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吴佩孚工作"僵持之际,受土肥原的派遣和指导,以影佐祯昭为首的"梅机关"所开展的"渡边工作"即争取汪精卫的工作获得了成功。汪精卫甘当驯服的走狗,答应了日本提出的所有条件。土肥原在主攻方向受挫,但他依靠自己的侧翼攻克了堡垒。
说起这位斗智天才的失着,这已不是头一回了。比如在他拉拢下叛国的马占山,后来又反正抗日。1934年夏天,一位杰出的苏联谍报人员左格尔在他的眼皮下施障眼术,在斗智的意义上战胜了他。事隔三年,土肥原又被左格尔的战友、女谍报员安娜·克劳津迷住心窍,竟然被她虎口拔牙,窃走了情报。
话说回来,吴佩孚虽使土肥原的诡计受挫,但最终却未能逃脱他的魔掌。1939年底,吴佩孚左下牙染疾,日本医生给他拔除一颗牙后,引起高烧。受土肥原指使的日本医生寺田等人,不顾吴佩孚亲属的阻止,强行给他施行手术,终使他血流如注,一叫而气绝。
作为假面杀手,上述行径远非他罪恶的全部。在任奉天市长时,他下令废除有关鸦片的禁令,建立鸦片专卖机构,推行鸦片种植。中国检察官向哲濬在起诉发言中愤怒地指出:这是日本征服中国计划的一部分,目的有两个,一是瓦解中国人民的坚韧精神和抵抗意志,一是获取利润作为侵略的经费。日本曾签署了禁止麻醉品的国际公约,土肥原充当了撕毁公约之手。
土肥原有两句自我鼓胀的话。一句是"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胜";另一句是"华北的老百姓一听到我的名字就谈虎色变"。这第二句是他为自己邀功请赏时说的,暴露了假面后边"土匪原"那张狰狞的面孔。"七·七"事变前后,当日本要以武装进攻代替骚乱、暴动、扶植傀儡的时候,土肥原脱下白手套,撕去假面,拿起了指挥刀,以师团长、军团长、方面军总司令的身分,统帅日军在中国大陆和东南亚进行屠杀和掠夺。
假面杀手"东方劳伦斯"(4)
1937年8月,作为师团长的土肥原高举明晃晃的战刀,率领他的"野州健儿"从大阪港乘船直抵塘沽,登陆后乘火车至北平,在西直门外宋哲元的旧兵营稍事休整,即投入华北战场。由于蒋介石的不抵抗政策,土肥原的部队强渡永定河、拒马河与大清河,攻取保定,沿石家庄、邢台、邯郸、安阳、新乡一线疾进,一举控制了黄河渡口。所经之处滚过冷刀烈火,焦土裹地,血气蔽日。日本报界大肆吹捧土肥原的锋利和凶猛,他成了华北战场上的一颗"明星",在黑云如铁的天空闪耀。
土肥原在担任战地指挥官时,粗暴地践踏进行战争的法规和惯例,疯狂屠杀手无寸铁的人民,惨无人道地虐待俘虏,所犯罪行均受到指控,被写在判决书里。
从"九·一八"事变起不过十余年的工夫,他就踏着尸骨和血泊,由大佐擢升为大将,双肩戴上了带穗肩章,这极罕见的晋升速度是与他的罪恶相称的。他的胸前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金光闪闪的"瑞宝"、"猛虎"、"金*"、"旭日双辉"勋章,显示着他骇人听闻的功勋。
就是这样一个遭万笞也不能平冤,死百回也不足以抵罪的战犯,当初在讨论战犯名单时,西方的某些检察官不知出于何种考虑,竟不主张将其列入甲级战犯,理由是他的罪行"缺乏确凿有力的证据"。这使中国的检察官愤怒和吃惊。他们据理力争,保证在审讯期间提供必要的人证与物证,以证明他是创造"九·一八"事变和伪满洲国的幕后策划人和具体执行者,同时郑重声明,如不将其列入甲级战犯,中国检察官势难继续工作。中国检察官的斗争取得了胜利。
