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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月亮 佚名 4939 字 3个月前

“嫂子吗?冰哥出事了?您在哪儿呢?”

“冰哥出事了?冰哥出事了?……”我的头脑中好像出现了空缺,反复地重复着蝇子的话。

“出什么事了?刘冰怎么了?他在哪儿呢?他怎么了?”大脑在那一刹那突然惊醒过来,我歇斯底里地问。

“嫂子您别着急,冰哥没什么大事。”蝇子在电话里试图安慰我。

“在哪儿?快说。”我着急地喊道。

“嫂子,我们在西郊医院呢,嫂子……”

不等蝇子说完,我就跑到马路中间寻找出租车。可是入夜后的马路上除了我以外连个影子都没有。

刘冰怎么了?我一想到他在医院,紧张得要命。我拔腿向医院的方向跑去。

等我扶着医院门口的铁栅栏喘粗气的时候,小超和蝇子跑了过来。

我冲到小超面前,摇晃着他的胳膊问:“刘冰呢?他在哪儿?”

“嫂子,您别着急。冰哥在手术室呢。他让人扎了一刀,您放心……”

小超的话让我眼前一片漆黑。我努力让自己站稳,小超和蝇子的脸离我越来越近,但他们的声音却越来越模糊。

几秒钟后我回过神来,无力地问:“他死了是吗?”

“没有那么严重。嫂子,您别着急。冰哥福大命大肯定没事。”蝇子扶着我的肩膀安慰道。

眼泪顺着脸颊向着心脏的方向流去。

站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看着忽暗忽明的灯光,我对未来产生了莫名的恐慌。在这个旋涡当中我不知道最终会是我将刘冰带出淤泥,还是他将我一起毁灭。我想起了爸爸忧郁的眼神,想起了妈妈担心的叮嘱。小超和蝇子两个人分别到外面去吸烟,每次他们回来的时候,身上都带着浓重的烟草味道,在午夜的医院里显得那么凄凉。

“咣啷”一声划破了寂静的夜。我听到有车的声音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我紧张地搓着手,蝇子一个劲地说:“出来了,出来了。应该是冰哥出来了。”

我的心被提起来。手术室最外面的门被推开了,我看到刘冰头戴蓝色的手术帽,双目紧闭,嘴一张一合的好像在念叨着什么。我想过去摸摸他的脸,脚却抗拒着不能移动半步。

“谁是刘冰的家属?”一个穿着蓝色手术服的医生审视着我们三个人问。

“这是刘冰的老婆,我们嫂子。”蝇子向前推了我一把,我机械地向前迈了一步,但本能地又向后退了两步。那个医生盯着我说:“手术很顺利。现在可以把他推回病房了,但要观察……”

我的目光随着手术车移动,脚步跟了上去。我用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刘冰略显苍白的脸。眼泪悄然落下。

我站在墙角,看着医生将刘冰安置在床上,然后在他身上插各种管子。这是刘冰吗?是那个小时候经常在放学后带着我去挖蚯蚓、捉蛐蛐的刘冰吗?这一切,仿佛都发生在昨天,闭上眼睛似乎就能触摸到昨天快乐的影子。

《毒月亮》五(5)

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木然的将目光转向了蝇子。他走过来,把外衣披在我身上说:“嫂子,您的手机。”我本能地把手伸向了装着手机的裤兜。是刘冰妈妈打来的,我看了一眼时间,已是凌晨4点了。按下接听键,电话那端立刻传来了刘冰妈妈着急的声音:“你在哪儿呢?怎么样?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话还没说完眼泪再次席卷而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别哭。是不是刘冰耍混蛋惹你生气了?”我明显地在电话里感到他妈妈口气轻松了起来。

“没有,他没欺负我。他被人扎了,现在在医院呢……”刘冰的脸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出奇的苍白,那一瞬间,我的抽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无助。

“嫂子,嫂子……”我看到蝇子和小超同时向我跑了过来,我本能的再次向墙壁贴进。电话依然传出刘冰妈妈急切的声音。可是此时的我已没有力气再说什么。小超把电话接了过去向刘冰的妈妈解释着。

天亮的时候,不知道蝇子从哪里弄来了一杯热牛奶和一个热汉堡。我无力地摇了摇头,蝇子还是坚持把东西放在我手里:“嫂子,您多少吃点。别把身子熬坏了。放心,冰哥只要休养一段时间肯定没事。”才喝了一口牛奶,从胃里反上来的恶心使我呕吐起来。我捂着嘴拉开房门向厕所跑。已经起床的病号不约而同向两侧靠了靠,我就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躲进洗手间。呕吐过后,胃反而更难受了,紧接着是心脏……

等我从厕所出来时,看到蝇子手拿一杯冒着热气的白水,我望着徐徐上升的白色雾气问他:“知道是谁干的吗?”

