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2(1 / 1)

一梦如是逝水长 佚名 5008 字 4个月前

两人心头的,竟是同一句话。

正在城上指挥交战的萧庆接到了粮道被截的消息。方才在阵前终于战胜绯衣人的喜悦立刻消失无踪,朝城下望去,在刚才绯衣人失败之后,城中的军队就如洪水般涌出,立刻冲进厉王的军阵中厮杀起来。

到了现在,战场上已经看不见多少厉王的军队,代表厉王一方的旌旗也已经颓然倒地,在地面的浮土中被仓皇奔逃的兵士践踏,厉王的军队已然是一副败军之象。

这个样子,的确不像是厉王的主力在攻城。他的一颗心直坠深海,看来自己是被厉王骗了,恐怕他早就调动主力去后方围截自己的粮道,绯衣人的攻城只不过是为了掩护这个计划。而自己认定绯衣人是厉王的主将,厉王决不可能用他诱敌,没想到厉王竟然连这个人也可以舍弃。

最坏的情况到底还是发生了。想不到他萧庆一生戎马,性命荣耀却都要断送在这乌城之上。萧庆脑中一片茫然,城下漫天黄土中金戈铁马的厮杀像是渐渐离他远去,纵使赢了绯衣人又如何,乌城已经大势已去!

看着眼前一身浴血的绯衣人,饶是方弧镇定有余,也不禁在眼中露出了诧异之色。

这人,究竟是神是鬼?不管是什么,他都决不是人!世上没有人在一城的刀林箭雨中还能保全性命。

“末将辜负王爷重托,没能攻下乌城,还几乎全军覆没。请王爷降罪!”穆非朝摇晃着走到厉王座前,终于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上。

“将军快起!是本王援救不及,与将军何干!”厉王连忙下座搀扶。

穆非朝听到这番话,方才顺着厉王的搀扶站了起来:“谢王爷宽宏大量!”他的身子又晃了一晃。

厉王见状,急忙叫人扶他回房:“将军只管安心养伤,攻城之事无须烦心。”

送走穆非朝,厉王看了方弧一眼:“银面将军此番几乎拼却性命,军师还在怀疑他么?”

“老朽不敢,将军此次能够拖住乌城的守军,的确立下一件大功。”方弧恭敬的回答。

厉王没有作声,之前他也有些怀疑这个来投靠的绯衣人,所以也不介意试他一试。但是此次的试验差点害他损失了这员猛将,虽然经他自己同意过,心中对方弧难免还是有些埋怨。

方弧自然知道厉王此刻的心思,一个人但凡犯下错误,总是想找个替罪的人,厉王当然也不例外。所以他没有多说什么,恭敬的退出大帐。

“萧将军,先前我说过要小心粮道,将军那时还胸有成竹。眼前变成这样的局面,将军还有什么妙计吗?”寒照冷冷的坐着,看也不看萧庆一眼。

萧庆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只不过是一夜,原本的英姿气慨尽数没了,虽然他极力掩饰,眼角眉梢还是掩不住的垂头丧气。他听着寒照意料中的冷言冷语,一言不发。

“萧将军?”寒照对他的沉默很不满,挑起了眉斜他一眼。

“是臣失察,请殿下降罪。”萧庆的口吻有些心灰意冷。罚又如何?现在乌城的陷落已是注定的事实,可以说在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等死,没有例外。

“到了此时此刻,还有什么好降罪的?”寒照没好气的叱道,过了一会,他平静下来,“事已至此,我有一言,不知将军愿听与否?”

“恳请殿下赐教。”萧庆语意阑珊,凭他还能说出什么,最多是纸上谈兵。

寒照并不在意他的语气:“我有一计可以突围,不过需要萧将军的配合。”他看着萧庆,眼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萧庆心里苦笑一下,不过是要给自己这个御封的大将军一点薄面,走个过场而已。

“殿下放心,臣一定全力配合,城内各军,任凭殿下调遣。”他一躬到底。

寒照满意的点了点头。天女不愧是绝谷老人的弟子,即使到了今日的局面她竟然还有办法突围。

夜,杀机四伏。

厉王的军中,一个值夜的哨兵正在营外站岗,眼见已到三更,抑制不住的倦意袭来,他不禁打了个呵欠,伸手揉了揉眼睛,无意中朝乌城的城墙瞄了一眼,随后转过头。

片刻之后,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连忙调过头又向城墙望去。和刚才看到的一样,上百条黑影正吊着绳索从城头上往下吊放。夜里虽然四下无光,但在明月的映照下,还是可以看见城墙上那吊着绳索晃动的模糊人影。

“不好啦!萧庆派人夜袭啦!”他不假思索的大叫,扯破了平静的夜幕。

不到一刻功夫,方弧已经召集了一干弓箭手严阵以待。他一声令下之后,万箭齐发,势如骤雨,朝城墙上的人影射了过去。

“继续射!三轮之后才能停下!”方弧苍老的声音里透着残酷和自得。萧庆,你真是太小看老夫了,以为夜袭就能不被发现吗?

