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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如是逝水长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算是解了自己的心头之恨。想到这里方弧心中已有所动,面上却仍然不动声色,一言不发。

那个声音也不催促,淡淡道:“先生不用着急,以三日为限,先生尽可在这里慢慢想个明白。在下今日就先告辞了。”

这是第三批刺客了。

绝颜看着面前正与侍卫打斗的一群黑衣人,在心中计算着自己启程回京以来被袭的次数。第一次是在路上扮成乞丐行乞时偷袭,第二次是在客栈的饭菜里下毒,这次则是明目张胆在山路上拦截。刺杀的阵势逐步升级,程度也越来越明朗化,看来是有人不惜一切想要她死在路上,永远无法回京。

第一次的刺杀被韩至泓解决了,她本就缺少同情心,所以对于行乞的乞丐并没什么注意,自然也不会下车去施舍银两,倒是韩至泓对那队从车边经过的乞丐提起了警惕,在他们拔刀之时就出手阻止,解决了他们。第二次是她在菱儿试毒之时就看出了破绽,所以那次刺杀行动也没能成功。现在又是第三次……绝颜看看节节后退的杀手,叹了口气。

这次她是先行返京,和同样得胜回朝的萧大将军恰好分开两路,所以这个刺杀的主谋是谁在她心中已是呼之欲出,只不过她没想到萧后对自己和芜王竟然这般忌惮,下了重本请来这么多的杀手围追堵截。

她已经得到天外楼传来的消息,说是有人悬赏重金要追杀绝谷天女,听到消息的时候她心里不禁觉得好笑,不知道萧后知道她要杀的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时会是什么表情,不过,不管怎么样,这多余的一份杀手佣金她可不会替萧后支付。

突然,一个看起来好像正要逃跑的刺客朝绝颜掷来一枚回行镖,随即轻啸一声,所有的刺客霎那间都想法从打斗中脱身,没入了山路边的树丛。

回行镖路线奇诡难以拦截,此刻离绝颜稍远的韩至泓想挥剑拨落它未成,情急之下只能投出佩剑,宝剑和回行镖在空中相撞,“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他惊魂未定,奔至绝颜面前,一时忘了尊卑有别,出声问道:“你还好吗?”

“还好。多谢大人方才救命之恩。”绝颜注意到他的言辞有变,心里微微笑了。

“啊,属下一时情急失礼,还请郡主恕罪。”

“无妨啊,我倒觉得大人刚才并没有失礼之处。”绝颜语气温和,“这个郡主的名号其实不称也罢,大人不必如此拘礼。”

“这——”韩至泓不知该说些什么。

“大人可查到这些刺客的来历?”绝颜状似无意的问道。

“这——属下,不,我还没有查到。”韩至泓刚开口又连忙改口。

看来他真的很在意自己的话,绝颜心里暗暗记下,微笑道:“那就麻烦大人继续追查下去,不过眼下还是赶路要紧。看来刺客对我们回京的路线了如指掌,大人有没有想过换一条路线回去?”

韩至泓认真的思考起来,这条路线的确太危险了,换条路走不失为一个办法,但是那样一来沿途的官府就无法先行知会,潜在的危险还是会很大。不如……

“我有个主意,不知郡——不知你意下如何?”又一次改口,韩至泓脸色微红,匆匆说出了自己思考的结果,正和绝颜的想法相同。

所以她笑意更浓:“我也正有此意,那我们就分成两批回京。”

车队迅速分成了两队重新出发,绝颜坐回车里,看到紫绡已经在车内等候,随后上车的菱儿被她点上睡穴昏睡过去。

“出什么事了?”绝颜知道紫绡很少在人前出现。

“我们送去睿州的工匠在路上失踪了。”紫绡面色凝重。

那批曾赶制过厉王军服的工匠,绝颜的眼神也沉了下来。看来,另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第三十五章 情似秋云书难托

就和所有客栈的上房一样,这间房间的圆窗下也放着一张书桌。桌面上空空荡荡,只摆了一盏青铜油灯,不过,此刻这盏灯下却放了一只琉璃沙漏。火焰的微光投射在纯净无暇的琉璃上,折射出一片缤纷迷蒙的光彩,整只沙漏变得光华流转如梦似幻,看在眼里竟令人不敢伸手去触碰,仿佛那是个脆弱的泡沫,一碰就会消失。