事过两年半,《判决书》对土肥原作出了公正的评价:"在'九·一八'事变之前,他已在中国度过了18年,被视为陆军部内的中国通。他对于在满洲所进行的对华侵略战争的发动和发展,以及嗣后受日本支配的伪满洲国之设立,均有直接关系。日本军事集团对中国其他地区所采取的侵略政策,土肥原借着政治诡计、强行威胁和武力手段,在促使事态的进展上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审判大厅里只有一次响起土肥原的声音,他斩钉截铁地说了两个字:"没有!"此后他就躲在这象征性的两个字的背后保持沉默。他时常与邻座的被告及他的律师低声交谈,但对法庭始终保持沉默。他并不孤单,在25个被告中有8人与他结成了沉默的战线。他的律师和证人却用黑色幽默一样的谎言,竭力把审判降低为一场游戏。
土肥原的第一个证人爱泽城原是他手下的一名特务。他在出庭作证时说,土肥原为人忠厚坦白,他掌管的沈阳特务机关只是收集情报,并无其它秘密活动。我检察官当即引用该特务机关向日本政府邀功请赏的材料予以反驳,这份材料的首页盖着土肥原的印章,里面记载了在中国许多城市的大量阴谋活动。其中一页写道:老百姓"一闻土肥原、板垣之名,有谈虎色变之状"。我检察官指出,这是他们两人残害中国人民的真实写照。美国律师却别有用心地说:这是在谈老虎,与本案无关。我检察官又驳。围绕老虎的舌战引起一阵阵哄堂大笑,气氛极为不庄。
土肥原由于参加准备、发动和进行侵略战争,由于破坏进行战争的法规和惯例,被判处绞刑。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的25个战犯中,他和板垣是被判定犯罪条款最多的两人,都犯了七条"破坏和平罪",其中最重的一条是"命令准许违约行为"。在接到判决通知后,这个斗智天才又挑起了一场风波。
土肥原别出心裁地向美国最高法院递交了上诉书。而美国最高法院竟以5票对4票的多数,通过受理上诉。对于这样一个荒唐的局面,中国首席法官梅汝璈义正辞严地指出:"如果代表11个国家的国际法庭作出的判决要受一个国家的国内法院重审,那么就有理由担心,任何一个国际性的决定和行为都可遭到某一国的推翻和改变。"中国《大公报》1948年12月8日发表题为《愿两事正告美国》的社评,强烈谴责美国最高法院的行径,指出这种行径是对"远东各国抗战死难平民的侮辱",日本战犯的暴行"铁案如山,天下皆曰可杀,死罪万难饶恕"。在各国法官及世界进步舆论的强大压力下,美国最高法院不得不又以6票对1票的多数否决了重审的决定。
有意思的是,关在鸭巢监狱里的死囚都有足够的情致,咬文嚼字地写上几行安慰自己的诗句。土肥原的绝命诗照录如下:
苍天永恒兮吾魂欲往,
君主万世兮永保无恙;
吾命已绝兮后继有望,
尧舜升平兮日益隆昌。
临上绞架仍然是那副假脸和它包裹着的罪恶灵魂。天皇应该祭缅他的这位忠义将领,土肥原作为他的鹰犬,辛劳奔波了一辈子,甚至全然不顾弃家之苦。美军到他家搜查时,以为一定会有许多中国的金银珠玉古玩之类,孰料在他租用的两间小屋里,竟然一贫如洗。他图的是什么?杜威在他的《人性与行动》一书中写道:"希望得到新的值得炫耀的东西、对故土的热爱、胆量、忠诚、出名的机会、金钱或者职业、爱慕、对祖先和神灵的虔诚--所有这些组成了战争的力量。"土肥原欠下了滔滔血债,他只偿还了一滴。
群凶殊途同归(1)
9月18日深夜,旅顺关东军司令部的作战室像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指针钢钢钢地以金属般的果断走向一个重大的决定。本庄繁司令官像禅宗入定一样闭着双眼,阴森森地坐在办公桌前,几盏蓝幽幽的烛火在他的脸上摇曳,使他的脸像粗糙的玻璃,透出它后面的思维活动。刚才,三宅参谋长向他报告了沈阳特务机关发来的第一封电报。他的耳边一遍遍地回响着石原莞尔参谋的声音:"赶快向全军下达攻击的命令吧!"
