灵魂来说,这个人果然是老奸巨猾的“古董”。

七皇子么?绝颜回想起自己所知道的。听说他的母妃也是尹淑妃,她为皇上生下两个皇子,除了三皇子寒照,另一个就是这个七皇子寒澈。难怪他会特别关心那个三皇子的行踪。

不过寒澈从出生长到六岁都是在尚阳宫的李美人身边度过的。当年淑妃生下寒澈后身体极为虚弱,皇上便应李美人之请求,将寒澈交给她来抚养,直到六岁才不得不把孩子还给淑妃,据说此事淑妃还借助了最受宠的尹昭容的力量。所以寒澈和五皇子寒盟的关系很好,丝毫不亚于自己的亲生兄长寒照。

绝颜明白了雍雪见的用意,这个时候手握重兵的寒澈,无疑会成为众人争相拉拢的对象。而他则功成身退,接下来,也许该轮到自己了。

“让别人都来拉拢你难道不好么?”绝颜懒懒的开口。

“手握重兵的下场,你还不清楚么?”

“那你为什么还不辞官回去种田?”绝颜瞪他一眼。

“别恼。”他像是笑她难得的发脾气,“皇上可以容忍他的儿子们互相斗法,也许他正想要这样的结果,这你看看现在的朝局就会明白。他让这几个皇子的力量都很均衡,不正想让他们一较高下好在其中选一个最合适的人吗?”他停了一下,“今上很有进取之心,所以也赞同自己的儿子这样。但是对于臣子,他可不是这么想的。”

废话!没一个皇帝会希望自己的臣子野心勃勃。这是常识!

所以他可以容忍自己的儿子斗来斗去,却不能容许自己的臣子夹在中间左右逢源,成为那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渔翁,即使不是真的得利,就是看上去像也不行。

“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你这么懒得梳头,如果找个人来给你梳不是很好吗?”他在一边看着她粗鲁的梳头动作,终于还是叹息着从她手中取过梳子。

“这么说你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吗?不会是那个七皇子吧?”

“哦?你也想到他了?难道说你也觉得他很合适?”

“也?这么说阁下觉得他很合适了?”绝颜的脸上平静的令人隐隐不安。

雍雪见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室内山雨欲来的气氛。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就想到这个主意了?”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皇上送七皇子去卫国大将军安光世的军中历练时,你就猜到这一天了吧。皇上是想培养七皇子来夺取你手中的军权。让我想想,那是几年前来着?对了,五年前,这么说,你那时就都想到了,也有了应对的计划,是不是?”第二滴雨落了下来。

“四年前你救了我,当时我选择留下。那时你是不是就刚好有了实行计划的人选了?”绝颜的声音越来越平静,“那个人选就是我,对不对?”第三滴雨终于落了下来,随之是一阵骤雨,“你让红师父教我那么多东西,就是为了今天。什么琴棋书画,根本就是为了培养一个多才多艺的女子出来好增加成功的可能。还说什么密探,更是无稽之谈。你在宫中还会缺少密探吗?你要找一个人可以像钥匙一样帮你锁住七皇子这把锁,从而也锁住禁卫府的军权。我没说错吧?”

“全都说对了。”雍雪见微笑着,仿佛在夸奖她。“当时我的确正在物色人选,但是没有一个人可以让我满意,直到救了你,在你醒来之后,我就感觉我找到这个人了。”

“你这么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