绝颜坐在灯下,右手边放着已经写好的一张信笺,面前则放着又一张未着一字的信笺。昏黄的灯光晃动不止,她也一样提笔又放下,到最后面前还是白纸一张。

夜沉如水,凉意从蒙在窗上的碧纱中悄悄透了进来,绝颜再一次放下笔,听到远处的更声渐敲渐远,只剩下一室寂静。

这大概是她写的最慢的一封雪笺了。绝颜自嘲的想,要说的事情心里很清楚,一是求证方弧是否在他手中,二是请他调查睿州那边的失踪工匠,这两件事也已经写在了纸上,可是要搁笔时,却仿佛另有一种情绪萦绕笔端,认真想来,又不知自己想写些什么。

厌倦了这种莫名的情绪,绝颜将笔随手掷在桌上,向后仰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不期然的,那日和雍的对话又浮现在她脑中,手下意识的覆上胸口,那里曾经是那块玉佩悬挂的位置。

当日的谈话在她脑中一一掠过,一股萦绕不去的情绪在她心底悄悄滋长着,宛如秋日的高空中若有似无的薄云,待要细看却又无迹可寻。

像是要摆脱这种情绪,她猛然睁开眼睛,提笔草草的结束了这封信,封了起来。

“紫绡,你今夜就把这封信——”她习惯性的唤着紫绡转过身来,却看到那个本该在京中等着收信的人一脸浅笑倚在门旁,一时不由呆了片刻。

“你在给我写信?”他一面笑着走过来,一面用肯定的语气问着疑问句,轻轻从她手中抽走了信。

绝颜没有说话,她还没有想起来雍为何会出现在此地,而且,这次他竟然是用他的本来面目出现的,所以,这个浅笑对观者的视觉来说未免太有冲击力,让她的思考也停了一拍。

“本来是的,现在看来似乎没有必要了。”她掩饰住眼中的一丝慌乱,口吻淡淡的。

“看起来,你好像写得很犹豫。”清冷的声音中带着调侃。

他说起话来还是和以往一样一语中的,不知道他在暗处偷看了多久,绝颜有些懊恼的想道。

“有求于人,当然要字斟句酌。”

“是为了那批工匠的事吗?”

“你知道了?”绝颜有些讶异,随即释然,他自然有知道的途径,何况做这件事的人原本就是他的手下。

“青柳告诉我的。”雍雪见平静的说着,“这件事你不必担心,我会解决。”

“方弧是你救走的吗?”绝颜不经意的问道。

“是。”他的回答简短坚决,隐隐有不想让她追问之意,绝颜当然不会再问下去,反正,只要知道了方弧的下落她也就可以安心了。

“你是为了方弧而来?”她找到了他离开京城的原因。

雍雪见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听说你这一路上凶险异常,所以才会改变了回京的路线。”

“那也只能瞒过一些人的耳目,对于和你差不多的人来说,即使怎么更改不也是瞒不住吗?”绝颜淡淡瞥他一眼,“京中情形如何?”

“你说呢?”没有像往常一样详尽的回答,他把这个问题丢了回去,像是不感兴趣,他斜眼瞧着绝颜,懒洋洋的眼神却有着让人沉沦的魔力,“你打算几时公布你的天女身份?”

“等到封赏结束。”绝颜神态从容,“如果受封的是个不露面的人,那么对皇位上的人来说也就少了很多威胁,所以不露面的人反而会是最大的赢家。”

“不露面的人反而会是最大的赢家。”雍雪见玩味的重复了一遍,轻轻笑了,“有时候我都要相信你真的是绝谷老人的弟子了。”

“你知道我不是。”

“不错。可是也许——还有很多是我不知道的。”雍雪见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你是在怀疑我吗?”绝颜的眼神冷下来。“你总不至于弄错我的身世救错人吧?”

雍雪见依然笑着,眼神里却多了分无奈和坚定:“当日我救的是柳月华,但是对我来说,想要了解的只是柳绝颜。”

“难道你还不够了解吗?”绝颜感觉心里仿佛响起了一阵雷鸣,耳边的声音都随着雷声淡去。

“我不知道。”他素来不是个喜欢自欺欺人的人,所以这次也一样坦诚。

“那我也爱莫能助。”绝颜扭过头,看着桌上的沙漏,琉璃的光华虽然夺目,却还是比不上他的双眸。

雍雪见料到她的反应,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桌上的沙漏,认出那是自己送给她的东西,不由微微一笑。

“了解也罢,不了解也罢,你终究是你,只要你一直在这里,我总会了解的。”

他觉察到了什么?

绝颜心里微微震动了一下,面上却仍是若无其事的开口:“是么?”

