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1 / 1)

相思无终极 佚名 5019 字 4个月前

一会儿才道:“云姐怎么还不说话啊,说完好去收拾东西了。”

她转至我面前打量了我几眼:“音音,你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眨了眨眼:“外头春光这样美,我自然是高兴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暗笑了几声,撇开她走至窗边:“没什么高不高兴的,你们自去梅鸿楼,我留守圣山不是挺好么?”

“你那点本事,留在这里还不是添乱?放心吧,我们早布置好了,你只要乖乖上路就行。”

我斜睨过去:“我到底为何要去?他只给你们几个下了帖,我去凑什么热闹啊!”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递过一封信来,“喏,他虽没给你下帖,却有封书信呢。”

我接过拆开一瞧,又是张梨花薛涛笺:

点滴芭蕉心欲碎,声声催忆当初。

欲眠还展旧时书。

鸳鸯小字,犹记手生疏。

倦眼乍低缃帙乱,重看一半模糊。

幽窗冷雨一灯孤。

料应情尽,还道有情无?

呵,这家伙还真酸得要命,有情么?我不知道,此刻的心境却真的平静如水了。

我不动声色收好信,转眸看她:“我不想去,你若是想劝的话还请回去吧。”

她柳眉微微拧起:“音音,他深情不变,你为何还是如此?”

我浅淡一笑道:“我早说过他的深情与我无关,我自认没有必要回应他什么。”

她似有些生气:“我苦口婆心开导了一年,你还是这副模样,果真心眼死到这种程度?我不信!”

我垂头摆弄起胸前的丝带:“你不信也得信,我的好姐姐,别花心思在我身上了,快去收拾行囊吧。”

她默默瞧了我一会儿才轻叹道:“我早知道必定是这样的结果啊,你这丫头扭起来任谁都没法子的。”

我看着她离去,心头却隐隐泛出一丝酸意:我果真那样无动于衷吗?我知道不是,他当初给我夺雁令,也是希望我去梅鸿楼的吧,可现在呢,过去一年多了,不论他是否改变了,至少我知道,我已与从前大大不同了。

虽然,虽然真的是会想念,绵绵春雨打在脸颊,我想起他细密的吻,夏夜里凉风清和,犹带他身上的药香,秋色横波,桐叶初凋,我依稀听到他轻唤我小桐,寒冬腊月之时,我更加想念他坚实而温暖的怀抱。可愈是如此,我便愈不能见他,我无意改变什么,不能负了寒,不能逃避自己的责任,他对我来说,还是太遥不可及了。

浮生来的时候,我只告诉他我与杨严尘这辈子只能做朋友了,请他们别费心思了。他缓缓点头:“音音,瞧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心疼,真是不该生你下来啊,归根到底,那样的责任你个小丫头又怎么担负得起,一颗玉琅珠,就这样毁了你的一生,阿原的苦也要转嫁到你身上,这何其的不公啊。和他的事,爹爹不多说什么,只是你必定要明白自己的真实想法,如果想清楚了,没有一丝的惦念,那确实不该在一起,何必大家都痛苦呢。”

我抚上垂在胸口的玉琅神珠,指尖的润泽触感带来的却是锥心噬骨的疼痛!这样传世的珍宝,就是我的责任,我永不可卸下的责任!难道我只能这样任它禁锢我一辈子吗?

这一晚我睡不安稳,自梦中惊醒,大汗淋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抓着手腕上的玉镯不禁嘤嘤抽泣起来,我,我竟然梦见他满身是血倒在雪地里,目中所及尽是刺眼的猩红,我脚下虚软,怎么都动不了,只望得见他眼中的眷恋与不舍流露无疑,那一点天光却是丝丝散去。

我真不该惹他心动的!就如寒,就如宏锦哥哥,我招惹了他们却无法回报什么,情这一字,我真是半点都碰不得啊!

想起他写下的那首词,款款情愫溢于言表,他还在回忆往昔么?可那样的往昔,又有什么值得回忆的?“欲眠还展旧时书”,我写给他的唯一一封书信,也仅仅只有“断相思”三个字啊!我那样狠心,又是捉弄又是辱骂的,最后还用金钗逼他离开,他怎么不恨我,怎么还会愿意见我呢?

他们决定隔日便走,我在屋里忙着临帖,也好沉心静气地面对这一切。只是没想到霄平竟也会来开导我,他已然释怀了吗?

不管怎样,我依旧是那番说辞,他望着我似无可奈何地摇头:“他这样的一往情深,换来的,却是你的无情,可见女人狠起心来,远比刀风剑雨要可怕啊!”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才知道啊,我无情惯了,男人对我来说可有可无,可留亦可弃。”

他别有深意地说道:“可你待他,却是不同的。”

我心中微颤:“哦?哪里不同了,我怎的没觉出来。”

“你对他特别的狠心,总是恶言相向对吗?”