石原莞尔根本不用着急。从9月7日开始,本庄繁便逐次巡视了驻扎在鞍山、铁岭、公主岭、长春、辽阳等地的日军,督促各部队做好发动侵略战争的准备。他在17日最后视察预定担负进攻沈阳任务的第二师团时,对师团长训示道:"满蒙形势日益紧张,不许有一日偷安。万一发生事端,各部队务必采取积极行动。"他取消了参观沈阳郊区日俄旧战场的安排,与板垣、石原对侵略计划又作了一番周密的审议,于18日下午乘火车回到旅顺。他要装作与事无干。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19日零时28分,板垣从沈阳打来第二份电报:
"北大营之敌炸毁了南满铁路,其兵力为3-4个连队。虎石台连队在11时许和五六百敌军交战中,占领了北大营一角。敌军正在增援机枪和步兵炮部队,我正在苦战。"
本庄繁站了起来,决心以重大的责任感,毅然挑起这场战争。他不慌不忙地说:"好!由本职负完全责任。"接着向全军发布了作战命令。
凌晨3时半,他率部登上列车,向沈阳进发。但他并不急于往东京发电报,他要让这个历史性的事件在他的手里成为既定事实。
上午11点多钟,列车抵达沈阳车站。脸色青白的板垣笔挺地站着,率领众多佩着绶带的军官列队迎接。
站台上还聚集着数百日本侨民,他们挥动日章旗激励自己的军队。
"大干一场吧!现在正是大干一场的时候。拜托了。"
"不要再重演张作霖事件了,这回要彻底干一场,否则我们就躺在铁轨上,让我们被轧死吧。"人们在起哄。
本庄繁气宇轩昂,颔首致意。石原莞尔紧随其后。
当天下午,他们进驻铁路广场前的东拓大楼。大楼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关东军司令部"赫然醒目。以此为中心,关东军向东三省全线进军,仅用一周时间,就侵占了辽宁和吉林的30座城市。
1945年9月19日,本庄繁接到了盟军总部发出的逮捕令,他被限令于23日之前到巢鸭监狱报到。在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日子里,"九·一八"事变及在东北犯下的罪行,就像一枚巨大的钉子,他被这枚钉子牢牢地钉在血泊和哭喊声中,钉在黑色的十字架上,他拼命地挣扎,但他感到自己就像一股烟一样疲惫无力。
1907年,本庄繁从日本陆军大学毕业后,便开始为侵略中国做准备,以驻华使馆副武官的身分,频繁活动于北京、上海、天津、南京等各大城市,收集和掌握中国的内情。1918年升为陆军大佐,回国任参谋本部中国课课长。1919年再次被派到中国,任第11联队联队长。1921年任奉系军阀张作霖的顾问,次年升为陆军少将。1926年3月,在他任日本驻华武官期间,为了帮助张作霖同冯玉祥率领的国民军作战,他请求日军派遣军舰,联合张作霖的军舰驶抵天津大沽口,炮击国民军阵地。被击溃后,日本政府以国民军击伤日本军舰为借口,纠合美、英等八国列强,向中国北洋军阀执政政府提出撤除大沽口国防设备等无理要求。本庄繁一手制造了"大沽口事件"。他由此受到军部首脑的赏识,很快升为中将。"九·一八"事变之后,本庄繁作为事变的组织实施者和领导者,实现了日本侵吞东北的梦想,受到天皇的格外器重。为此,天皇亲手授予他一级"金*"勋章和一等"旭日"大绶章各一枚。1933年4月,裕仁天皇钦命他为侍从武官长,同年6月他晋升为大将。后天皇又授他"端云"勋章,赐他为贵族,位尊男爵。
这每一级官阶,每一枚勋章,而今都成了通往绞刑架的梯级。他那衰老的心脏和身体支撑不住了。他用颤抖的笔触写下了遗书:
"余任军中要职多年,如今国家遭此罕见之悲惨结局,余即便退役犹不胜惶恐,实感罪该万死。"
"满洲事变之起因乃系排日达至顶点之炸毁铁路行为所导致者,关东军出于自卫不得不尔。并非政府及最高军部所授意,其全部责任当由彼时之军司令官之本人肩负。于兹引咎与世长辞,衷心祝愿圣寿万岁,国体永存,国家复兴。"
1945年11月20日上午10时左右,他步履蹒跚地走进位于赤坂一号街的陆军大学,在职业辅导会的一间空屋里坐下,按武士道的方式,用一把钢刀剖开了自己的腹部。一名美军士兵听到了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我是天皇陛下的侍从武官长……"
事后人们又发现了他的另一份遗书。在叙述了沈阳特务机关的电报内容后写道:"接到上述急报,我来不及等待中央的指令,便立即向各地所属部队发布了必要的命令……"
这后一份遗书暴露了事情的真相。而两份遗书合在一起,就更为深刻地揭示了日本帝国主义的本质。
本庄繁意在以一死报答皇恩,逃避国际军事法庭对他的惩罚。已经说过,这种方式并不能帮助战犯逃避公正的裁决。他死于历史和人民的冷静之剑。
群凶殊途同归(2)
"九·一八"事变的发动完全是有预谋的,而且不仅仅限于本庄繁以下的关东军。事变发生前不久,本庄繁曾给当时的陆相南次郎写过一封亲笔密信,信中露骨地写道:"本庄繁熟察帝国存在及充实一等国地位,势非乘此世界金融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