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大流氓。大流氓与小流氓相比,小流氓令人生厌:他们动不动就将某个妇女拦路强奸了。而大流氓却会让你觉得有点可爱。无论是小彭还是小姜老师,她们都觉得赵勤奋十分可爱。徐有福突然发现,现在城市里很少有流氓了!无论是洗头按摩还是玩小姐,包括找情人,都像吃饭喝水和拉屎撒尿一样,成为一种心照不宣的行为了。现在的流氓都跑偏远山乡去了。市法院以“流氓罪”与“强奸杀人罪”判死刑的那些犯人中,十有八九是偏远山乡的农民。有一次徐有福在市报上看到一则消息:一个三十多岁的光棍汉,寒冬腊月在旷野中一个山洞里潜伏了三天,终于逮着一个左手拎一只鸡右手拎一只鸭回娘家的小媳妇,扑出去就将她奸了,并且残忍地掐死了她,然后抛尸荒野。他忍心掐死一个人,却不忍心掐死鸡和鸭。后来还是鸡和鸭结伴去公安局报案,并大胆地指认罪犯,才将这个坏蛋抓获。赵勤奋为啥就没将那十个女孩子中的其中一个掐死?那样这个猎艳高手采花郎,就没有可能一天到晚在徐有福耳边聒噪了!那些女孩也真是贱啊!和这样一个花煞“谈毕恋爱”,还争相给他打手机,并像《西厢记》里的莺莺唤张生一样,在电话里娇滴滴地唤他“哥哥”。
《机关红颜》15(1)
局里来了一位新的副局长,这位姓方的副局长一来就显出其与众不同:局里原来还有两位副局长,按惯例,他应排名在这两位副局长之后,可他却一来就插在了这两位副局长之前,并任局里的党组副书记,成为名副其实的二把手。
不同之处还有他的年龄:他才三十三岁。除打字员小苗外,局里只有一个同志比他小,就是许小娇,而许小娇也只比他小三岁。
听大家私下议论,这位副局长很有来头,不,是来头很大。不仅在市里,就是在省里也很能玩得转。他的爷爷曾经是国内革命战争时期一次很有影响的武装起义的主要领导人。本省几任主要领导都曾是他爷爷的下属。十几年前有一任省委书记和省长,竟一个是当年他爷爷的警卫员,一个是通信员。
年轻的副局长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在市里一个专门负责调查研究的部门搞了两年调研,写出了一些很有分量且观点新颖大胆的调查报告。每一份报告市委书记都批示让全市县级以上领导干部学习参阅,以使全市干部“思想再解放一点,胆子再大一点,步子迈得再快一点”。
本来市里有动议,想让副局长直接下县里任职,甚至直接担任县长或县委书记,但后来又改变了这个初衷。这样目标太大,容易招致非议。因为在那个调查研究部门,他只是个“主任科员”。一步任县长书记,容易引来“堆出于岸,流必湍之”的后果,快反而成了慢。况且他只有三十三岁,毕竟嫩了一点。最后市里领导经过一番合计,就将方副局长合计到徐有福工作的这个局里。
为啥要将他安排到这样一个并不重要的局里来?战争年代为啥要将那些伤病员转移到偏僻的山洞或者茂密的芦苇荡里去,而不转移到大路边或者距敌人炮楼不远的村庄里?二者是一个道理。在山洞里养好伤,出去掏出驳壳枪就是一名骁勇的指挥员。可在敌人眼皮底下,恐怕伤没养好命倒丢了!
况且不重要部门与重要部门级别却是一样的。作为一名第一副局长兼党组副书记,两三年后出任县委书记或县长,就有了摆得到桌面上的理由。
方副局长到局里工作后,局长基本就提前退居二线。局长要到那个重要的局工作,市长基本同意了,但市委书记不吐口。要想让市委书记吐口,就得靠方副局长在书记面前添言。市委书记在人生的关键一步,曾找过方副局长当时还在世的爷爷,他们是一个村的。方副局长的爷爷给正在位上的当年的警卫员打了电话。所以市委书记看见方副局长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从骨子里亲。局长在方副局长到该局上任后,私下对方副局长说过几句掏心窝的话,局长说:“只要你干两三年走时能将老兄也带走,局里的事情你放手去办,对了是你的成绩;错了有我给你兜着!”