“嫂子您别管了,我知道该怎么办。”蝇子帮我重新披上已滑落的外衣。

“这件事就这样了,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们谁也不能再去找麻烦。刘冰那儿我去说,如果你们把我当嫂子,就听我的。”说完我转身向病房走去。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我看到了一夜之间仿佛增添了许多白发的刘妈妈。我转过身去,把身子靠在了门外的墙上,顿时一股凉气直袭我的脊椎。我有一种想要逃跑的欲望。不知道是不是在那个时候我就落下了病根,感到冷的时候,我总是要灌个热水袋塞进后背的衣服里,借助那股暖流温暖我的全身。

蝇子不知何时站在了我面前,低着头看着地板说:“嫂子进去吧。早晚要面对的。”

我吃惊地望着他,心里反复地重复着他的话:早晚要面对的。我不解,不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是刘冰妈妈的伤心?是刘冰带给我的痛心?还是作为一个他未来老婆所要承担的心理压力与无时不在的忧虑?

门在不经意间被打开了,我看到一群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涌进了病房。门口顿时被白色的人影所包围,我隔着人群想听清最前面医生的话,但声音太小,人太多,最终什么都没听清。很快人又都涌了出来,进入了下一个房间。我站在刚才还有些热闹的门口,向里张望,刘冰醒了。他的手被那双苍老的手覆盖着,他的侧面在晨光的照射下也变得阳光了起来。

“步步。”刘冰扭过头来,看到我,嘴角轻轻地上扬。

我还未说话,眼泪就流了下来。刘冰的妈妈站起身,把我拉到刘冰身边,把我的手放在了他手里,顿时我被温暖所包围。

“步蕾守了你一宿了,你看你,让人家一个女孩担多大心呀。你要是再这样,我可不饶你了。步蕾啊,他没什么大问题,刚才大夫来查过房了,你放心吧。你也注意着点,别把身子熬坏了。”刘冰的妈妈边收拾东西边说,“你们两个人聊着,我回去熬点鸡汤。”

“蝇子,你跟着阿姨回去,开车慢点,回来的时候顺便带几件换洗的衣服,把洗漱的东西带来,还有……”我回头对蝇子说。

“嫂子放心,我知道带什么东西。”蝇子搀扶着刘冰的妈妈消失在房门的拐弯处。

“步步,对不起。”刘冰有气无力地说。

《毒月亮》五(6)

我抽出被他拉着的手,抚摸着他前额的头发,心疼地看着他说:“你少说点儿话吧。还疼吗?你想吓死我吗?要是你被人扎死了,我可怎么办呀?”

刘冰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一把把我楼过去,我枕着他的肩膀,身子使劲向前倾着,生怕碰到他的伤口或压到他正输液的手。甜蜜的感觉瞬间盖过了身体的不舒服。我享受着瞬间的幸福。

我向公司请了长假,每天都守在刘冰身边。快到中午的时候,蝇子总会带着刘冰的妈妈出现在病房里,每天随之而来的还有可口的饭菜。刘冰在我们的照顾下恢复得很快。

妈妈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知道刘冰住院了,非要来看看。我实在推脱不开,只好告诉他们医院的地址。跟刘冰说的时候,他显得很紧张:“步步,你说是不是应该和大夫说一声,万一你妈妈要是问大夫我的病情,大夫说是被扎伤的,多不好。咱们得嘱咐嘱咐大夫,千万不能说实话让老人担心。”

我把削了皮的苹果递给他反问道:“你在乎这些吗?如果真的在乎,你现在就不会躺在这了。”

“步步,你怎么了?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

“和我商量?你早干什么去了?这时候想起和我商量来了。你和别人打架之前怎么不和我商量商量。”

“这不是意外吗?我也没想到。还生气呢?”

听了刘冰的话我积压在心底的郁闷和愤怒一下子全涌了上来。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生气地说:“你几岁了?你能不能不这么自私地活着?你想过你妈吗?你知道那晚你妈多着急吗?你这么大人了,做事情之前你应该动动脑子想想后果。看看你现在,成天就知道混日子。还记得当初咱们商量一起开饭馆的初衷吗?忘了吧?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哼,早就忘了吧?”

