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犯外,还有约70名金融实业界巨头、大财阀、大军火商及一些在政治、军事、外交上恶名昭著的寇酋,正如韦伯所称,都是地位高、罪恶大的元凶巨魁。完全由美国人操纵的法庭起诉机关、盟军总部的国际检察处以案情过于庞大复杂,一案审讯的被告不宜过多为由,决定分为两至三批向法庭起诉。但是,美国出于其阴险的战略企图,使得第一案的审理旷日持久,到了对第一案的被告判决执行之时,麦克阿瑟已以"罪证不足,免予起诉"为借口,将余下的战犯释放殆尽。
这个蛮悍成性、胆大妄为的美国将军!
美英的传统诉讼程序从宣读起诉书至最后判决,要经过11个阶段,大致分为两大部分:一是立证,即检察官宣读起诉书及命控方证人出庭作证:二是辩论,即辩方律师为自己的当事人辩护及犯人自辩,控方与辩方证人此时亦可出庭作证。这繁琐的程序注定要使这次审判显出晕眩迟钝的病态。
下午两点半开庭后,美国代表、首席检察官基南大法官开始宣读那份长达42页的起诉书。整个大厅像在往下沉,阴谋和罪恶像狱火和地穴的冷风一样,把人们拉入过去的20年里,再一次经历血灾、恐怖和痛苦,激起仇恨的巨滔。
被告人也都拿着对他本人的起诉书副本,聚精会神地听着。在他们的生命里这滑落黑暗的时刻,他们是在秘密玩味着那已逝的罪恶快感,还是睁着一双狡猾的眼睛,在寻找隐秘的出路?
开庭之初窜出个疯子(2)
大厅像一个寂静的山谷,只有基南的声音在沉沉的回荡。
"啪啪"一串拍水般响亮的声音,惊扰了整个大厅。是大川周明突然向坐在前一排的东条英机扑去,用卷成筒状的起诉书猛击东条英机光秃秃的脑袋。全场一片哗然。宪兵急忙架住大川周明。而东条英机却不急不恼,慢条斯理地回过头来,报之以会心的一笑。
下午开庭之后,大川周明就一直没有稍停,像坐在热铁板上一样扭来扭去。不知是不是身上长了虱子,他竟然解开上衣扣,不住地用手去搔凹陷的胸脯,像是演脱衣舞,上衣从肩头慢慢下滑到腰沿,形成一副袒胸露腹的丑态。庭长韦伯接受了这个挑战,他抬起傲慢的下巴,示意宪兵队长坎沃奇中校给他整理好衣服。大川周明顺从地任其摆布。坎沃奇像哄小孩似地拍拍他形销骨立的肩膀。可过了一会儿大川周明又重复刚才的动作,坎沃奇也就重复给他穿衣的义务。会场肃穆的气氛受到了威胁。
没曾想大川周明来了这么一招,把这一出黑色幽默推至高潮,让那些并不是带着仇恨心理而来的人们忍俊不已,而让韦伯如同被戏耍了一般,一腔血气倒灌脑门七窍冒烟。
韦伯怒气冲冲地宣布暂时休庭。
记者们越过记者席的栏杆,一窝蜂地拥到被告席前拍照。大川周明又一次向东条英机扑去,东条英机则还是你热我冷地给予积极配合。
宪兵立即冲了上来,架起大川周明往外走。大川周明混杂着英语、德语和日语怪声尖叫着:"印度人,进来!""你们快出去!"
被拖拽到休息室后,像醉汉被泼了凉水,大川周明似乎冷静了一点,木呆呆地立在桌边,用英语对跟随进来的记者说:"我最伟大,我是拼命工作的。东条这个大混蛋老是捣乱,我要打死他!我赞成民主,但美国不是民主……我不喜欢去美国,因为它过分沉湎于民主--你们懂我想说的是什么吗?是沉湎!"
大川气喘咻咻,像一条被电打了的赖狗。突然他又跳起来,对美联社记者讲起一大套他发明的"空气学":"我已72天什么也没吃了,我不需要食物,我只要空气。我从空气中吸取营养,所以非常健康。过几天我要制造一种可怕的武器给你们看看。"他打着混乱的手势以证实他的伟大。
旁边的一名宪兵以肯定的口气对满脸好奇、疑惑、惊异的记者们说:"这家伙真的百物不吃,一直饿着。他都60岁了,还提出要见他刚刚来东京的母亲……"
大川周明抢着说:"81岁的母亲从乡下到东京来了,我想见她。"说完便"扑通"一声倒在帆布行军床上,长睡不起。
他是疯了?聪明过人的大川周明编织了一个玄奥的谜。
大川周明是个得了狂犬病的法西斯恶犬,是日本像温疫一样泛滥的种族主义和侵略情绪在思想上的奠基者。他一面大肆鼓吹日本的大和民族是东方的"高等种族",是"远东的雅利安人",胡诌"日本是地球上建立的第一个国家,所以它的神圣使命是统治所有的民族";一面企图把它彻底推向战争深渊。他从咬紧的齿缝里挤出寒冷的谵语:"天国总是存在于剑影之中,东西两强国(日本与英国)以性命相拼赌的决斗,大概是历史安排的,为新世界诞生所不能避免的命运。"他唯恐人们不能理解他对战争的渴望,几乎是声泪俱下地仰嚎着:"日本呵!是一年后十年后还是三千年后,那只有天知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天将命你赴战,要一刻也不能大意地充分做好准备呀!"