有老局长这句话,年轻的方副局长还有什么放不开手脚的。他上任一周后,已挨个找局里的同志分别谈过话,摸清了局里的整体情况。两周后,就在局里大刀阔斧进行了机构改革。在原来五个科室的基础上,增设了宣传科和财务科。人员也有一些调整,业务一、二科与统计科没啥变化。政秘科长调回县里去后,一直由副科长主持工作,这次眼巴巴看着能不能去掉头上那个副字,可方副局长却没理他,继续让那个“副”字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在他脖颈儿上压着。相比较而言,几个科室里,三科变化最大:刘芒果平调出去任宣传科副科长,赵勤奋接刘芒果任三科副科长,许小娇任财务科副科长。这样局里七个科室,除业务一、二、三科与统计科有科长外,政秘科、财务科、宣传科均是由副科长主持工作。
本来刘芒果这次可以给个科长。刘芒果若任科长,就空出一个副科长的位子,徐有福就可以与大家“齐步走”,也任个副科长。可在新来的方副局长导演下,局里的同志们像晚会演出前演员走台一般转了一大圈,却惟独没有徐有福的事。徐有福本来也应是一名演员,哪怕是那种跑龙套的角色也成,可却莫名其妙在演出前被赶到了台下。幕布拉开时,大家在台上又唱又跳,徐有福却只能坐在台下伸长脖子傻瓜一样看戏。
徐有福心有不平,去找了一次局长,诉说了自己内心中的委屈。他对局长说:“其他同志咱不说了,赵勤奋凭什么跑到我前头?他任副主任科员比我晚半年,年龄又比我小一岁。况且还有小姜老师和小彭……”徐有福脱口说出了与赵勤奋有过瓜葛的两位女性,又觉不妥,急忙收住了口。
局长当时和颜悦色地请徐有福坐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并亲自用一次性纸杯给他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徐有福觉得自己就像那纸杯里的一片茶叶,被沸水烫得转上来转下去,却就是从茶杯里转不出来。
“小徐啊!这个事情怎么说呢?你是一个好同志,这是大家公认的,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与人为善。这次人事调整方案公布前,方副局长征求了我的意见,并讲了他的意见,我也讲了我的意见,并同意了他的意见。只是当时我们怎么都没有想到你呢?你这个同志的缺点和毛病就是太不引人注目,太不善于表现自己。如果说,这是我们组织的失误,就是组织的失误;如果说,这是你这个同志的失误,就是你这个同志的失误。至于别的同志嘛,我认为不要随便在背后议论别的同志,要看到别的同志的长处。至于年龄嘛,现在倡导提拔年轻干部,有福你今年有三十七八岁了吧?大了一点,大了一点!比方副局长还大四五岁呢!我看就这样吧,一会儿,我还有一个会,咱们下次再谈吧!不过你刚才说的小姜老师和小彭是谁啊?”
《机关红颜》15(2)
徐有福觉得局长最后问他小姜老师和小彭的语气简直像一条老色狼!他觉得局长简直就是赵勤奋他哥!人家哥哥不提拔弟弟,莫非会提拔你徐有福?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徐有福还有点晕头晕脑。局长真能转啊!就像徐有福小时候玩的那种“木猴”:将木头削成下尖上圆的锥体,最下边镶嵌一颗钢珠。玩时放在地上以手用力一旋,然后赶快拿鞭子抽。抽一下,它转得欢;再抽一下,它转得更欢;再抽一下,它转得都快要跳离地面了。小时候徐有福与小伙伴们玩这种游戏,乐此不疲。
局长脚底下并没有踩两颗钢珠,也没有人用鞭子抽他,却转得比“木猴”更欢!赵勤奋一次对徐有福讲,当领导干部,只要熟稔并念好“拍、绕、转”三字经,就一定是一个既受上级喜爱又被下级拥戴的领导干部。“拍”是对上级而言,“绕”是对同级而言。比如方副局长和局里另外两位副局长,就有一个谁将谁“绕住”的问题。现在的“局势”,显然是方副局长绕住了其他两位副局长。再比如市长和市委书记;张三市委副书记和李四市委副书记;王五副市长和赵六副市长;局长和他想去任职的那个重要局的现任局长;等等,都在互相绕,最终成败就看谁将谁绕住——绕住别人者,就是王;被别人绕住者,就是“贼”。赵勤奋这样说时,徐有福眼前仿佛有一条一条长长的绳索在空中不停地“嗖嗖嗖”乱飞,一会儿是方副局长手中的绳索飞出去绕住了局里另外两位副局长,一会儿是局长手中的绳索飞出去绕住了另外那个占他位置挡他道的局长,一会儿是市长手中的绳索飞出去如藤缠树一般绕住了市委书记,一会儿又是市委书记手中的绳索飞回来像蔓缘茎一样绕住了市长……如此绕来绕去,令徐有福眼花缭乱,脑袋都有点发痛。