手里转动着未咬的苹果,刘冰慢条斯理地说:“后悔了是吗?看到我这个样子你后悔了,是吗?”

刘冰挑衅的目光,使我更加气愤:“对,我是后悔。我后悔爱上你这个虚伪、自私的人。”

“砰”苹果被摔在了我身后的墙上。顿时碎屑四溅。我呼吸,闻到了一股来自苹果的、甜甜的、独有的味道。

“步蕾,今天你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是不是想离开我了?找到合适的人了?走啊,没人拦着你。现在你就走,从今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也不用你操心。你放心,塌塌实实过你的日子,我不会找你麻烦的。”

看着刘冰的脖子因激动而暴出的青筋,我冷笑道:“怎么着?想赶我走了?为什么不说自己有新欢了?别把脏盆子往我头上扣。”

“对,我是有新欢了,你让路不让路吧,给句痛快话。”

“刘冰,你他妈的混蛋。”说完,我拿起椅子上的大衣怒气冲冲地冲出去,和正好打水回来的小超撞了个满怀。可能是用劲过猛,暖壶在我和小超之间炸裂,刹那之间我的腿部有股热辣辣的感觉,紧接着是钻心的疼痛。我一下跌坐在地上。

“嫂子,烫着了吧?您忍忍啊,我叫大夫去。”小超说着就向值班大夫的办公室跑去。

刘冰听到小超的喊叫,从病床上跳下来,瘸瘸拐拐的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怎么了?怎么回事?小超怎么那么不小心。疼不疼?好了好了,别哭。大夫,大夫……”刘冰扶着刚刚站起来的我,我看着他焦急的神情指了指心脏的位置对他说:“我这疼。”说完,我甩开刘冰的手,一蹦一跳奔向电梯间。

“37床,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赶快回去……”就在电梯门被关闭的时候,我看到护士将刘冰赶回房间,电梯还没到一层手机就响了,钻心的疼痛使我无暇去顾及。

小超在急诊室里找到我时,大夫已经帮我包扎完毕,正在对我讲注意事项。

“嫂子……”小超看到我站起来,伸出手来想扶我,我站直了身子向后闪了一下说:“回去告诉刘冰,从今以后我的事用不着他操心。”

《毒月亮》五(7)

“步步。”刘冰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他的手按在腹部的伤口处痛苦地看着我。

我扭转过头去。大夫看到我们三个人僵持在急诊室里不耐烦地说:“怎么回事,你们都有事没事?没事赶快走。”

小超走过去一把揪住了大夫的衣领。

“小超。”我迅速地叫他一声。

“超,扶着你嫂子,咱们回病房。”刘冰说完先退了出去。

我蹦跳着不理会他俩,缓慢地向医院门口移动。

“小超,你去把车开过来,送你嫂子回家,你不用回来了,我这儿没事,在家伺候你嫂子吧。”刘冰在我背后叮嘱着小超。

我的心此刻已是一片死灰。

勉强上了车,我故意不看车窗外的刘冰,小超和他又说了几句什么,上车关上了车门。他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迅速向家的方向驶去。

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色,我的心麻木、没有知觉。其实我知道这次吵架完全是我在找茬,心底积压的东西已经把我压得喘不上气来,所以才爆发得这么不可收拾。

刘冰拆线的时候,我的腿也好了很多,但我一直没有再去医院看他。刘冰的妈妈每天从医院回来后再来看我,给我做好吃的饭菜。他妈妈让我搬过去和她一起住,我谢绝了。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骂一顿刘冰。有一次看到他妈妈把做好的饭菜放在我面前,我哭了。我的眼泪也感染了她的情绪。她一边抹着我的眼泪一边不停地说:“孩子,你受苦了。这要是让你妈妈知道了,她该多心疼呀,都是阿姨不好。”我哭着摇着头。我没有告诉她,其实在我烫伤腿的第二天,妈妈和爸爸去医院看刘冰的时候,就知道这个消息了。还是小超把他们从医院送回了家。那天妈妈意外地出现在门口时看到我蹦蹦跳跳的样子心疼地说:“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说说你和刘冰,怎么都不会照顾自己?!”听着妈妈的话,看着妈妈的表情,我不知道刘冰是怎么对他们解释的。所以我也不敢接话茬,只是一个劲地说:“没事,快好了。”妈妈让我搬回家住,我没同意。其实,我是想回去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想念爸爸做的饭,好几次在梦里梦见自己吃了爸爸做的可口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