一夜骚动,直到天色初明之际,城墙上悬挂的尸体也变得清晰可见。方弧心中满是不解,萧庆竟然就放任夜袭的死士曝尸在外吗?他越想越疑惑,派人前去查看城墙上的那些尸体。

“回……回禀军师,”哨兵的声音有些哆嗦,“城上那些不是……不是尸体。”

“不是尸体?”方弧更加疑惑,“那是什么?”

“是……是稻草人。”哨兵害怕的低下头。

稻草人?!

方弧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上,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居然被萧庆的诡计骗了!

可是,他耍了这个诡计又有什么用呢?忽然,他想到了关键的一点,昨夜他曾下令对着草人万箭齐发——

箭!萧庆要的是箭∥诔敲挥辛覆莸闹г饕彩重逊Γ渲屑Ц瞧嫒保韵羟觳畔氤稣庵止罴评雌浼?font color='#eefaee'>的44f683a84163b3523afe57c2e008bc8c

果然,哨兵哆哆嗦嗦的递上一封锦书:“这是他们把草人拉到城上时掷下来的。”

方弧狠狠瞪了哨兵一眼,从他手中接过了锦书,上面只有四个大字:

谢君赠箭。

方弧攥书的指节渐渐泛白,突然,他的身子晃了晃,向后倒了下去。

“主子,原来你叫我做的草人是这个用处。”紫绡的目光中满是钦佩之情。

绝颜避过她的目光,这没什么好炫耀的,借箭之事并不是她的首创。她不过是早一步料到了乌城的今天,所以事先囤积了足够的稻草来做草人。不然的话,以今日乌城城中的状况,怕是连借箭的草人也做不出来。再说,她要的不只是箭,而是要以假乱真,再由假变真。

萧庆之失,就是估错了绯衣人在厉王军中的地位,厉王有多信任那个人,她可是一清二楚,不会比朝廷信任芜王更多。

“紫绡,今天夜里,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去做。”绝颜笑得恬静无比。

“主子,有事你只管吩咐就是。”紫绡早已对绝颜佩服得五体投地,“是什么事?”

“我要你去——”绝颜停下来盯住紫绡,一字一句的说完,“行刺厉王。”

夜,天上,明月依然在云层中穿行,时隐时现。

厉王军中,一个哨兵警惕的环顾四周,于是,在明月从云层中露出半面时,借着月亮的清辉他又看到了城墙上有黑影放下。

他轻蔑的笑了,又是这种诡计,他想到那个被罚去半月饷银的倒霉鬼,决定对那些黑影视而不见。

天上,月亮又隐入了云层,远处山风呼啸,草木也随之而动,隐隐有簌簌作响的声音,令人有些瑟缩。他不由缩起了脖子。

突然,他感觉身后有什么在接近,还没来得及回头,一柄钢刀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

没有叫喊,他直直倒在了地上。

一个黑影抽出了钢刀,朝身后的众人点了点头,分头潜入了营中。

厉王被营外的厮杀声吵醒,帐外灯火闪烁,人影憧憧。不时有惨叫声响起,伴着纷乱的脚步声,宣示了这是一个凄惨的夜晚。

一个人跌跌撞撞的扑进帐来,嘴里语无伦次的叫嚷着:“王爷,萧庆这次真的派人劫营了!”

厉王大惊失色,只穿里衣冲出大帐,营内一片混乱,到处是刀光和血影,四下里已是尸横遍野。他张皇四顾,看到自己的护卫正在和黑衣人厮杀拼斗。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活捉厉王!”,立刻是一片欢呼响应,一个黑衣人发现了他,刀光朝他逼了过来。他慌忙后退。好在他的护卫赶了过来,将那把刀架了过去,厉王这才松了口气。

他刚刚放心,却见那个黑衣人一刀斜劈,划过了护卫的颈项,鲜血喷涌而出,在大帐的壁上溅起一道长长的血迹。紧接着黑衣人的刀光就向他扫了过来,像万道寒芒刺进他的眼睛。

厉王闭上了眼睛,万念俱灰。

没有疼痛,没有寒冷,脸上反而有温热的感觉。他睁开了眼睛,却看到银面将军挡在自己身前,黑衣人的刀正落在他举起的手臂上。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滴在他的脸上,所以会有温热的感觉。