我点了点头:“在这一点上,确是不同。”

“可以问一句为什么吗?”

我勾唇笑道:“他那人脾气硬得很,若不下点猛药,恐怕会做傻事呢。”

他专注地望着我,抬手将我肩头凌乱的发丝捋平:“可他现在还不是在做傻事?已经等了你一年多了,还要他如此等下去吗?”

我垂下头,不想眸中情绪落入他的眼帘:“你觉得我应该找他说清楚?可该说的那个时候早已道明,如今只是他执迷不悟罢了。你也该知道,这种事只能靠自己慢慢疏解,我做了我该做的,他也明了我的态度,若还是这样我真是一无他法了。”

他转身背对我,瞧不见他的表情,那声音便愈显苍凉:“我明白的,所以如今我所做的,或许正是大家乐见其成的吧。可我觉得,他远比我要执着要坚毅,恐怕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我远望那锁在云雾深处的重山百嶂,幽然叹道:“时间,岂非是最好的疗伤药?”

是啊,我也在等待,等待时间的流逝,等待我的心如死水,等待他不再对我动情,那个时候,才能做真正的朋友,才能相见而欢吧。坦然面对,能够轻松自在的谈笑相处,不正是我所希望的吗?毕竟我不需要情郎,可这样的朋友任谁都不会拒绝的。

我要学的是无情,而他要学的,则是怎样将心思从我身上转到旁人那里。可为什么,他与申飞雪在一起,我心里所想的,却并不是真正的祝福呢?

像我这样的人,才是该永生的孤独寂寞吧,重苇深处,青云月下,哪里才会是我的归宿呢?

我又取了些丹药装在锦盒中,想了想在一张薛涛笺上写下句诗: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折了几折放进锦盒内:“阿痕,我炼的这些丹药,你让云姐带去给他就行了。”

她迟疑地接过:“真的不去?”

我微微摇头:“不去了,我不想见他,怕是他也不愿见我吧。”

料应情尽,还道有情无?既然什么都明白,那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夜晚的月色如斯美好,我却晕沉沉地蒙头睡去,怀里空空如也,摸了枕下的云迟剑紧紧搂住,似乎这搂住的,是一个美梦,一个叫人伤怀而又惦念的梨云绮梦……

夜色下,垂杨畔,他遥遥而立,那一袭白衣焕发出夺人心魄的光彩,如泻了一地的迷人月光,皎洁清宁、雅韵翩然,在他的风采之下,千山亦无颜,万花皆寂寞,而我,也有些醉了……

翘望春心

这一梦醒来竟是别样天,连我都未曾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境,身子绵软无力,却敏感地察觉到有什么地方是不对劲的。我没敢睁眼,只等弄清了周遭的情况才缓缓张开一条缝,果然,有林兰的香气,轻鸾近在身侧,那么安全无虞,可是身下的“床”怎会移动?我倏地瞪大眼,是在马车上!

如此一吓,睡意早没了踪影,我结结巴巴地望向轻鸾:“你,你们带我出来了?”

她好似一点也不内疚:“是啊,谁叫你嘴硬的!”

我憋着一股气,她却俯身过来撩了撩我的额发:“做了什么好梦了,音音?”

我浑身一震:“是摄魂香?”我说怎么会做那样真实的梦,他们可真下了血本啊,知道我是百毒不侵之身,竟去寻了摄魂香来!

她不在意地笑笑:“现在才明白可迟了,就知道你百毒不侵,所以早早便备下了这摄魂香。”

早早便备下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怎么如今也有那么多的事不让我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被别人逼着,哪怕是自己的姐姐!一手挥开她的胳膊,我挣扎着起身:“我说了不想去的,你们有本事一路都给我下药!”

她不料我是如此态度,一下子便僵住了:“你不觉得,他的执着并不是件好事,当面说个明白不是更好?”

我扭过脸:“上次早已说清楚了。”

“可他还在做傻事啊,会不会是你没说清楚?”

我默然不语,她轻轻叹道:“若是真不想见他,那就当是出门游历一番也无不可啊,你不是一直希望能走遍大江南北的吗,这次有我们陪你,也放心些。”

我有一丝的心动:“可去了梅鸿楼,就自然会见到他啊,那岂不是尴尬?”

她挑眉笑道:“你可扮成小厮,他哪里认得出来啊。”

“你什么时候会易容了?”我眯起眼看她。

她伸手在我额头一弹:“易什么容啊,你只消抹黑了脸,束起长发,再穿一身的男装,谁还看的出来啊!”

