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乃是父王的心愿。臣也有一个请求。还望陛下成全。”
“但说无妨。”
“臣自幼长于边疆,亲眼见到西狄北戎常常袭我边境,刀戈之声不绝于耳。臣从小习武,虽无长才,但也有一腔热血,想要投军报国。还请陛下成全,准臣入军中历练。”少年眼中一片诚恳。
“这恐怕不合祖制。诸侯王的身份何等尊贵,朕又怎么能让你去军中做个小兵吃苦受累呢?”天成帝惊诧之余,心中又隐隐有了一个念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诸侯王也好,小兵也罢,臣只不过是陛下的一个臣子,理当任凭陛下差遣,岂能怕苦怕累?”少年说得很是坚决。
这句话说得天成帝心情舒畅之极,睿王果然还是睿王,能够慧眼识人。就算是宗正寺挑出的宗室子弟,只怕也很难有这份忠心。只要运筹得宜,看来自己的计划还是有实现的可能,收回十州是指日可待了。
“这件事也不用急于决定。你一路风尘仆仆也累了,先到奉贤殿歇息。等明日诸侯上殿再议此事。”天成帝示意一旁的小顺子为少年领路,待他走后,开始同文行梓商议。
“文爱卿,这个人的话,你怎么看?”
“他的话实在是很突兀,但看此人神情又不像作伪。”
天成帝也是同样的看法。他的心中也已经有了办法。
“传七皇子见驾。”
若是他所言属实,从小习武,必定身手不错,让他和澈儿比较一下,当场就可见分晓。之后便可以顺水推舟,让他去军中做员小将,既可以收回睿州,又可以为军中添了一个人才。
天成帝越想越得意,剩下的,就只是明天如何堵住那些诸侯的口了。
第十九章 名花倾国孰更娇
“你说,这朵花美不美?”
绝颜经过御花园中的曲廊,忽然从前面的花丛飘来一句问话。她不由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宛如最瑰丽的朝阳,却比朝阳初升时的万道金光还要更加耀眼夺目。绝颜只觉得眼睛似乎都要被那容光刺得有点隐隐作痛。
根本不用考虑,她已经猜到了眼前女子的身份。
绝对不会有错,天下还会有第二个人有这样耀眼的容颜吗?
花丛前的谈话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被树影遮映的曲廊某处。
“这是陵州的名品三月雪,果然是美丽不可方物。”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绝颜第一次清楚的看见这位太子,看上去温和俊雅,注视着身边女子的目光片刻不离,深情款款。
女子对这个回答显然有些不满,微微侧过头,纤指指着那一丛开得正盛的鲜花。
“不可方物?那你说,是花美,还是我美?”
绝颜看得有趣,也想听听这位素来温和方正的太子会怎么回答。
男子微微一笑:“自然是花美。”
绝颜觉得有些意外,即使以她的眼光来看,段锦瑟的容貌也决不会逊给这三月雪。更何况是作为恋人的他?而且,她想没有一个女孩子会对这个回答满意,不仅不满意,还会很生气,就像眼前的这一位。
她气恼的瞪了男子一眼,伸手折下一朵花,簪在了男子的玉带之上。
“既然是花更美,那就让它陪着你好了。”说完就扭过头,赌气不再理他。
男子像是已经习惯她的怒气,笑着取下那朵花簪在了女子的发间,转到了她的面前,一脸温柔:“你不就是这里最美的花吗?”