大川周明1886年出生于山形县饱海郡西荒濑村一个医道世家,自幼聪明伶俐。1904年考入熊本市第五高等学校。他迷幻骛远的天性和这所学校"人生必争占鳌头"的武士信条的媾合,形成了他狂妄而残酷的性格。进入帝国大学攻读印度哲学时,受到英国人柯顿所著《新印度》的启发,遂潜心研究英国的殖民历史和政策,并从中体验到了统治和压迫的快乐,开始信奉弱肉强食的法西斯哲学。
经过多年走火入魔的沉溺和巫行,他先后撰写了几十部法西斯理论专著,形成了他的法西斯理论体系。他很欣赏自己的深刻,说道:"经过精神上多年的游历之后,我再复归于我的魂之故乡。在日本精神之内,我才初次看到长期间所得不到的东西。"这个"日本精神",就是他的理论体系的主要内容:明治维新时期的"尊皇攘夷"思想,武家时代崇尚武力的"剑客"精神,在知行合一思想指导下的充分自信和随机应变的能力,以及个人灵魂和意志的磨练修行。在这盆臭烘烘的下水杂烩中,膨胀的个人欲望和鼓吹对外侵略扩张是贯穿始终的主线。据此他为日本法西斯设计了一个美好的梦想:"把日本、满洲、中国共同划为广阔经济圈加以巩固,以此为基础而实现从东南亚开始到印度、中亚的解放。"应该注意到,当今还有一些日本政客仍在散布什么"日本解放论",说是日本给亚洲带来了繁荣,这不是偶合,这是一个世纪以来一直游荡在亚洲的一个黑色的幽灵。
1921年,天皇任命大川周明为日本大学寮的学监,给他提供了施展才华的舞台。大学寮位于皇宫东部的旧气象台内,专门培养出类拔萃的下级军官,为天皇亲创。为了把这些人培养成法西斯骨干力量,大川周明精心安排了皇权理论、武士道精神、武器的发展和法西斯地缘政治学等五花八门的课程。他还面向社会,请东条英机、杉山元这样的军棍来讲学,甚至用心良苦地请来秘密警察、贩毒老手、妓院老板、恐怖分子,给学生们传授"技艺"。大川周明的苦心没有白费。经他唆教的这些人个个都成了日本法西斯发动侵略战争的忠实爪牙和得力打手。
开庭之初窜出个疯子(3)
二三十年代,大川周明就像击穿了控制疯狂旋转的机器。他先后创立了"犹存社"、"行地社"、"神武社"等右翼法西斯团体,拼命煽风点火,到处兜售他毒汁四溢的理想。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他从他的团伙中挑选了几十名骨干组成演讲团,到日本各地游说所谓"满蒙是日本的生命线",关东军侵占东北是为了"确保日本的生命线",以图博取日本国民对政府和军部侵略行径的支持。大川周明的思想和理论,对日本法西斯主义的发展和侵略扩张政策的制定,都产生过重大的影响。
大川周明是一把瘦削锋利的双刃剑。他不但致力于理论,他还行动,策划和参与阴谋活动。
美国的一位资深记者写道:"大川是个狂热分子、冒险家、典型的恶棍,满脑子帝国伟大之幻想。他在满洲和中国当过大商务机构的代表……他把这种工作同旨在改变日本政治体制的残暴血腥阴谋结合在一起。"1918年,大川周明来到中国东北,在日本设在中国的吸血机构"南满洲铁路株式会社"供职,次年任课长,后又任局长,先后干了十年。"满铁"自开业至1931年的24年间,纯收益增长了19倍,达八亿三千多万日元,大川掌管的资本达25亿日元。靠压榨中国铁路、煤矿、钢铁和林业工人的血汗,过着奢侈挥霍的生活。
公诉方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在担任日本垄断组织代理人期间,还在幕后鼓动谋杀张作霖,并参与策划了"九·一八"事变。
大川周明在日本政坛是以擅长策划政变与谋杀著称的法西斯政客。为了实现他"改组或更新国家"的计划,建立法西斯独裁政权,他在三十年代制造了一系列爆炸性事端。1931年,他与同伙策划了拥立军人独裁政权的"三月事件"和"十月事件",均告失败。次年又鼓动一群少壮派军官发动政变,杀了首相伏养毅,制造了"五·一五事件"。1936年再一次煽动军部的极右分子发动"二·二六事件",1400多名叛军占领了首相官邸、陆相官邸、陆军省、警视厅及附近地带,首相冈田启介的弟弟被当作首相本人遭害。
经过不折不挠的谋划和战斗,大川周明终于胜利了。但这一切都是一个阴森恐怖的魔鬼之梦,一个泡影。这一切都是他的罪。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专职审判甲级战犯,罪名是破坏和平,并在《判决书》中明确指出:"从事侵略战争的阴谋就是最高限度的犯罪"。大川周明最有资格戴上这顶荆冠。
然而,这个天才的理论机器和阴谋首领却让人失望的疯了!