“你不是问到京里的情形吗?”雍雪见不答反问,转开了话题,“最近五皇子去东宫拜访太子的次数多了起来,内府的贡品萧后也赏赐了李美人不少,也许这两派会联手也说不定。”

“都是因为三皇子的战功太显眼的缘故。”绝颜蹙眉说道,虽然暗处有不露面的绝谷天女分去他的功劳,明处有萧庆和他一起凯旋,可还是让她们不安了,尤其是对五皇子一派来说,如今如日中天的三皇子成了最大的靶子,所以连太子一派都成了可以联合的势力。

“这次回京可能会很凶险。”雍雪见认真的说道,“别忘了还有一个不明身份的神秘人在暗中窥测。”

“那我不回京就可以了吗?”绝颜开玩笑说道。

“我原以为你明白,不过现在看来也许还是要对你说一句。”

“什么话?”

“生死存亡是没有慈悲的。”他的声音像夜晚的轻寒透入她心底。

“你觉得我是个慈悲的人吗?”

“我只是觉得你讨厌鲜血。”轻寒变成了薄冰,“可是以后,会有再讨厌也非做不可的时候。”

绝颜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总是犀利入骨,她的确不是个慈悲善良的人,但是却讨厌血腥,也许这就是她的弱点之一吧。

她知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物竞天择优胜劣汰,没什么好抱怨的。规则看似残酷,其实天地的慈悲恰恰就在这看似的“不仁”之中,每一个生物都有竞争的权利,也都必须接受这个规则去竞争,至于结果,那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同样无可抱怨。

“我明白。”她轻轻的说。“袁智最近有对你不利吗?”

“他对我的日常起居都了如指掌,也就该放心了吧。”雍雪见露出讥讽的笑意。

“他派人监视你?”绝颜不禁追问,“那你还私自出京?”

“他跟不到这儿。”将她情不自禁的着急看在眼里,雍雪见淡淡的下了结语,“不过回京后我们可能不能常常见面了。”

“这是当然。”绝颜微微颔首,“凌静霄回朝后情况如何?”

“他?”雍雪见顿了一下,“还在朝中等着兵部增发援兵。”

“现在只剩下楚州一个战场,朝廷难道不打算集中兵力一举攻克吗?”绝颜有些不解。

“就是因为只剩下一个战场,对朝廷来说危机已经过去了,上位者虽然会有那个打算,下面的臣子却未必肯尽心尽力。”雍雪见一语道破天机,房间里突然又陷入了沉默,许久,雍雪见开口道:“容王世子也从越州回京了。”

“是么?”绝颜应道,这么说,岂不是所有的人都到齐了?“那京城岂不很热闹?”

“是啊。”雍雪见笑了笑,“等你回去就更热闹了。”

绝颜不语,只是静静微笑,对于这场胜利者的宴会,她拭目以待。

第三十六章 结束也就是开始

天朝景成三年九月,诸王之乱一年有余,继越王、穆王之后,厉王之乱平,帝心大悦。因三皇子寒照与芜王仰溪居功至伟,故立三皇子寒照为平王,金印紫绶,俸万石;芜王仍留原封号,封地加封越州,金印紫绶,俸万石,赐京中宅第一座;镇国大将军萧庆和容王世子协理军务有功,萧庆加封镇国侯,银印青绶,俸三千石;容王世子封建陵侯,领兵部衔,秩比九卿,银印青绶,俸三千石,赐京中宅第一座。同年,赦天下。

尚阳宫中,李美人闲对秋窗,正在刺绣,银针带着丝线在空中穿梭,从容自如。

“母亲,三皇兄明日就要回宫了。”寒盟垂手立在母亲面前,眼神暗藏着依赖之意。从小到大,母亲的手段如何他最清楚不过。她绝不会坐视三皇兄势力大涨而不理的。

李美人对面前的儿子视而不见,似乎也没有听到他的话语,自顾在绣屏上绣着那片花瓣。

寒盟也不着急,静静的站着,母亲对他的仪态向来要求最严,即使当年年岁还小时,举动稍有不慎也会受到重罚,及到长时就更加严格。很小时他就从母亲那里知道,只有在父皇面前礼仪周全才能讨得父皇的喜爱,也只有得到父皇的青睐,她们母子在这宫中才会有一席之地。所以不管何时,他的礼仪始终都是让人无可指摘的,也是皇子中最得父皇称道的。

“盟儿,站了这么久,是不是累了?”李美人终于绣完了那朵牡丹,放下了手中的绣屏。

“孩儿不累。”寒盟毕恭毕敬的回答。

“既然不累,为什么没有耐心了?”李美人轻轻吐出“耐心”这两字,这才抬眼看了寒盟一眼。

寒盟仿佛有所领悟,深深低下头去:“母亲教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