女子的怒色瞬时不见,明眸如水般流过男子的面上,娇羞无限。身后的满园鲜花仿佛瞬时失去了颜色。
一旁的绝颜面色沉凝,看着这一幕,明明近在眼前却又感觉远在天边。
这一幕委实太过美好,美好得不该存在在这宫中,甚至是这世上。
而美好的东西一向是易碎的,越美好的,越容易碎。
绝颜回到至澈宫,正碰到小顺子前来传诏,命寒澈前往御书房。寒澈已去房中更衣,除去门口的宫人,殿中就只有他们两人。
和小顺子眼光交错间,绝颜心领神会。她照例为传旨的公公奉上茶水,小顺子婉言谢绝,推开茶杯的同时将雪笺塞到了她的手里。
回房展开雪笺,上面写着:睿王义子入宫。
绝颜微微皱眉,朝廷再也不可能容忍骄横自大的诸侯,这次势必要借此机会收回睿州。这一点无庸置疑。
诸侯若是因此反叛,恰好给了朝廷出兵的理由。这是三皇子寒照的想法,也是他和仰溪商议的事情。他想借此机会夺取镇国大将军萧庆手中的兵权。
而皇上并不需要用一场战争来制造夺取兵权的机会,恐怕他是想先扶植一个傀儡诸侯,慢慢再收回权力。
可是现在却出现一个变数,把他们父子的算盘全部打翻,也打翻了她和雍雪见的计划。
——要在诸侯与朝廷的相争中获利的计划。
幸好还有一个好消息。
寒照来到至澈宫告诉她,仰溪想要见她。
她一直在等着上京之日的到来。
那一晚,从仰溪那儿她得知,当年柳任与芜王是莫逆之交,芜州又远离京城,芜王对太祖也颇有不满。所以柳任才会把幼子一起托付给他。至于雍涯,他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要把孩子送到哪里,他只是把人送到柳任所说的地方交给了前来接人的芜王府侍卫。
因为当时芜王的一个侧室所生的儿子与柳保宗同岁,却在两个月前夭折了。所以芜王就对外宣称柳保宗是自己的儿子,抚养他长大。
而柳月华的母亲则是江州富豪左家的千金,只因庙中求签偶遇柳保宗,于是两人情愫暗生,最终结为连理。
左家虽然富贵,但是因为是商人出身,所以地位并不太高,一直想靠姻亲来提高地位。她的母亲只嫁了一个诸侯的庶子,决无可能继承王位。而且他本人又没有官职,只是个无名无利的书生。所以左家对这门婚事极不情愿,母亲嫁给父亲之后,也就没有回过左家。
母亲和左家唯一的联系就是她在左府的妹妹,两人之间书信不断,直到那位姨母被左家送进宫中。
她的姨母进宫后颇受宠爱,生下九皇子寒启之后更是被封为婕妤,左家兴高采烈,只觉得这才算是光耀了门楣。
从仰溪的话里,再加上刚才认出她时的神情,她知道仰溪是真心疼爱柳月华这个妹妹。听他说那年柳保宗夫妇是照例出去遨游山水。仰溪接到他们的最后一封信里提到他们要前往江州。之后就消息全无,他全力寻找也毫无头绪。
于是在客栈解除催眠之后,她委婉却坚决的拒绝了和他同回芜州的建议,说是奉母亲遗命,要进宫去找姨母。当然,她是绝对不会自找麻烦真的去见什么姨母的,那是柳月华的亲人,并不是她的。
仰溪无法否认这理由的合情合理,只好和她约定上京之后再来见她。
绝颜陷入深思,究竟当初袁智是怎么查到柳保宗的身份和行踪的呢?
其实她一直很纳闷皇帝为什么那么执着的要对柳家斩草除根。柳任还可以说是因为“天将”之名,可是柳月华的父亲明明只是一介布衣,为什么也会有杀身之祸呢?
凭着本能,她感觉到其中还隐藏着连雍雪见也不知道的关键因素。她怀疑这事已经与皇帝无关,而是和这个因素有关。这个因素直接威胁着她的安全。她一定要查清楚这个因素。所以,在知道了仰溪和自己的关系后,她很庆幸。如今敌暗我明,这个时候仰溪的出现,对她无疑是很大的助力。
原本进宫的目的和计划在遇到仰溪后就有了改动,因为她的盟友并不只是雍雪见一个人了。她有了一个相当强大的后盾——芜王。不止与此,仰溪的出现还给了她追踪的线索,记忆的部分终于不用再一片空白。
她知道仰溪是支持寒照那个计划的,而且会在其中推波助澜。寒照允诺登基后会给芜王经营冶炼盐铁的权力。这可是个诱人的条件。
想要钓鱼,自然就要下饵。绝颜坐在寒照安排她出宫的马车里,眼神渐渐冷酷。
明日诸侯殿上议事,替父进京的仰溪和那个突然出现的人都会被正式受封,那么诸侯和朝廷之间的局面就暂时还不会被打破。失掉时机的寒照一定很懊恼,与此同时,接下来的曲陵水神祭上,皇子们的婚事也就显得更加重要了吧。
第二十章 敌与友难以分辨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当然也包括绝颜。那个新受封的睿王竟然在朝堂上当着天子和诸侯的面提出向朝廷交还睿州。他说自己一心投军,只想保留一个睿王的头衔。
这个变故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随即诸侯的脸上都蒙上一层怀疑之色,厉王更是直逼到非朝面前,死死盯住他的眼睛:“你有什么目的?”