大川周明被送进了东京国立松泽医院,接受精神鉴定。他在病室里大喊大叫,乱写乱画,乱扔东西,随地便溺,把病室弄得同他一样狂躁。一位女卫生员走进来,他在床头正襟危坐,郑重其事地向她发布命令:"麦克阿瑟夫人,你去,带领'神风特攻队'消灭张作霖,解放有色人种,以道义统一世界!"他的脸在痉挛、放大。
诊断的结果是"进行性神经麻痹症"。法学精神病理的鉴定送到了法庭,其内容是:"大川周明,1886年生,现因患梅毒性脑炎而精神失常。梅毒已潜伏30年。高度兴奋、夸大妄想,视幻觉,不能进行逻辑思维,遗尿、记忆力及自我直观能力差,该患者已无能力区分好与坏。"
宣读完长长的病历,法庭庭长韦伯宣布:"法庭承认大川没有出庭为自己辩护的精神能力和判断能力,决定中止对他的审理。"
有的法官怀疑大川周明是为逃避审判而装疯卖傻,社会上也有此议论。迫于压力,盟军总司令部下令对他进行更严格的精神鉴定。经过仪器测试和花样翻新的盘问,美国军医一致认为他确实是疯了。
大川周明被保外就医。不早也不晚,恰好是审判战犯的风头一过,他便迅速得以"痊愈"。在接受日本记者采访时,他露出了真实的嘴脸,声称自己并没有疯,他骗过了法庭,逃脱了死劫。
此后的大川周明也似乎是正常的。他闭门造车,翻译了阿拉伯巨著《古兰经》,撰写了自传《安乐之门》,过着"门庭冷落车马稀"的生活。1957年12月,他在孤寂中走完了罪恶的一生,连同他的思想和著作一道被尘泥掩埋。
大川周明何以能够持续装疯,并骗过了美国精神病专家及一流监测仪器的甄别?当有人问起,他自鸣得意地说:"我怎么能让他们看出破绽呢?我是以嘲弄正常人的心理,按照疯人的逻辑伪装自己骗过他们的。"
大川周明没有说错,一切罪人都是以疯人的方式进入这个世界的,在他们的逻辑里,破坏就是美,杀人就是快乐,血就是茗饮,黑暗就是光明。法西斯就是由这些畸型的零部件组装起来的野兽机器。他们称自己是正常的,正说明他们是一群病入膏肓的疯子。所有认为他们无罪的人,都与他们患有同样的病症。
天皇裕仁并没有故意装疯。但他以更隐避的方式逃过了罪罚。
绞索追逐着天皇(1)
1971年10月12日,天皇裕仁夫妇抵达德国波恩,开始对那里进行访问。这次访问的经历对天皇来说是异常痛苦的。他到达那里后,德国学生和侨居在那里的亚洲人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示威,反对天皇的访问。人们举着的标语牌上写道:"希特勒屠杀了六百万犹太人,裕仁屠杀了五千万亚洲人!""希特勒!墨索里尼!裕仁!"题为"战争罪犯裕仁在波恩"的传单凌空飞舞,"裕仁是法西斯分子"的口号不绝于耳。
神经羸弱的天皇裕仁又一次被历史击中。奢侈的酒宴,豪华的宾馆,精心安排的游览,一切都变得黯淡无光。他感到自己如同被囚在凉风飕飕的牢中,面对锈迹斑斑的铁栏杆。
永远的铁栏杆。
战争结束前夕的1945年6月,美国政府依靠盖洛普社作了舆论调查,对战后该如何处置天皇的民意表明:一、杀死或刑讯使其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