厉王不由睁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自己一直怀疑的人居然会在生死之际挺身而出,还救了他的性命。

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分不清是何滋味。银面将军看也没看手臂的伤势,一把把厉王推到一边,挥剑和黑衣人缠斗起来。

“王爷,王爷你还无恙吗?”方弧领着一队士兵赶到厉王身边,扶住厉王。

厉王惊魂未定,没有回答方弧的话,紧盯着缠斗中的两人。两人斗得不相上下,黑衣人大概是看到厉王身边来了援兵,不想再纠缠下去,如同来时一样,没人能看清他的身法,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远处。

“王爷!你还好吧?”方弧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本王无事,快请郎中来为银面将军疗伤!”厉王恢复了判断力,赶紧命人为绯衣人治伤。

“王爷,萧庆的大军也冲了过来,现在营内大乱,死伤不明,我们只能先退后,再行打算。”方弧皱着眉头向厉王禀告这急转直下的形势。

厉王心中蓄满了怒气,却又无处可发。看看营内的惨状,他只得默默点头。

第二十二章 出城入城天欲晓(上)

一夜突袭,厉王营内大乱,仓皇败退。

“多亏了姑娘的计策,乌城才能转危为安!”寒照一见绝颜,就向她殷勤致谢。

“殿下不必言谢,我也只是尊奉师命而已。”绝颜将话题引入今晚的正题,“厉王已退,不知殿下对下一步有何打算?”

“如今粮道仍为厉王残部所截,萧将军今日已经率兵前去回救,等到后方平定,自然是继续追击厉王。”寒照侃侃而谈。

“殿下所言甚是,不过——”绝颜巧妙的停住话头。

“不过什么?”寒照追问下去,“姑娘但说无妨。”

“昨夜突袭,不过是趁厉王新胜,志得意满之余取巧得成,他手下六万大军,除去截断粮道后留守的之外,营中还有四万。昨夜劫营虽然令他死伤无数,四万人马只剩几千残余,但是他还有大军在进入厉州的关隘盘踞坚守,惟他马首是瞻,所以,他的力量仍不可小觑。如今他遭此一败,必定朝厉州逃亡,如果让他逃回厉州,要想平叛那可就难了。”绝颜边说边观察着寒照的神色。

“姑娘所言极是。萧将军也是此意,已经派人去追厉王残部。”

“恕我直言,不知派了几人?”

“穷寇不可紧逼,派了六千精兵去追击,且已言明不可冒进穷追,恐中了方弧的圈套。”

“这——”绝颜沉吟片刻,寒照觉出她的犹豫。

“姑娘可是觉得不妥?”

“不敢,只是觉得恐怕会徒劳而返。”

寒照闻言,神情果然沉重起来,他当然不想让厉王逃回去。

“如果不能全力追击的话——”

“但是萧将军已经领兵去解粮道的危急,分身乏术。若是另外派人去穷追不舍——”寒照显出为难之色。

“那就只有错失良机。“绝颜的声音显出几分冷淡,”敢问殿下,城中守军还剩多少?”

“萧将军领走两万,还剩一万。”

“空余一万之兵而坐失良机……”语音袅袅,听不出一丝责怪的意味,绝颜仿佛只是在轻轻的慨叹。

寒照微微皱眉,他心中的遗憾更甚,看得出,他极力想抓住这个机会。忽而,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眉头也舒展开来,眼神坚定。

绝颜看出他的决心,知道火候已到,起身告辞。

“还要麻烦殿下一件事,请殿下找两名侍女前来,我想借用一下。”

韩至泓尾随绝颜来到寒照的帐外,远远的伏在一旁查看。终于见到一白一灰两名女子从帐内出来,他不敢上前,远远跟在后面。

绝颜和紫绡这才从帐后绕出来,看着远去的三人,绝颜露出了微笑。

她就觉得韩至泓的态度有些变化,眼神也有些奇怪,果然是被他识破了一个身份。看来那天是白请他品茶了,不过,这恰恰是她下一步想要宣布的身份,所以她并不介意,就让他跟着这个假天女出城好了,这样才不会妨碍她今夜的计划。

“主子,快到四更了。”紫绡低声提醒。

“嗯,到西角楼还不近呢。”绝颜点点头,朝西面走去。

西角楼上,本该守夜的士兵却不见踪影,拾梯而上,可以看见角楼上的房间内的烛光,在窗纸上映出一个影子,安然不动。

绝颜推门而入,笑容婉约:“劳王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