非朝面不改色:“臣别无他图,只是因为志在军旅才有此所请,还请陛下明鉴。”
天成帝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神情各异的众人,心里已是心花怒放,脸上却不动声色。
“莫非有人向你交换了什么,所以你才只要一个封号么?也对,你本来就只是个宗室子弟罢了,能作王总比没有的好。”穆王也在一旁阴恻恻的说道,声音不高,刚好能让宗正寺卿文行梓听得清清楚楚。
“穆王,非朝世子可是睿王亲自挑选的养子,有睿王亲书的文牒为证。”文行梓听了并不气恼,扬了扬手里的文牒,悠然说道。
穆王脸上有些变色,一把抢过文牒,看过之后,脸色愈发难看。
“那天你与七皇子比武,朕也可以看出你的武艺的确出色,是个将才。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这样吧,朕就封你做征西将军,掌御卫府右军。着工部立即在京中为你建睿王府。”
“臣谢陛下成全。”
看着满堂的诸侯前所未有的一脸无奈之色,天成帝感到登基以来从未有过的酣畅。
绝颜听着寒澈第n次充满欣赏敬慕之意的谈起那个非朝世子,心里的疑云更浓。
仅仅两天而已,那个人进入御卫府才两天,就已经收服了众位军士的心。御卫府右军是萧庆的部下,对这个“空降”的王爷小将军自然很是鄙夷。不少人扬言要给他好看,但当他在第一天的点兵台上以一套拳法打败了几个不服气的将尉之后,军中再无人对他提出异议。
除了武艺高强之外,他的性格也十分豪爽,毫无贵族子弟的骄矜之气。操练结束之后就和其他将领一起饮酒谈天,称兄道弟无拘无束,甚至是一起去青楼风花雪月。因此不论是倚老卖老的老将尉,还是血气方刚的新校尉,无不对他称赞有加。在寒澈的眼中,他的地位简直要超过那两位关系最好的皇兄,成了自己的榜样。
“今天众将尉说要去醉红楼喝酒,非朝本也要拉我一起去,不过,我想那种地方也没什么趣味,就推辞了。”寒澈终于结束了自己一天的日程报告,也结束了对非朝将军一天活动的全程转播。
醉红楼啊,绝颜笑了,一个风流潇洒,轻狂肆意的王爷,一个武艺高强,治军有术的将军, 果然有资格成为军中偶像。
“醉红楼是什么地方?”绝颜开始转移话题。
“这个——醉红楼——就是,就是喝酒的地方。”
“这样啊,那你下次也带我去吧。”
“那怎么行!”寒澈几乎要跳起来。“绝对不行!”
“为什么?”绝颜故作无知的望着寒澈。
“因为——因为宫女是不可以出宫的。”寒澈想出了万全的理由。
“宫女每年也有出宫探亲的日子啊。”
“可是你不是没有亲人了吗?”
“谁说我没有亲人?”绝颜终于说到了这段话的关键,“我,我有话要告诉你。”
“什么话?”寒澈很紧张。
“我并不是陈章的女儿,我还有真正的亲人。”
“什么?他们是谁?”寒澈紧盯着绝颜,像是她会马上消失。
“我是芜王仰溪的妹妹。”绝颜轻轻的抛出这句话,看着寒澈张大了嘴巴,定在了当场。
这只是一个俗套的故事,就像一部三流电视剧的情节。一个在家中排行二十几的千金小姐上香时被人掳走,途中逃跑时与丫鬟失散掉到了崖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被人救了,于是失忆的她在家人死后自愿卖身进宫,直到现在哥哥进京在宫中发现了她。
真是既贴合时代背景又富有想象力的故事,上香,跳崖,失忆,进宫,所有桥段都齐全了。她不得不佩服仰溪的编剧功力,看来他在上京时就已经想好怎么帮她从宫里脱身了。
绝颜虽然鄙视仰溪编的这个故事,但是她也无法拒绝。因为他已经对三皇子说了这个故事,难怪寒照来找她时看她的眼神充满怜悯。只不过对寒照说的故事里把找到她的时间地点提前了,说成是在那天晚上那间客栈。寒照不会介意这点小小的误差,因为他以为仰溪有意让她将错就错的进宫好得到一门好的指婚。
相比寒澈的欣喜若狂,她这个当事人实在没什么喜悦之情。原本还想在水神祭的选妃过程中混水摸鱼,现在自己就成了那条鱼,换了谁也不会高兴。不过她倒也不怕这些变化,因为变化本就该是计划的一部分,对于一个成功的阴谋论者来说,意外这个词是不存在的。只有能够随机应变的人,才能有胜的资格。
“好久不见。”即使见到久违的雍雪见,也没法让她嘴角的弧度再增加一度。
“原来你还是芜王的妹妹。”雍雪见的脸上挂着笑容,“真是失敬。”
“一个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