可他心里却在想:这么说,徐有福现在就被赵勤奋给绕住了?俩人原是同级——都是副主任科员,现在这家伙却得意地跑到了自己前头,担任了副科长。就像六七十年代捆绑一个“现行反革命分子”一样,赵勤奋也用一条绳索密密麻麻缠绕在徐有福臂上、身上,甚至脖子上也被这个龌龊的家伙勒了一圈。宛若公安干警将捉来的小偷顺手铐在暖气片上一样,赵勤奋也随手就将徐有福结结实实绑在了许小娇办公桌的两条桌腿间,令他万分羞辱浑身难受却动弹不得。
赵勤奋对徐有福说,在行政单位工作,能否在仕途上像方副局长那样如鱼得水,关键在是否念好这本三字经——拍功要到位,绕术须精湛,转技得娴熟——“转”针对下级。赵勤奋说,市政府所有的局长都特能“转”,谁的“转技”最独特,最别出心裁,谁就会在一些重要的岗位上。这么说徐有福的局长还是不会“转”的,因为目前他还在一个不重要的岗位上,正试图“转”到那个重要岗位上去。徐有福真想拿鞭子抽这个老家伙,虽然有可能像抽木猴那样把他抽到那个重要岗位上去,但徐有福因此也会产生一些快感。
徐有福想去找方副局长,他想不明白,为啥方副局长一来局里工作就对他有了成见,安排了几个人惟独把他放下了。就像一只领头的鸟儿,扑棱着翅膀从外边飞入树林间,在这只鸟儿脑门上啄一啄,在那只鸟儿身上骑一骑,然后扑棱一声带着一群鸟儿飞走了,惟独将徐有福这只呆鸟兼笨鸟扔在林间的空地上。
问题是方副局长可不像局长那只老鸟那样待人和蔼,脸上总有一种捉摸不定的杀气,徐有福哪里敢去找他。一见方副局长,他就像当年的伪军见了八路军一样,腿肚子直打哆嗦。
徐有福只好垂头丧气回到办公室。他闷闷不乐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将几份材料与几个笔记本翻了翻。在翻其中一个绿皮笔记本时,突然跳出了五十元钱和一个小纸片:是那个按摩女田小兰留给他的手机号码。
距上次按摩已过去差不多一年时间,真是日月如梭啊!徐有福眯缝着眼睛舒展在那张按摩床上这样想。一会儿他又盯着田小兰看,他觉得田小兰比上次更漂亮了!其实上次他根本没敢正眼看田小兰。当时他像那些羞涩的农村后生初次去相对象一样,双手放在膝盖上使劲搓,哪敢抬头与“对象”的目光对接!
田小兰在给他按摩时,有意无意触碰到了他的大腿根部,竟嘻嘻一笑对徐有福说:“你瞧你的‘小弟弟’多寂寞啊!你真是有点对不起你的‘小弟弟’。”
快按摩毕的时候,田小兰提出想与徐有福“再找个地方”聊聊天。徐有福知道按摩女想与他聊啥天,也有点心动。旧上海将妓女分为三等,高等的叫“长三”,中等的叫“么二”,低等的叫“野鸡”。这个按摩女看上去挺干净的,即使算不上是“长三”,至少也能算个“么二”,总之不是那种下等的“野鸡”。徐有福竟有点喜欢这个按摩女了。可对他来讲,毕竟是几十年来第一次学游泳呢!况且付过按摩费后,他兜里只有二十块钱。二十块钱就能泡个“么二”吗?徐有福没有信心,面呈犹豫和难为之色。
田小兰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囊中羞涩,急忙说:“和你玩不收费的,玩好了咱可以长期合作,建立那种互惠互利关系,说不准我还得倒给你钱呢!”
见徐有福沉默不语,田小兰继续给他做工作,像那种诲人不倦的老师一般,她说:“我没有病的,真的徐哥我不骗你,我一般不跟客人做,咱是靠手艺吃饭。当然我也不是那种装模作样的老处女老尼姑,跟你玩也不是爱上你啦或者稀罕你那个‘小弟弟’。干我们这行的只稀罕一样东西——钱!不说你那‘小弟弟’就是比别人的大一点,就是你长两个或者三个‘小弟弟’,对我们来讲也不会比看见钱更眼亮。咱是想跟你长期合作,先试试你的战斗力如何,不是说只有亲口尝过,才会知道梨子的味道吗?”
《机关红颜》15(3)
就像一个多小时前晕晕乎乎从局长办公室转出来一样,此刻徐有福又被按摩女田小兰晕晕乎乎转得上了一层楼:田小兰一挑按摩间的一个白布门帘,竟是一个隐蔽的楼梯,徐有福跟田小兰上了楼,推门进了一间比宾馆的“标准间”略小一点的房子。
房子虽然不大,但那张双人床却不小,而且很干净。田小兰一进门就脱衣服,一边脱一边说:“我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