我撇撇嘴:“好,是你说的哦,到时他若是认出了我,你就等着瞧好吧!”

她似松了口气:“只怕到时候不用我催,你便自己跑去见他了呢!”

会吗,我不敢肯定,只知道此刻心中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怨念,反倒是期待是希冀。手中依然紧紧攥着云迟剑,雕花的剑鞘硌得我的手生疼,她也盯着我手中的剑喃喃道:“明明如此有缘了,却还执意不肯,若是我,早就不顾一切奔去梅鸿楼了。”

我故意漠然道:“什么有缘,我和他就算有几分缘分,也早已尽了。”

一时间,我们都沉默着,我垂头瞧了瞧身上的衣物,竟然也换上了最爱的绡衣,玉琅珠掩在衣襟之下瞧不出半点痕迹。我有些不满道:“想不到我堂堂毒刹的高徒竟也着了你们的道儿了!”

轻鸾乐道:“你就别自吹自擂了,碰到摄魂香谁不得缴械投降啊!”

我无奈地瞟她一眼:“云姐,这事也只有你干得出来吧?”

她倒也大方地承认了:“是我让月痕樊落做的。”

就知道定有这两个丫头的份儿!整天吃里扒外,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她们一顿!我恼怒不已:“女人,也只有女人才会做这样的傻事,可他们竟也默许了?”

“你难道不知我们都乐见其成的吗?连宏锦都释怀了,你又在坚持什么?”

我微一摇头:“我真的给不了他什么,更何况我心里还有寒。”

提到寒,她没了言语,只丢过一样东西:“喏,包袱都给你打好了,瞧瞧该带的都带了吧。”

我打开一瞧,夺雁令赫然摆在最上头,有这个就够了,若有机会便还给他吧。

待我表明了不会偷偷溜走,我们便弃车而御马狂奔,终于在三月初八赶到了梅鸿楼。轻鸾果然替我抹黑了脸,高高盘起发髻,又取来件男子的衣衫,我穿戴停当,自觉是黑黑瘦瘦一小子,他该是认不出来的吧。

那一天午后,我跟在浮生后头,心里不停地嘀咕:不是说要见盟主需十里之外拜帖求见,五里之遥落马步行,三里沐浴,二里正冠,近至一里则树下长揖的吗,怎么他们如此大摇大摆地前去?

尚在百步之外,我抬头仰望那红墙绿瓦的殿阁,错落有致,颇有几分巍然大气,心中已是向往不已:梅鸿楼啊,我竟也有一天能来,要是樊落早乐得一蹦三尺高了!我忍不住轻笑出声,轻鸾回首一瞥,我忙捂住嘴,她低声道:“现在就憋不住了?”

我哼了声,她以轻纱蒙面,瞧不清面容,却更显一双眸子水媚动人,忽然她蛾眉一挑朝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刻转眸望去,那遥遥而立的白影,是他么?

魔域四君竟也有如此的分量,能让两疆盟主立于门外等候?我眯了眼凝神在他身上,远远看去依然清宁淡雅,虽有些沉郁之像,可其间的风骨却是丝毫未减。一年多没见,日出沧海,皎月如盘,周身益发显出夺人心魄的魅力,从容淡定、深沉内敛,哼,看来这一年过得还挺不错嘛!

走近了一瞧,他身上穿着的竟是我绣的那件衣裳,却好像是洗了多次了,已有些显旧,我失神地望着,连他说了什么都未听见,就这样浑浑噩噩跟着进了门,瞧见四周繁花如锦才勉强回了神。

怎么忘了山下的春天来得早些,瞧这杜鹃开得红艳夺目,还有那蝴蝶花也娇娇弱弱惹人怜爱,举首望去,亭台楼阁皆映在绿树繁花之间,纯美恬静,比起圣山则多了几分的灵气。

我左顾右盼,直到进了厅堂还偷偷翘望那屋外的春光,他们无非是寒暄了一番,我什么也没听进去,只瞥见轻鸾在对面笑眯了眼,我这才恍然,偷瞄了杨严尘一眼,只见他端坐桌边,唇畔一抹淡笑,眼中依然澄澈清明,却似乎多了几分幽远溟濛,可那一身的泱泱大气浑然天成,自有股傲然之姿,我不敢再看,只垂了头束手立在浮生后头。

时间长了,我有些昏昏欲睡,这一路没怎么好好休息,此刻好像连站都站不稳一般。忽听他说先回房歇息,晚间再摆宴接风,我忙挪至轻鸾身后,跟着她回了屋,洗尽了脸好像睡意也淡去了,正坐在床边发愣,轻鸾说道:“怎么了,还是不想见?”